熙和沒料到他居然決定得如此之快,一時之間尷尬地笑了笑。


    “父皇,今日因天幕耽誤了時辰,不如我們先來聊聊政務吧?您看朝臣們等得都有些累了。”


    正在默默看戲的朝臣們:“……”


    其實他們也不怎麽累的,您二位可以繼續多說會兒。


    嬴政見她心虛的模樣,內心的氣不知怎麽泄了幾分。


    “蒙毅,蒙恬,你們先起身。諸卿可以諫言了。”


    嗯?就這般輕巧的放過她了?


    熙和有些意外地抬眼。


    蒙毅和蒙恬雖不知陛下何意,但陛下之令,他們自然會遵,於是便當即起身。


    陛下未怪罪蒙氏,是否代表此事揭過?


    李斯見陛下要談政務了,便主動起了個頭:“陛下,百越之戰,匈奴之患,還得及早準備。”


    天幕隻言片語雖是調侃,但也給大秦朝臣們提供了方向。更何況百越之戰該如何打,大秦將士又踩過了哪些坑,天幕介紹的很是詳細。


    若是隻看傷亡人數,消耗的大秦兵力。他們的確會覺得百越是塊難啃的骨頭。但是百越之地水稻可一年三熟,若拿下此地,可養活大秦多少黔首!


    至於如何征戰,完全可以抄天幕的經驗!這一次征戰,不可能像天幕那般損失慘重!


    嬴政微微眯眼。


    他剛統一六國不久,即便被這天幕所言接連打擊,仍未失去開疆拓土的雄心。


    “諸位將軍有何諫言?”


    屠睢這個時候不是很自信了,然而他剛遲疑了一步,任囂就搶著主動請命。


    “陛下,臣願替陛下分憂,南征百越!”


    任囂其實是仗著天幕裏說他征戰有功,又是病死的,自覺可以打。


    反正比起某位初戰就速死的主將,他還是有極大的自信可以立功。


    屠睢雖然不是特別聰明,此刻卻是深深感受到了這位同僚眼裏的鄙夷。


    屠睢是個脾氣暴的,心裏特別不服氣。


    嘖,任囂,你有什麽可以得意的?坑全都是他踩的,陛下替他修的運河,你倒是用上了,功勞也全搶身上了!


    “陛下,臣願替您征戰百越,臣吸取經驗,定然不會如天幕中那般魯莽,請陛下給臣一次機會!”


    兩人相爭,嬴政心裏是偏向任囂的。


    畢竟天幕已經點過名了,他很難不受其影響。


    “朕知曉二位將軍能力不凡,此次百越之戰便由任囂為主將,屠睢任副將,爾等可有異議?”


    屠睢其實是很有意見的。


    但他心裏其實也清楚,陛下可能不怎麽信他了。要是錯失此機,恐怕以後都難得重用。於是,他隻能咬咬牙,接下了這個機會。


    “臣願聽陛下之令。”


    任囂,你等著吧!這次我一定活得比你長!


    任囂占了便宜,臉上笑開了花。


    群臣對此沒有意見。


    但是百越部族落後,山林道路不通,行軍困難,在攻打百越之前,還得先開鑿天幕所言的靈渠。


    尉繚便建議:“陛下,征兵與開鑿靈渠可以提上議程了。”


    熙和聽著他們議論,沒有出言反對。


    有天幕揭曉,一切事情都變了。不隻是朝臣,恐怕是觀看天幕的黔首們,一聽見百越之地水稻可一年三熟,恐怕都得兩眼放光吧。


    在這糧食匱乏的時代,黔首對糧種和沃土是極為渴望的。就算自己用不上,也渴望後代能過上吃得飽穿得暖的日子。


    “父皇,兵可征,靈渠可鑿,但不可濫用民力。”熙和建議道。


    開運河此舉不僅對後世有利,在當代亦有功。


    嬴政聽進去了幾分,轉而問她:“那陳平已入了你的公主府?”


    熙和頓感不妙:“是。”


    嬴政下令:“明日你參加廷議時,把人捎上。”


    熙和問他:“父皇,陳平是兒臣的門客,不是大秦朝臣,您意欲何為?”


    嬴政眼裏帶笑,“他做你門客,不就是想從官麽。九卿正好缺了一位。若陳平有才,朕可破例提拔他做典客。”


    熙和眼皮抽動。


    您可以要點臉麽,這麽迫不及待和她搶人呢!


    嬴政看出她表情不爽,情緒好轉。


    這天下都是朕的,朕隻是明目張膽撈走一個門客,那又如何?


