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嘎嘎——”


    被擠壓的皮囊忽然發出類似鴨子的聲音,把兩人嚇了一跳。


    陳群父子麵麵相覷。


    片刻,陳群做出判斷:“裏麵放了哨子,一擠壓就會吹哨,發出聲響。”


    陳紀麵色恍惚:“世子送出禮物時,可有說什麽?”


    陳群同樣麵色恍惚:“世子說……此乃‘解壓神器’。”


    又是一陣短暫的沉默。


    “何謂‘解壓神器’?”


    “兒不知。”


    ……


    入睡時分,陳群回到自己的臥榻。興許是白日太過勞神,他竟有些睡不著。


    想到那隻奇怪的鼠須筆,陳群起身,從筆架上取下那一支,在指尖掂了掂。


    鬼使神差地,他捏了一下上麵的黃色圓球。


    “嘎嘎——”


    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麽,陳群麵色凝重地扶額,無語地放下筆,躺回榻上。


    或許是內心已經無語到心如止水,陳群閉上眼睛後,竟很快沉入夢鄉。


    ……


    第二日,劉昀一早起來鍛煉。在例行的肌肉鍛煉、槍法鍛煉,以及晨讀套餐後,他回房洗漱,沐浴更衣。辰時一刻,準時坐在院中享用朝食。


    早飯擺好沒多久,劉儀抱著一隻窄長的竹笥,在同一張席上坐下。


    侍從在前方添了一張食案,端上朝食。和劉昀一樣,同樣是一碗“餺飥”,俗語稱作麵片湯。


    等用完朝食,趁著用丁香水漱口的功夫,劉儀小聲與劉昀咬耳朵:“阿兄,昨日經過城門的時候,我看到西郊有一處麥田,風光旖旎,單椒秀澤,特別好看,我能不能……”


    劉昀與阿妹相處多年,一聽就明白了她的言外之意:“你想去那兒作畫?”


    “正是,難得來潁川一趟,總得帶一點‘珍藏’回去。”


    “我陪你一起去。隻是去之前,要先稟明主家。”


    且不說他們過來做客,出門前總得與主家知會一聲;就說城外西郊的農田,那是陳家的農莊,並非無主之地,去之前怎麽也得通知莊園主,以免造成不必要的誤會。


    在與陳家做過溝通後,當家夫人謝氏喚來十幾個部曲,讓他們護送劉昀兄妹出城。


    “雖說許縣附近一帶尚算平穩,還未發生過亂事,但畢竟離了城郭,還是小心些為妙。”


    劉昀領了這番好意,同樣點了三十幾個從陳國帶來的部曲,與謝夫人給的人一起,帶著五十多個護送人員,牽馬出城。


    到達目的地,劉儀展開白帛,鋪在草地上,帶著小塊的墨丸與研石,到一旁磨墨。


    劉昀靠坐在一棵樹下,一邊欣賞秋日美景,一邊在腦中啃讀文獻。


    涼風拂麵,帶來涼爽與閑適的睡意。


    正當劉昀讀完一本書,準備提醒劉儀一起休息的時候,忽然,不知從何處傳來一聲尖銳的哨響。


    劉昀警覺地起身,環顧四周,尚未發覺異常,又聽見莊園內響起一陣急促的鍾聲。


    他快步走到劉儀身邊,縮短保護範圍,詢問陳家的部曲:


    “發生了何事?”


    陳家部曲仔細聆聽鍾聲,默數次數,神色驟變:“有賊來襲。”


    許縣城牆高厚,若要攻城,免不了一番消耗戰。而如今臨近秋收,城外有大量佃戶忙碌,賊人選擇在這個時候來襲,恐怕看上了城外這一地的糧食。


    “來了多少人?”


    陳家部曲道:“根據鍾聲的長短,應有百餘人。”


    劉儀已經收好物件,此刻站在劉昀身後,憂心地喃喃:“阿兄……”


    “莫怕。隨我上馬。”


    劉昀先將妹妹推上馬,自己再借力一蹬,騎上另一匹。


    陳國帶來的馬都裝了雙馬鐙與軟鞍,便於騎乘。平時看不出優劣,一到關鍵時刻,眾人上馬的速度不由引來陳家部曲的注視。


    所有部曲全部上馬。張遼與高順護衛在劉昀與劉儀的兩側,眾人策馬往城門的方向趕。


    田間農收的佃戶早就丟下簍子,抱著農具往城內趕。在郊外巡邏的豪族部曲聚集在主道兩側,匯成一支百人騎軍,提著兵器衝往哨聲傳來的方向。


    在離城門還有五裏距離的時候,劉昀一眾發現前方出現一支陌生的馬隊,他們身上穿著老舊的官製鎧甲,人手一匹駿馬,提著不成製式的刀具,各個麵露凶光。


    陳家部曲麵色驟變:“不好,遇上了——這些不是簡單的變民,他們是來自弘農的叛軍!”


