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盡管陸以寧什麽都沒有親口對許昭彌說過,但許昭彌其實已經知曉了他所有的痛苦。


    這一刻聽著他從嘴裏親口說出這樣的話,許昭彌的眼淚再也抑製不住。


    “可是你自己的人生呢?”這是那一晚她抱著陸以寧說的最後一句話。她一遍又一遍地在心裏默念,可是你自己的人生呢?


    轉天一早,陽光明媚,萬裏無雲。


    許昭彌和陸以寧幾乎同時睜開眼睛。“你好點了嗎?”許昭彌笑眯眯地朝他眨眼睛。陸以寧迷迷糊糊地看了她一眼,又把眼睛閉上,頭撒嬌似的埋在她胸口,像個小孩似的摟著她的腰,甕聲甕氣地說:“不好,還有點痛呢……”


    “誰讓你喝那麽多酒的?”


    “因為你在我身邊,我高興……”


    “行吧~”許昭彌笑了笑,從被子裏伸出胳膊幹脆摟住他肩膀,像哄小朋友似的哄著他:“那你再睡會~乖。”


    今天既沒有工作安排,火車又是下午才開,所以他們並不著急起床,甚至有一上午的時間可以用來荒廢。


    兩人睡醒後又摟著眯了一會兒,等困勁兒過了再次睜開眼睛,又互相撫摸了一會兒,膩了膩,快十點才起來。


    陸以寧其實很少會在酒局上喝醉,像昨晚這種斷片的情況更是從未有過。昨晚一是長輩太多,他不得不喝;第二個也是最主要的原因,其實就是剛才他對許昭彌說的,因為他心情好,他高興,這幾天和許昭彌在西安過得很快樂,所以就想多喝一點。


    結果差點喝成傻逼了,怎麽回得酒店房間都忘了,剛剛倆人起床的時候還被許昭彌埋汰,說他昨天抱著馬桶吐了一晚上。


    “你還非要模仿蠟筆小新給我表演大象舞!”


    “胡扯!”


    陸以寧罵罵咧咧地到衛生間衝澡,頭還稍微有那麽一點痛。許昭彌則把行李箱拖出來開始收拾行李,其實也沒什麽東西,主要是她出門時帶的那些破破爛爛,三兩下就收拾完了,陸以寧洗了個熱水澡出來,終於有了點神清氣爽的感覺。


    他身上披著酒店浴袍,連帶子都沒係,就那麽擦著濕噠噠的頭發朝許昭彌走了過來。


    許昭彌呢,盤著小腿弱弱坐在地毯上,親眼目睹了小修修升旗的全過程,嚇得肝顫腿顫,連聲音都抖了:


    “你,你別過來啊!我還沒收拾完了!”


    “急什麽,還有兩個小時,先把昨天沒幹的補上。”


    說著浴袍就落在了地上,許昭彌被他從背後扯著手腕頂在穿衣鏡前來了一次,又被他抱著回到床上拉手式來了一次。


    ……


    ***


    ***


    徹底完事後兩個都大汗淋漓的,給許昭彌氣笑了,這澡又特麽白洗了。最後陸以寧又抱著她到洗手間一起洗了個鴛鴦浴。兩人趕在下午兩點前準時退了房,時間真是一秒都沒浪費。


    於是許昭彌和陸以寧的西安之行就在這樣的沒羞沒臊中結束了,退房的時候許昭彌甚至還有一點不舍。


    “我們以後還會一起出來玩嗎?工作也行。”她問的時候還有那麽一點可憐,讓陸以寧忍不住皺眉頭,“為什麽不會?”


    在他看來這隻是一次普通意義上的出差,日後這樣的機會多的是。可他永遠不會知道許昭彌心裏在想什麽。


    “那你回去後記得把照片發我哦~”


    “可以,回去求我。”


    許昭彌伸出她的小爪子朝著他背影凶巴巴地撓了兩下,煩人!


    那一年很多酒店開始流行在大堂設置明信片願望牆,客人可以選擇寄給十年後或者二十年後的自己,也可以選擇將願望留在這裏。


    許昭彌選擇了後者。她挑了一張帶有星星背景的明信片,在離開之際認真寫下了兩句話。


    陸以寧走到酒店門口時,發現許昭彌還沒跟上來。回過頭見她竟還在櫃台前磨蹭。


    “幹什麽呢?”他走過去,剛要看她寫了什麽,許昭彌卻迅速用手捂住,不讓他看。


    “秘密。”她這麽說著,然後急忙把寫好的明信片用小木夾掛在了願望牆上,甚至還有一點害羞地把它藏在了其他人的明信片後麵。


    陸以寧也懶得看,轉身時順手拉上她的行李箱,催促她,“快點,再晚趕不上火車了。”


