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混沌之力到底代表了什麽,能令他如此喪心病狂?”雲悠然翻了個白眼,她現在心裏很慌,沒底。


    一琢磨這事,整個人便愈發焦慮,冷汗時不時地遍布全身,胃酸都開始不斷上湧,灼燒著食道和嗓子眼。


    現代稱之為:‘植物神經紊亂’!


    她現在,老麽紊亂了~


    “混沌之力,代表製衡寰宇,取代天道,成為萬千世界的唯一‘大主宰’,傳說中的……主神!”


    阿月看她一臉熟悉的煩躁表情,心道,逗她也挺有趣的,百多年來,他一直恪守己任,中規中矩,到底少了很多兩個人之間的相處樂趣。


    如今想來,悔不自已呀~


    “我擦!冥大哥是個狠人!‘主神’神馬的,不該活在曆史典籍裏嗎?幾千年沒聽說有那麽個大佬中的大佬出現過了?!成為‘主神’後呢……把三界六道所有生靈、死靈,玩弄於古掌之中,他自己成為秩序之主,想怎麽搞怎麽搞唄~那不還是個神經病、變態嘛!”


    雲悠然對此嗤之以鼻,心裏真搞不懂到底有什麽意義,單純覺得冥珂是個腦子有坑的。


    ‘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位置越高,意味著擔負得越多,他若心懷天下,那便成了所謂主神,也是個造福蒼生的存在。


    但他若心思不正,嗬嗬,萬千世界就跟著嗝屁唄!


    隻是——這偌大的責任,必須要由她冥界和天界來背負、對抗?


    尤其以她為主,畢竟冥珂是從她在位的那個冥界叛出的,說沒點兒連帶責任都不負責。


    這口‘大鍋’,於她、於淩風大陸,於冥界而言,未免過於沉重了。


    也難怪小和尚斷她‘九死一生’,能活下來恐怕都是奇跡了吧!


    思及此,雲悠然眉頭緊鎖,鄭重其事地凝視著阿月,大有種交代後事的既視感。


    “阿月,我呢,記憶尚未恢複!很多事尚不明朗說不得什麽。但,‘從前之事譬如昨日死’,在我解開封印之前,過往不究!”


    阿月苦笑勾唇,“嗯,你要說什麽,說便是了,我能做的竭盡所能,做不到的……拚死完成!”


    “用不著生生死死的,誰的命都是命,你的——亦然!我隻想說,若我不敵,淩風地府不敵,淩風天界不敵,君無妄他們都不敵……望你能盡己所能護佑無辜人類,還有帝昊天和我老爹他們……拜托了!”


    雲悠然以決絕之姿,將所有希望,托付在可能有些許轉圜辦法的阿月身上,她沒別的辦法了,無論如何,都想自私一次,隻保她在乎的人的生死,足矣。


    她設想過所有最差的結果,左不過淩風盡毀,無數不知名的小空間位麵被毀。


    以淩風大陸現有的戰力,完全沒有招架之力。


    但若戰場換作現代冥界,有長老們在、冥界大軍在,總歸尚有一戰之力。


    那裏,才是整個‘寰宇’,最後能寄予的希望了!卻對眼下的她來說,那麽難以企及!


    “傻丫頭,冥珂沒有你想象的那麽無敵,咱大夥也沒有你想象的那麽無能。混沌珠的完成條件尚不完全,時間總還有些,你如今已與小胖墩完全融合,那麽,相當於冥王神魂九成九完整,哪怕被冥珂掐住一絲絲,也可以嚐試凝結出冥王珠。屆時,你便有與他一戰之力了。”


    胡月幽笑著搖了搖頭,給她續了杯新茶,好看的湛藍眸子隱匿在徐徐嫋嫋的茶霧之後,看起來縹緲迷蒙,似要道盡千言萬語般,又似古井無波,毫無波瀾。


    雲悠然看懂了他的苦澀,他的悔恨,更看懂了他眼中濃到與眸子融為一體的歉疚,她笑了笑,拍拍阿月的肩膀表示自己知道了,遂起身。


    天將破曉,最是黑得深沉。


    再難的前路,得一步一個腳印的走,再畏懼的不安定,也得直麵後方可見分曉。


    既然這一戰,避無可避,那便迎難而上吧,眼下想再多,終是徒勞。


    “阿月,謝謝你願與我說這些,還是那句話——一切,拜托,量力而為,我並不想看到你赴死!再休息會兒吧,時間,不多了……”


