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辭聞言心下驟鬆一口氣, 原來她是嫌他對燃犀不夠關心, 忙道:“我這就讓人去請府醫給她看病。”


    雲梨將他的反應看在眼裏, 說:“我已經請大夫給她看過了。”


    “那我讓榮祿給她送些藥材補品過去。”衛辭隨口道。


    雲梨見他絲毫不關心燃犀生了什麽病, 隻是擔心她不滿, 才假意請府醫送補品, 心裏不禁有些泄氣。


    無論他七歲前遭遇過什麽刺激,但這些年下來,終歸是她教導失職,才讓他養成如今這副性子。


    想到燃犀現在的情況,如果讓他親自去安撫一二或許會有所好轉,她嚐試著開口道:“燃……”


    衛辭不想再聽她說燃犀的事,搶先道:“雲梨姐姐,我這次去揚州,自創了一首曲子,走去藏經閣,我吹給你聽。”


    說完不由分說地拉著她去了藏經閣。


    藏經閣後有一大塊空地,空地中央種著一株冬青樹,冬青樹上攀著淩霄藤。


    正值六月,紫紅的冬青花和橙紅的淩霄花墜滿枝頭,絢麗極了。


    衛辭讓雲梨在樹下練劍,自己則提氣飛到藏經閣二樓窗欄處靠坐著,開始吹奏自己在揚州自創的曲子。


    雲梨原本隻是配合他胡鬧,誰知,笛音一起,她體內內力竟隱隱有膨脹之勢,連帶著使出的劍招也淩厲了幾分,才知這曲子竟能憑空增長她的內力。


    她配合笛音試了試,大約能增長一成內力。雖然笛聲停下後,增長的這一成內力會消失,卻也足夠令她驚訝了。


    衛辭從二樓窗欄處躍下來,迫不及待地問:“雲梨姐姐,怎麽樣,能增長多少內力?”


    “大約一成。”雲梨答。


    “才一成啊。”衛辭有些失望。


    “一成不少了。”雲梨說。


    真正對敵時,別說是增長一成內力,哪怕隻是一絲內力,都有可能會增加勝算。


    “沒事,這隻是第一曲,等我研究出第二曲第三曲,肯定能增長更多。”衛辭說完,又道:“雲梨姐姐,我把這曲子命名為‘卷梨雲’,你覺得如何?”


    “這不妥吧?”雲梨下意識反駁。


    他好不容易自創的曲子,怎能用她的名字命名?


    “有何不妥的?這首曲子就是我專為雲梨姐姐你寫的,以後也隻為你一個人吹!”衛辭笑著辯駁。


    斑駁的陽光透過一樹繁花灑落下來,少年一雙含笑的鳳眸燦若星辰,星辰上似乎刻滿了她的名字。


    雲梨心跳莫名一滯,但轉瞬便冷靜下來。


    ‘雲梨’本就隻是他賜予她的名字,很快就不會屬於她,那麽,他要將曲子命名為‘卷梨雲’,也與她無關。


    “世子此次去揚州,怎麽會想到寫這樣一首曲子?”雲梨有些好奇,尋常音功都是用來大範圍對敵的,極少有這樣幫人提升內力的。


    “咳,就是在樂坊見到一位琴技高超的男樂師,同他切磋了幾曲,偶然想到的。”衛辭解釋。


    雲梨見他刻意說‘男’樂師,便知道他在揚州,應是去了青樓妓館,隻是因為不通情.欲,才隻顧著切磋音律,還自創了‘卷梨雲’。


    “世子去揚州,除了去樂坊,可還去過什麽好玩的地方?”她問。


    “也沒什麽好玩的,就是遊了遊湖,逛了逛園子。”衛辭答。


    說是遊湖逛園子,實則全是那點子勾當,所以他沒待幾日就啟程回幽州了。


    “世子從小到大,還是第一次去揚州這麽遠的地方吧。”雲梨趁機問。


    “也不算第一次,小時候跟父王母妃去過一次鄂州。”衛辭說。


    鄂州?王妃的娘家蕭何莊所在之地?