    “知道啦知道啦。”許昭彌回過頭戀戀不舍地看了一眼。


    她在卡片上寫下了這樣兩句話:


    【你願意過這樣的生活嗎?】


    【你也是很珍貴的。】


    多年以後許昭彌收到一張從西安寄來的明信片。當她看到那兩行熟悉的字跡時淚水瞬間模糊了雙眼。那時她已經鼓起勇氣告別過去重新開啟了新的生活。所以命運有時就是這麽奇妙,她想不到的是,當年那兩句話原本是她寫給陸以寧的,沒想到卻也在那時同時寫給了未來的自己。


    你願意過這樣的生活嗎?


    你也是很珍貴的。


    你也是很珍貴的。


    第53章


    許昭彌離開的這幾天,蓮花發生了一件大事情。


    駱氏太子爺的桃色新聞炸上了同城熱搜。


    駱弋舟有過多少女人呢?恐怕連他自己都數不清。酒色財氣浸淫多年,各色美人像櫥窗裏的珠寶任他挑選,起初還覺得新鮮,可時間久了也就煩了。


    直到後來遇到貝詩楠。


    其實他真挺喜歡她的。小姑娘床上放的開,下了床不纏人,古靈精怪裏又摻著三分傻氣。有時候帶她出去玩,在她從沒去過的私人會館裏,兩隻水靈靈的眼珠子滴溜溜亂轉,對什麽都好奇,也什麽都敢問,傻乎乎的,透著那麽一點清澈的天真。


    有句話怎麽說的?千篇一律的珠寶看多了,偶爾奇貨入法眼。


    可紈絝子弟哪懂什麽長久?新鮮感就像香檳氣泡,噗嗤兩下就散了。生日當天包下遊艇開狂歡派對,轉頭給貝詩楠發信息說在鄰市談並購。


    偏生遇上個5g衝浪選手。貝詩楠刷著愛豆動態呢,首頁突然蹦出某網紅的九宮格來——碧海藍天間,某位浴袍半敞的墨鏡男左摟超模右攬網紅,胸口還晃著枚眼熟的虎頭紋身。


    貝詩楠雖然是個很灑脫的姑娘,對待感情從不較真,但她也有自己的底線。劃開通訊錄的動作比卸載過期app還利索,拉黑刪除一氣嗬成,徹底和渣男拜了拜。


    駱弋舟從海上瀟灑歸來,帶著事先準備好的禮物,回來後的第一件事就是聯係貝詩楠。


    消息卻彈出了刺眼的紅色歎號。


    生平頭回嚐到被拉黑的滋味,他竟被氣笑了。


    琢磨下頭緒,倒也不慌,畢竟耍脾氣的小女孩他不是沒見過。女孩子受冷落、吃醋了耍個小性子很正常,一般買倆包包哄哄就好了,再不濟就買輛車。於是駱弋舟給車行朋友打電話,直接訂了輛粉紅色帕拉梅拉,大張旗鼓地讓人把車拉到了蓮花門口。


    車被放在水晶棺裏,上麵係著大蝴蝶結,別提多誇張。那天不知有多少人出來圍觀,可貝詩楠坐在工位前記錄銷售額,別說下樓看一眼,就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後來駱弋舟又以滬尚居店長的名義強求見麵,抱著鮮花親自站在商管辦公室門口,貝詩楠為躲他又跑出去檢查消防設備,總之就是不肯見。


    駱弋舟也想算了,他本就不是什麽好脾氣的公子哥,能做到這份上已經夠可以。別人也勸他,太矯情的女人沒必要留著,可他還是有點舍不得。


    結果轉天,貝詩楠正在巡場,突然接到同事打來的電話,說是滬尚居出事了,讓她趕緊過去看看。


    匆忙趕到門口,隻見吃到一半的客人都被趕了出來,就連提前預定好的桌位也被取消了。


    貝詩楠心急火燎地衝進店裏,瞧見客人們正在櫃台前大聲嗬斥店員,服務員一邊不住地道歉,一邊解釋是廚房水電出了故障,就這樣把鍋甩給了商場。


    然而大家根本不買賬,紛紛揚言不僅要投訴這家店,還要連帶投訴商場。


    貝詩楠氣得肺都快炸了。她扭頭看向大廳深處,就見駱弋舟西裝筆挺坐在那裏,麵前還特意布置了一桌燭光晚餐。


    好不容易安撫好那些罵罵咧咧的顧客,貝詩楠終於帶著滿腔怒火氣勢洶洶地衝了過去,在駱弋舟麵前猛地一拍桌子,質問道:“你到底什麽意思?”


