“七爺,我還是想提醒您一句,您的這個方法太冒險,


    您想說什麽,告訴我就行,我把我聽見的東西都能轉達給他們,


    就連您那八音盒的音樂,我都能轉達出去,您沒必要跟著我受罪。”


    李伴峰搖頭道:“這事兒不能轉達,必須我親自說給他們聽,還不能讓他們知道是我說出來的,得讓他們覺得這是自己領悟出來的。”


    羅正南理解李伴峰思路,他是想在不漏痕跡的情況下,讓舞池裏的人聽到某個聲音,這個聲音仿佛出自內心,而不是受到外人的灌輸。


    羅正南能做到這一點,就像他能讓別人在腦海裏聽到八音盒的音樂,可大舞池有這麽多人,羅正南需要付出的代價太大了。


    “七爺,按您這方法,等一會通了電,我直接就得暈過去,您可千萬留點神,時間不能超過一分鍾,否則咱倆都得完蛋!”


    羅正南把性命交給了李伴峰,李伴峰自然不會怠慢。


    等通上電,羅正南雙眼一翻,暈過去了。


    李伴峰眉梢顫動,露出了一絲笑容。


    你別說,太陽穴上酥酥麻麻,挺過癮的!


    他先把禮帽戴在了頭上,防止電線脫落,隨即在腦海之中開始重複一段話:


    “陸東良在這,身材是物證,長相是物證,黃呢子大衣是物證,


    陸家人在這,媳婦兒是人證,閨女是人證,陸家上下都是人證!


    人證物證,鐵證如山,這就是陸東良!”


    重複了三遍,剛過三十秒,李伴峰立刻切斷了電源,取下了電線,喚醒了老羅,老羅連聲喘息,盯著李伴峰看了半天,終於把李伴峰認了出來。


    “堡主,我想追隨於您,隻要您願意答應,我以後就是鐵門堡的人!”


    李伴峰愣了片刻,先扶著羅正南坐下:“老羅,先歇息一會,緩一緩就好了。”


    他一拉閘門,停下了汽輪機。


    呼哧~


    鍋爐排汽閥放出大片水霧,被抽氣機抽進了通風口,一路送進下水道。


    白霧在下水道中不斷上湧,直至噴出地麵,從外邊看,逍遙塢有如雲上仙境一般,嚇得門口的清潔工,趕緊跑去了二樓。


    大舞池裏,賓客輪流向陸東良敬酒,沒有一個人懷疑陸東良是假的。


    就連陸春瑩都有點腿軟:“秀姐,這真就是我爹吧?”


    何玉秀明明知道這是個香瓜人,此刻也覺得陸東良就是真的,甚至有可能過來找她報仇。


    段少霞最緊張,她覺得李七騙了她,她覺得真正的陸東良就在身邊,今晚回家,肯定會弄死她兒子。


    李伴峰把老羅送回房間休息,他整理了一下西裝,向上挑了挑頭頂的禮帽,推開了舞池大門,走了進去。


    他沒有使用宅修的天賦,他在眾人的注視下走進了舞池。


    眾人見李七來了,紛紛上前打招呼。


    他們不想得罪陸東良,也不想得罪李七,今晚,他們找到了兩全其美的辦法。


    楚二來到近前,帶著淑女的羞澀,壓低聲音道:“七哥,能請你跳支舞麽?”


    女士相邀,男士不該拒絕。


    今天楚二幫了大忙,李七心情也很好。


    他答應了下來。


    舞台上的薑夢婷,原本打算唱一首《月圓花好》,看到楚二如此淑女的向李七邀舞,隨即轉身告知樂隊,換一首曲子。


    前奏是輕快的管弦樂,帶著普羅州獨有的爵士風,薑夢婷帶著真誠的笑容,把這一首曲子,獻給了端莊矜持的楚懷媛小姐。


    “假惺惺,假惺惺,做人何必假惺惺!”


    《假正經》……


    難得和李七跳一次舞,薑夢婷唱了這首歌,楚二的五官,稍微有一點扭曲。


    如果李七不在這,楚二會衝到台上去,撕爛薑夢婷的臉。


    不過楚二還是很快平靜了下來,因為李七跳的很有勁,他好像很喜歡這首歌,楚二都有點跟不上他的舞步。


    清潔工拿著掃把在二樓包廂打掃,耳畔傳來了何家慶的聲音:“陸東良還在舞池麽?”


    清潔工磕打了三下掃把,表示他不確定。


    “你去舞池看看。”


    清潔工進了舞池,發現了陸東良,正要給何家慶送信。


    薑夢婷剛好唱到歌曲第二段的副歌部分:“不要這樣這樣裝著一本正經,不要這樣板起麵孔嚇壞了人!”


    這一段歌聲很大,何家慶的臉頰一陣陣抽搐。


    “離開舞池,迅速離開!”