    “世子見過蕭盟主?”雲梨有些訝異。


    “見過。不過當時年紀太小,什麽都不記得了。”


    衛辭隨口說完,轉移話題道:“雲梨姐姐,我這次去揚州,不但自創了‘卷梨雲’,還把朔雪渡溟突破到了第八層,以後再有化境高手追殺我,我就能輕鬆把他們甩掉!”


    “當真?”雲梨驚喜地問。


    “騙你作甚?你來試一試不就知道了。不過,這次換我來追你,若我追上你了,你就得答應我一件事情!”衛辭趁機提條件。


    “行,但若世子沒追上,也得答應奴婢一件事。”雲梨順勢道。


    “放心,一炷香內,我若是追不上你,別說是一件事,便是一百件事一千件事,我都答應你!”衛辭頗有信心。


    雲梨心想,朔雪渡溟練至第八層速度一定極快,在空地上比試她不占優勢,於是她直接踏出遊蟬步,朝藏經閣掠去。


    衛辭知道她的打算,但沒有誰比他更熟悉藏經閣的布局。


    於是,他一路追著她進了藏經閣,陪著她在藏經閣一樓的書架迷宮裏打轉。


    雲梨見他步態悠閑,知道他是在故意逗她玩,便往樓梯方向跑,一路往藏經閣頂樓去。


    藏經閣共有九層,等到了頂樓,她再沿著牆壁往下躲到其中一層,隱匿氣息,他一時半刻定然尋不到她。


    到了頂樓,她正要往窗欄方向去,就聽身後傳來‘哎喲’一聲,她下意識地停下腳步回身,就見世子猛地朝她撲了過來。


    “雲梨姐姐,我追到你了!”他壓在她身上,眼睛亮晶晶的,語氣極為得意。


    雲梨臉色一紅:“世子這是耍賴!”


    衛辭見她臉頰粉潤唇瓣櫻紅,不禁回想起那晚的夢,雖然這裏是藏經閣不是梨花林,但他恍若置身夢中,於是,他緩緩低下頭,朝那一抹櫻色吻下去。


    雲梨一時沒反應過來,他不是不通情.欲麽?那他現在是在做什麽?


    許是想確認下,他是否真的不通情.欲,她沒有第一時間閃躲。


    衛辭見她沒有躲閃,隻當她同他一樣,也渴望和他親熱,當即備受鼓舞,迫不及待地吻向她。


    然而,在離那雙櫻唇隻剩一線之隔時,他突然動不了了,她竟點了他的穴!


    他訝異地望著她,見她臉頰比煙霞還紅,才知她是害羞了。


    他眨了眨眼睛,示意她給他解穴,用眼神保證,隻要她給他解開穴道,他便不再亂來。


    雲梨自不相信,因為她隱隱感覺到,他緊挨她的某處似是……


    她心下暗惱,正準備將他掀到一邊,就聽見一聲輕咳響起。


    她越過他往後一看,竟是燕王!他什麽時候回府的,又是什麽時候來藏經閣的?