    這逆女自己的鬼點子就多,若是再讓那些心眼子多的門客留在她身側,指不定就要像天幕那樣反了天了!


    群臣對陳平也有點好奇。


    雖然此等升遷之路過於誇張,但陛下求才若渴,他們也隻能接受。


    當然,部分老狐狸也懂得陛下深意,自然不會開口攔著。


    因為議論的事情比較多,加之天幕耽擱,此次廷議耗時比較長。


    等她剛回到公主府,侍女柔便提醒她。


    “長公主,府內有客至,候您多時了。”


    在侍女柔的引領下,熙和到了會客室。


    隔著好些遠,她都能聽到屋內傳來的歡笑聲。


    “……我還以為長公主那個釣魚執法機構被天幕揭露,肯定沒有人會再去了!誰曾想,我昨日去城門口溜達時,發現入那處別院辦事的人比以往還要多。這可真是太奇怪了!”這是一道爽朗利索的女聲。


    然後,便是她所熟悉的陰嫚不急不緩地回話。


    “那你可別忘了,天幕還說熙和阿姊那裏是分人對待的。對待黔首是低價,對待外地商人雖是高價,但是辦得特別快。隻要他們遵守大秦律令,阿姊又不會為難他們。來這裏辦,別院有大秦皇室擔保,戶籍和路引不可能為假,這總比他們耗費時間去別處花高價,還不一定能弄到真的要來得放心吧。”


    “原來如此,公主你可真是聰慧!”那女子很是敬佩地誇讚道。


    陰嫚被人如此熱情洋溢地誇,還是有點不自在的:“哪裏,我隻是隨意說說。”


    熙和聽到她們交流此事,也有些尷尬,然而她過來時,腳步特意放重,已被屋內的人察覺。


    “看來長公主已經回來了。”


    熙和停頓片刻,推門而入。


    “久等了,陰嫚。”


    陰嫚笑著答道:“我知道阿姊今日入宮參加廷議,特意算著時辰來的,也才剛到不久。”


    剛到不久?那久候她多時的,便是另一位了。


    熙和的視線轉向了屋內剛起身的那位陌生女子。


    容貌看著很是英氣,氣性也灑脫自如,細看麵容,倒是與王離有幾分相像。


    “我叫王萍,我祖父是王翦將軍。”王萍見了她,主動道出名姓。


    容貌果然與天幕裏的像,這氣質,定然是大秦未來的新主!


    王萍更加熱情了:“熙和長公主,久仰久仰,我就是那位您未來親封的將軍!”


    陰嫚笑容微僵。


    ……好生直白!王萍的性子竟是如此?


    熙和也有點繃不住了。


    圍在她身邊的聰明人太多,少有人這般說話的,她一時不知該如何接。


    “……王萍,府內人多眼雜,最好勿議天幕之事。”


    眼雜?


    王萍環顧四周,盯著她身側的侍女柔看了片刻,然後湊到她身邊,大聲密謀。


    “我竟是不知陛下心眼這般小,您府內還有他的人看著?”


    侍女柔:“……”


    您的聲音可以再小些的,她不是聾子,不是很想裝聾作啞。


    熙和突然覺得有些頭疼。


    王家的這對兄妹實在有些讓她難以招架。


    好在陰嫚這時候替她解圍:“王萍,你方才不是說,要向熙和阿姊送禮嗎?”


    王萍經她提醒,立即想起來了,連忙從案上拿起一柄劍。


    “長公主,此劍我祖父從庫房裏挑出來的。這可是他征戰六國時,從一位楚國名將手裏奪來的戰利品。”


    王萍說完,餘光瞥見熙和腰間的佩劍,“雖不及陛下所贈之劍,但此劍亦有獨到之處,很是輕便鋒利。無論是留來自用,或是賞賜他人,都是上等品。”


    熙和起了幾分興趣,接劍後,將其從劍鞘拔出。


    劍鋒有寒芒撲麵而來,此劍,怕是飲過不少鮮血。


    熙和:“是柄好劍。它叫什麽名字?”


    王萍:“不知道。它的前任主人死了,我祖父不知曉此劍的名字。長公主若是在意,可以自行取名。”


    熙和明了:“此劍是你贈我,還是王家贈我?”


    王萍不是很理解,很誠實地說道:“我祖父讓我代贈的。您之前不是開了一家食肆麽,店裏做的菜叫豆腐的。我祖父年紀大了,牙口不好。豆腐鬆軟可口,他很是歡喜。”


    “此劍我便收下了。若王翦將軍喜食豆腐,我讓食肆的侍從去王家,親自教會你家的仆從製作此物。”熙和說道。


    王萍撓了撓頭:“這……不太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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