    清潔工傻眼了,他不明白何家慶要做什麽。


    剛才是他讓來舞池,現在又讓迅速離開。


    清潔工離開了舞池,等歌聲漸漸遠去,何家慶揉了揉自己的耳朵,暗自罵了一句:“又特麽是這首歌!”


    舞曲結束,楚二意猶未盡,央求李七道:“七哥,再陪我跳一曲,咱們換首歌行麽?”


    “這首歌怎麽了?聽著多喜慶呀!”李伴峰滿臉笑容,示意薑夢婷再唱一遍。


    薑夢婷還真就又唱了一遍。


    楚二想在李伴峰的背上抓一把,可想想還能多跳一曲,總覺得自己還是賺到了。


    ……


    宴會接近尾聲,邱誌恒找到了李伴峰:“兄弟,我要回藥王溝了。”


    李伴峰道:“邱哥,那個假陸東良知道你住處,你千萬多加小心。”


    邱誌恒真不擔心這件事,徐老在藥王溝,能保證他和家人的安全。


    他擔心的是李伴峰。


    得罪了這個假陸東良,李伴峰在綠水城的處境相當危險。


    這一點,李伴峰自己心裏也清楚,他讓老羅和窺八方嚴加戒備,重點觀察“陸東良”的動向,隨時做好開戰的準備。


    “陸東良”仿佛突然消失了一般,他臨時招募的那群手下,包括陸東春在內,也都沒了音信。


    這是要放棄綠水城,轉攻黃土橋了?


    黃土橋也有準備,李伴峰正考慮要不要在黃土橋多加一重布防,三天後,羅正南突然查到了“陸東良”的行蹤。


    “七爺,陸東良可能去了正經村!”


    他去正經村做什麽?


    “消息可靠麽?”


    “不敢說可靠,沒人見過陸東良,但有人在正經村見過陸東春,


    正經村有幾個老獵戶當年給陸家開過荒,他們認識陸東春,彼此還打了招呼,說了幾句話。”


    陸東春在正經村,陸東良很可能也在,他們去正經村做什麽?


    要偷襲正經村麽?


    這個想法怕是不太明智吧?


    正經村在水湧泉的地界,經曆了在無親鄉的戰鬥,李伴峰和水湧泉的關係更近了一步,聯手對付一個假陸東良,應該不成問題。


    難道有問題?


    或許還真的有問題。


    “陸東良”是內州派來的,水湧泉可能不敢和他打,在對待內州方麵,水湧泉有些畏縮,這也是所有新地地頭神的通病。


    李伴峰當天晚上去了正經村,村子裏依舊欣欣向榮。


    獵人在這出貨,農人在這開墾,商人在村子裏做點小本生意,崔提克在這裏開了家診所。


    李伴峰進了診所,問道:“崔醫生,你不是在綠水城開醫院麽?怎麽跑這來了?”


    崔提克沒有回答,直接解開了自己的衣襟,露出了胸膛。


    李伴峰看到了他最新的紋身:我愛正經村!


    “這一點,我並不懷疑,”李伴峰示意崔提克先把衣服扣好,“我是想問一下更深層次的原因。”


    崔提克先給患者開了個藥方,然後讓護士帶著患者去取藥。


    其實取不取藥並不重要,這名患者身上的病灶,已經被崔提克吃掉了,他隻是想把護士和患者全都支走。


    診室裏隻剩了兩個人,崔提克鎖上了房門,對李伴峰道:“我來這裏是為了做生意。”


    “什麽生意?”


    “和上次同樣的生意,渾水摸魚的生意。”


    李伴峰很感興趣:“這次要摸哪條魚?”


    崔提克沉默片刻道:“如果我說魚就是你,你不會直接對我下手吧?”


    李伴峰眨眨眼睛道:“你不考慮換條魚麽?”


    崔提克解釋道:“你是了解我的,我從來都不想把你當做敵人,我們的友誼是如此的深厚,


    但這件事情由不得我,我的祖師知道陸東良就在正經村附近,他想利用你和陸東良之間的爭鬥,從中獲取利益。”


    “你的祖師為什麽要盯上我和陸東良?難道他想不到其他摸魚的地方?”


    崔提克道:“因為他很厭惡你,也很厭惡陸東良,據我所知,他和陸東良曾有過舊怨。”


    這倒是不稀奇,作為昔日綠水城的頭號人物,陸東良和綠花子肯定有過接觸。


    如果綠花子再摻和進來,這事就不是李七和水湧泉能應付的了。


    李伴峰道:“或許我和陸東良沒那麽深的矛盾,或許有些事情可以就此和解,你們祖師在我這怕是沒有魚可找。”


    崔提克點點頭:“這一點,祖師也想到了,如果你們出現了和解的跡象,我就要在正經村散播瘟疫,然後抹黑在陸東良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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