    這一隊叛軍大約七十餘人,壯實而勇猛。他們見到劉昀一眾,沒有繞路,而是迎麵向他們衝來。


    “殺光。留下馬匹。”


    領隊之人一聲令下,竟是要屠戮劉昀這一支隊伍,搶走駿馬。


    劉昀神色一冷,從馬鞍邊的布囊中取出一物。


    “繳械——”


    陳家部曲正心中絕望,以為自己這些人要大禍臨頭。就在這時,他聽到陳王世子的一聲冷喝。


    繳……械?


    繳什麽械?繳誰的械?


    迷茫間,無數銀亮的利箭從他的身旁躥出,以肉眼難辨的速度,飛快地射向叛軍。


    不到一息的時間,利箭射中半數敵軍的手臂,被射中的敵軍紛紛發出哀嚎,握不住手中的武器,任其摔落。


    陳家部曲目光呆滯地望著眼前這一場景,十幾個人都在懷疑自己是在做夢。


    眾人眼中,陳王世子劉昀舉著一柄做工精致的輕弩,以他們無法理解的速度將新的木箭裝進弦架。


    抬弩,射/箭。


    他冷靜得像是一位身經百戰的大將,持弩的手極穩,每一個動作都利落迅捷,毫不遲疑。


    又一箭射出,正中叛軍頭目的要害。


    “禍首已死,其餘作亂者——即刻束手就擒。”


    第9章


    不止陳家部曲心中震撼,高順和張遼心中亦有幾分訝異。這是他們第一次看到劉昀射弩,也是第一次見到如此強勁的輕弩與弩隊。


    尋常輕弩最多隻能射到45丈,可剛才他們與叛軍的距離,至少有80丈之遠。


    而且……


    張遼與高順不約而同地瞄了劉昀一眼。


    不止整支弩隊射的準,劉昀兩發弩箭的精度更在他們之上,毫無偏差地射中敵方要害的最中心。


    如果說劉昀這邊的馬隊隻是驚訝,那麽叛軍那邊的感受就是極致的驚恐。


    誰能想到,這支看似平凡,沒有攜帶任何弓箭的隊伍,竟然在馬褡子裏放了三十幾把可以遠程製敵、一箭封喉的手/弩。


    首領被除,又有半數人被射傷手臂,絕大部分人都驚慌失措地勒馬,隻有少數人仍去勢不減地往前衝,不知是被嚇懵了頭,還是想趁著弩箭放空,新箭還未裝上的間隙,將劉昀一群人砍下馬。


    不用劉昀再出手。他身後的部曲已裝好新箭,再次發射手/弩。


    “盡量留活口。”


    最前方的幾人被弩箭射中肩膀,從馬上滾落。另有幾支木箭射中後方的馬蹄,馬腿一折,剩餘的幾人全部被掀倒在地。


    一隊射完,便開始低頭組裝箭矢,另外一隊待命的則在這時舉起手/弩,用寒光凜冽的箭鏃對準叛軍。


    劉昀揚聲冷喝:


    “若還有人執迷不悟、負隅頑抗,殺無赦。”


    剩下的賊兵不敢動彈,沒被射到的幾個叛軍立即丟下武器,生怕下一個倒黴的就是自己。


    “下馬,走到一邊。”


    在強弩的威逼下,所有叛軍都依言照辦,包括被射傷但還沒死的那幾人。


    “拿下。”


    陳家部曲連忙上前,解下敵軍的馬轡,將幾人捆好。


    當城外巡邏軍抵達此地時,所有人都愣在原地。


    他們戒備地盯著劉昀一群人,舉著武器不敢靠近,還是陳家部曲出來解釋,才免除了一場風波。


    巡邏軍驚奇而敬畏地打量陳國部曲的手/弩,說了一番場麵話,就將被捆好的叛軍全部帶走,邀請劉昀等人進城。


    “倉廩那頭也被數十個叛軍攻襲,雖然不敵我等,但我等亦沒能留下他們。”


    再看劉昀這邊的戰果,巡衛長慚愧道,“不知附近是否仍有逆賊伏擊,謹慎起見,還請貴客立即進城,暫且一避。”


    劉昀從來不是托大的性子,從善如流地接受了巡衛長的提議。


    往城中趕的眾人沒有發現,隔了半座土包與馳道的另一邊,一支車隊正在逐漸駛近。


    半刻鍾後,車隊來到麥田附近。


    察覺車速忽然減慢,端坐於軺車之上,原本正閉目養神的青年開口詢問。


    “發生了何事?”


    清潤的男聲,宛若玉佩瓊琚相互撞擊,平緩而悅耳。


    “回荀君,此處地麵灑滿了大量血跡,應是經曆了一場鏖戰。”


    青年驀然睜眼,將目光投向不遠處的城池。


    “城門緊閉。”青年沉聲道,“許縣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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