    雲梨來不及多想,忙給世子解了穴,兩人近乎同時站了起來。


    衛辭一站起來便下意識地擋在雲梨身前,生怕父王和母妃一樣,也對雲梨產生殺意。


    母妃出手雲梨還能有逃命的機會,父王一旦出手,隻會一擊斃命。


    衛軻隻瞥了他一眼,說了句:“隨我來!”便抬步離開。


    衛辭鬆了口氣,回頭安撫地看了雲梨一眼,才抬腳跟了上去。


    不出意料,父王沒有用輕功,而是一步一步沿著樓梯下樓,衛辭習以為常地跟在他身後,老老實實地下樓梯。


    雲梨見他二人離開藏經閣,一路往前院方向去,才好奇地學他們剛才那樣,一步一步下樓梯。


    走著走著便明白了,王爺這是在刻意磨世子的性子,想讓世子沉穩一些。


    王爺雖然對世子嚴苛了些,但這番愛子之心卻做不得假。


    想到王爺可能看到世子吹奏卷梨雲幫她增長功力,甚至可能早就來了藏經閣,看到她翻找關於天雷拓脈和寒冰闌雪功的相關記載,雲梨一時有些頭大。


    但願世子能應付過這一關。


    衛辭跟隨父王去到前院書房,將自己此次去洛京如何攪局的事說了一遍,本以為會得到父王誇獎,卻見他神色冷淡,似乎並不關心洛京的局勢,他隻好又講了下鄭老將軍的事情。


    衛軻仔細問了問鄭老將軍如今的情形,得知鄭老將軍有些癡呆,不免皺了皺眉。


    “你在洛京做的那些事,終歸是小道。把心思放到習武上,才是正道。”衛軻最後叮囑了這一句,便讓他退下了。


    衛辭從書房出來,心裏仍有些不以為意,父王尚武,便認為習武才是正道。他卻覺得,很多時候,腦子比武力來得有用。


    不過,父王沒提剛才藏經閣的事,就說明他不反對他和雲梨在一起,這倒是一件好事。


    為了爭取父王的同意,他不是不可以多用些心思在習武上。


    第二十九章 貪戀


    鄂州, 蕭何莊。


    莊內有一片竹林,竹林裏埋葬著蕭何莊的曆任主人,包括上一屆武林盟主蕭淮落。


    三十多年前, 蕭淮落率領群雄將為禍武林的幽冥教鏟除,自己卻身受重傷,將養了十多年, 還是在十六年前溘然長逝。


    蕭淮落死後, 莊裏的人走的走散的散, 蕭何莊也日漸敗落, 隻有王妃的一個遠房堂叔留下來看守莊子。


    一個月前,得到這個遠房堂叔將死的消息,王妃才派了世子過來打理後事。


    世子前日抵達蕭何莊, 將人下了葬, 安排了莊子後續事宜,明日便要離開。


    在離開前,雲梨想替父親拜祭一下蕭盟主。這才趁夜來到竹林,找到蕭盟主的墓碑, 上了三炷香,又實實在在地磕了三個頭。


    磕完頭, 剛準備起身, 就聽見一聲輕笑傳來。


    “誰?”她猛地回頭, 卻見世子從一根青竹上飄了下來, 在她麵前站定, 笑吟吟地望著她。


    雲梨正想著該用什麽理由解釋自己深夜來竹林拜祭, 就聽他道:“雲梨姐姐, 這一路你都對我不冷不熱的, 我還以為你真的生我的氣了, 沒想到你竟然偷偷跑來拜祭外祖父,可見你心裏還是有我的,對不對?”


    “不是……”雲梨下意識想要辯解。


    “還說不是,我剛才都聽見你喊外祖了。”衛辭打斷她。


    雖然他隻聽到一個‘祖’字,但她和外祖父無親無故,不是叫的外祖是叫什麽。


    可見,她麵上再生他的氣,心裏卻早已把他當做夫君。不然怎麽會跟著他叫外祖,還偷偷過來拜祭呢?


    雲梨默了下,她剛才叫的其實是‘師祖’,但與其讓他聽到‘師祖’,還不如讓他誤以為她喊的是‘外祖’。


    衛辭見她沒有反駁,更加確認她心裏有他,他忙抓住她的手,討好道:“雲梨姐姐,你別再不理我了,我保證在娶你之前,絕不再像上次那樣輕薄你,好不好?”


    雲梨瞥了眼他抓著她的手,這叫不再輕薄?


    衛辭隻好鬆開手,舉起兩指發誓:“若我再不經你同意就輕薄你,就讓、就讓外祖父從墳裏爬出來……”


    雲梨聽到這兒忍不住瞪了他一眼,發誓就發誓,打擾先人安眠作甚!


    衛辭訕訕地放下手,小心翼翼地問:“那你現在原諒我了嗎?”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燦霜雪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烏度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烏度並收藏燦霜雪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