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人節後,《十二生肖》劇組開始分道揚鑣,兩位太陽各自拍攝各自的故事線。


    大哥成要拍一場在活火山上空飛躍下來拯救銅首的劇情,這也算和方沂的飛車戲對應。拍攝地點在瓦努阿圖活火山的山腰上,劇組在現場鋪設高壓彈射器,將大哥成彈出3米多高,落地之後迅速滾出了有海綿墊保護的區域,重摔在遍布火山岩積滿火山灰的活火山山坡上。


    他這場戲十分艱苦,是一場硬仗。瓦努阿圖位於南太平洋,是聯合國最不發達國家之一,全國上下捕魚船都沒有幾條,連近在遲尺的金槍魚都要借助外國人聯合開發,根本沒有擔保劇組拍攝的工業基礎。


    所有用度都必須從大陸和港地空運到現場,每一度電每一口水全是錢燒出來的。這場戲耗資巨大,方沂認為沒必要實拍,但大哥成始終堅持。錢是英黃和中影出的,方沂勸了幾次之後就不再開口。


    隨他吧,可能老炮兒們拍電影是這樣的。


    至少大哥成沒有建一座影視城。


    方沂則率領一部分大陸人員回到京城,正式拍攝他的飛車戲。在設想中,這會是國產片中的一個裏程碑鏡頭,他給了自己兩星期的時間來磨這場戲。


    當前業界飛車戲分為三種:速度型、暴力型和表現型。速度型單純強調飆車帶給觀眾的視覺體驗,暴力型更加直白,強調橫衝直撞,爆炸、破壞、翻車等等大場麵一起來,最後的表現型常見於文藝片,如91年的好來塢片《末路狂花》結尾,三個女人開跑車衝出峽穀,在空中飛躍,寓意女權力量衝破牢籠。


    很顯然花錢最多,場麵最紮實的是暴力型,這也是方沂預定“裏程碑”的原因,此前國產片(特指大陸片)沒有這個資金實力承擔,他就是第一個這麽拍的,當然是裏程碑。


    懷柔影視基地除了有亞洲最大的錄影棚,還有較小一些的錄影棚,麵積從幾百平米到一千五百平方米不等。方沂租用其中較大的一個,卸了那層樓窗戶,拍攝當天把amg用吊車塞進錄影棚裏。


    他開始拍攝時,現場已經搭建好,四周蓋上綠幕。


    從日本聘請的賽車特技演員坐進amg,給眾人演示了一遍流程:amg從展台上開下來,徑直加速,趕來攔車的反派們拚命往車上扔東西,還有的試圖爬上車打碎車玻璃,amg發覺此路不通,一個甩尾撞倒一片反派雜兵,掉轉方向,它的麵前即是大廈的窗戶,以及另一棟樓。


    amg開始加速,直到衝破窗戶……


    劇情是這麽設計的,拍攝時不是這麽回事,不可能真讓人飛出去。在這條加速道的盡頭有中影斥巨資搞來的阻攔索,攔截小型飛行器都夠用了,能夠把數噸重的機械在零點三秒內停下來。


    對應的,駕駛者本身要遭遇到極強的慣性力,學名叫做g值。1g就是靜止狀態下人所承受的自身重量,而這場戲會接近5個g,接近於飛行員的選拔標準了。


    方沂當然可以讓特技演員拍攝全程,然後接一個自己坐在車子上滿頭大汗往前傾的正臉,假裝是他搞定了一切。但是他不想用剪切,他想給一個長鏡頭,他的身體素質可以做到。


    從去年開始,他就在進行賽車訓練,可以說為了這拍出來的五六分鍾,他已經努力了幾個月。


    眾人緊張兮兮的盯著方沂,看他坐到amg駕駛位上沿著賽車手的演示路線複刻了足足五遍,然後奔馳工程師檢查車況後,伸出手做“ok”的手勢。


    心理測評師問了方沂幾個問題:


    “你現在感覺怎麽樣?”


    “很好。”


    “你覺得緊張嗎?方沂,你的腕表顯示你心跳正在加快。”


    “我不緊張,我隻是興奮。”


    “你完全確認自己有能力完成這場戲,你的回答完全出於清醒狀態下……”


    方沂耐心等他說完,然後重重點頭說:“是的。”


    於是心理測評師也表示他狀態沒問題,認知能力正常。


    這次喊“a”的是郭凡,他不墨跡,艸起喇叭大喊:“a!”


    經過調教後的amg爆發出澎湃動力,當即竄了出去,為了保證其他群眾演員的安全,方沂把車速限製不太快的程度。他衝到了人群中央,一個幹脆利落的漂移甩尾,演員們立刻配合著往後跳,有的給自己加戲,頓時咳嗽起來,好像被尾氣熏到了一樣。


    多角度,多方位,多機位。


    amg開始加速,車內的方沂踩住油門,他麵前隻有細細的兩根阻攔索,以及黑洞洞的牆壁。他感到自己的心髒狂跳,呼吸都變得困難了起來,巨大的加速度將他摁在座椅上無法動彈,方沂還要努力做出表情表演……兩秒鍾後,amg一頭撞上阻攔索,方沂胸口發悶,好一會兒惡心起來,吐了口口水。


    接著咳嗽起來,他把窗戶打開,大口大口喘氣。


    眾人立刻圍過來看他狀態,助理給他擦汗,心理測評師拿本子問他問題,方沂有一搭沒一搭的應。


    緩了一會兒後,從車裏麵下來,看自己先前拍攝的鏡頭。


    他先問郭凡:“效果怎麽樣?”


    郭凡從椅子上騰起來,給他讓位:“完美!”


    方沂笑道:“真的假的,你拉倒吧。”


    因為同時有多個機位,監視器裏的畫麵很多,等方沂把這些都看完了已經過去了小十分鍾。


    他覺得不滿意:“不行。”


    郭凡提醒他看看一片狼藉的現場:“方導,再拍的話要重新布置了,還是比較麻煩……你覺得哪裏不好。”


    方沂指著amg衝下展台的那一段:“因為照顧到演員的安全,車子有點慢了,和後麵反差有點大。”


    後麵是方沂直線加速的那段,因為速度真的起來了,他表情不可避免有點猙獰,而他前麵還能保持儀態。


    這就是他演技的問題了,他第一次演這種戲,沒有考慮到前後統一。


    郭凡建議可以讓鏡頭小幅度晃動,這會給人緊張刺激的心理暗示,顯得車速度快,用不著重拍。


    方沂搖頭:“不行。我雖然省錢,但是該花錢的也應該花足錢。”


    遠在南太平洋的大哥成據說跳到雙目赤紅,火山灰進了他眼睛裏,隻能臨時滴眼藥水繼續硬上。比起大哥成的拚命,自己這邊各種措施都做得更好,更有條件講精益求精。


    “好吧,”郭凡也挺無奈,“反正花的不是我們的錢,辛苦的也不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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