    “坐下。”駱弋舟伸出兩根手指向下點了點。自家店都亂成這樣了,他居然還能如此鎮定自若,貝詩楠覺得他簡直不可理喻。


    “你別發瘋,你現在馬上恢複營業!”


    駱弋舟不以為然道:“這是我自己的店,想開就開,想關就關,有什麽問題?”


    “你要是開在荒郊野外確實沒人管你,但在我們商場,就得遵守我們的規則!”


    駱弋舟目光深邃地看了她一眼,緩緩倒著酒說道:“你知道嗎?你這人就是太守規則,凡事太較真,這樣不好。”


    “什麽叫我太較真?”


    “你剛和我在一起的時候,就應該知道我是個怎樣的人,不是嗎?”


    “什麽意思?”


    其實有些話已經不必說的太明白了,貝詩楠在問出這句話的時候心裏就已經有了答案。隻不過親耳聽到眼前這個男人從他嘴裏這麽坦然自若地說出來,還是讓她覺得不可思議。


    這個世界上怎麽會有如此狂妄自大的渣男呢?他什麽意思?要她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明明白白告訴她自己就是花心濫情大海王,那又怎麽的了?所以他一直以來把自己當成什麽呢?招之即來揮之即去的玩物?還是無聊生活中的消遣?


    貝詩楠的怒火“噌”地一下衝到頭頂,她再也忍不住,奪過他手裏的紅酒杯就朝他潑了過去。


    在看到駱弋舟閉上眼的那一瞬間,她手其實還有點抖,但心裏卻想著我他媽可真牛逼!雖然知道自己的職業生涯也許會就此斷送了,但她並不後悔,甚至還覺得有那麽一點爽。看了這麽多年偶像劇,台詞終於派上用場了。


    “我告訴你,不是所有女孩子都像你以為的那樣膚淺。”


    這天貝詩楠徹底“火”了一把。從滬尚居渾渾噩噩地回來,一路上承受了多少同事異樣目光和閑言碎語暫且不說,剛一進來就被大姚叫到辦公室,劈頭蓋臉訓了一頓。


    “姑奶奶,你惹誰不好,偏偏惹駱總。你知不知道就連連華都有駱總的股份!”也不知道消息怎麽就傳得那麽快。


    貝詩楠心想她到底有什麽錯呢?為什麽現在所有人都來指責她?


    “我惹了又怎樣?大不了他讓連華開除我!別,也別麻煩了!我辭職行不行?”


    這一下可把大姚氣壞了,“陸總不在,沒人批準你辭職!”說著又把胸牌丟回給她,“你現在回去給我好好反省反省!下午班也別上了!”


    貝詩楠抓著胸牌,怒氣騰騰地從辦公室衝了出去。


    許昭彌回來這天,一進辦公室就感覺氛圍奇奇怪怪的。


    而且貝貝竟然沒來,既沒有請假,排班係統裏也沒查到她提交的倒班申請,許昭彌給她發信息不回,問了一圈同事大家也都支支吾吾地說不清楚。


    陸以寧和她同一天回來的,但他來得早,剛到辦公室就召集幾個部門總監開會。許昭彌出來去茶水間打水,小杜就鬼鬼祟祟地跟在她身後追了過去。


    一進門就急的跟什麽似的,說:“彌姐,貝貝姐出事了!”


    “怎麽了?”


    小杜就把最近幾天發生的事情給她講了講。許昭彌越聽越皺眉,就在聽到一半的時候,姚栗栗帶著幾個部門同事走了進來。


    “某些人背地裏勾引商戶老板就算了,被甩後居然還敢跑到商家那兒大吵大鬧,吃著商管飯砸商戶鍋,等著卷鋪蓋滾蛋吧。”大概是說完壞話才發現旁邊還站著兩個人,不過姚栗栗也不在怕的,甩甩頭發就從許昭彌身邊走了過去,看都沒看她一眼。


    貝詩楠平時總和姚栗栗對著幹,這回姚栗栗好不容易逮到機會,哪能不趁機踩兩腳。


    “怎麽辦呢彌彌姐,貝貝姐不會真的有事吧?”


    “沒事兒。”許昭彌回過神來拍了拍小杜肩膀,安撫他,“你別擔心,先去工作吧。”


    許昭彌從茶水間出來,路過會議室時偷偷往裏麵瞟了一眼,果然看到陸以寧神色凝重,尤其在聽大姚匯報的時候,臉色越來越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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