    說罷,她頭也不回地走回自己的小木屋,盡管知道絕不可能有困意,但養精蓄銳,是必須的。


    淩雲山頂上,萬籟俱寂,山巔縫隙間隱約繚繞起淡藍發橙的雲霧,歪歪扭扭的茶海前,單薄的身影不曾離去,銀發飄蕩間,似欲融入那片輕霧似的,看起來極不真實。


    ——


    翌日天剛破曉,淩雲山上就如燒開了的水一樣,沸騰起來。


    鳥獸蟲鳴,師弟師妹們亢奮的喧囂,跟打了雞血似的,宗內決選出的一百名精英,早巴巴地等在雲悠然她們這座山峰的山腳下。


    跟要出去春遊的小學生似的,一個個臉上油光鋥亮,洋溢著無可名狀的誌得意滿。


    少年滿心逐鹿江湖!


    可眼下,雲悠然也好,北堂老頭兒也罷,頭上的愁雲都快壓頂了,眉頭皺得能夾死隻蒼蠅。


    “丫頭,咱就這麽……去了?”老頭兒猶猶豫豫地看向雲悠然,心裏沉甸甸的,說不上來的壓抑。


    她又何嚐不是呢,一晚上沒睡,跑回屋後就緊鑼密鼓的進入空間,試圖將準備做得更完全些。


    可哪是那麽容易的呀。


    饒是她將所有聯絡用小海螺排了一地,大半夜的把所有能聯係上的小夥伴全從床上挖起來,甚至連忙裏偷閑,剛能眯會兒的帝昊天也一同喊醒,交代了足足一個時辰。


    雲悠然依舊覺得心裏七上八下的,沒個著落。


    這感覺,就跟脖子上架著把鍘刀,死活不落下,令人途生畏懼。


    還不如叫冥珂那個神經病滾出來,痛痛快快打上一場來得幹脆利落。


    贏,她從此安枕;輸,她甘心赴死!


    雖有遺憾,但對得起這一世的精彩。


    她這一世,一百一十多年,經曆了兩個位麵,有好友若幹,萬千手下,獲哥哥們寵愛,連父母緣薄的缺憾,都因有了雲老爹堅定愛護而變得無憾。


    得帝昊天深情相守、共許白頭之約。


    百多年間,她愛過、恨過、拚命過、平淡過、輝煌過、落魄過……


    雲悠然想,哪怕是死,她這一世,也算是暢快,無悔了!


    “死丫頭,為師跟你說話呢,你倒是表示點啥啊,師父我心裏發慌~”


    見雲悠然一副雲遊太虛的模樣,渾身噴薄著大義凜然的慷慨赴死勁兒,完全不像要去比武,就像要去上戰場一樣,北堂老頭兒心裏更毛得慌了,連連在她眼前搖晃手,都搖出殘影了。


    “師父誒~您可說點吉利的吧,啥叫‘去了’?咱不就是去參加個宗門大比麽,至於那麽緊張嗎?有大師姐和二師兄兩個化神境,咱有啥顧慮的?!”


    葉憑欄這個沒心沒肺的,剛晉升晉神境,境界尚且不穩,他倒是飄得一批,說起話來嘚瑟至極,就差把‘小爺天下無敵’刻在腦門上了。


    北堂老頭和納蘭同時賞了他一個爆栗,阿月但笑不語,雲悠然送他一記樟腦球眼。


    她安撫地朝老頭兒笑了笑,隨即招來小雞仔,一個縱身而躍,率先蹦了上去,君無妄、後翊和申屠瀧緊隨其後,端得好一副規矩小弟之姿。


    “師父,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無論如何,先去了再說。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呀!”


    北堂老頭兒歎了口氣,聳了聳肩,覺得也是這麽個理兒,便讓師叔伯們率領門內弟子,一百多人齊刷刷地禦劍而起。


    淩雲山上空,火紅色的大鳥遮天蔽日,平穩地飛過被雲海覆蓋的連綿山巔,身後跟著烏泱泱一天空的劍,長的短的、金的銀的,啥都有。


    淩雲山弟子白衣飄飄,氣勢斐然地朝會場進發。


    “無妄,冥珂……你打得過嗎?”雲悠然坐在小雞仔後勃頸處,麵色肅然地低聲詢問道。


    她並未回頭,也沒與君無妄過多交流,隻是沒鼻子沒眼的突然冒出來一句。


    【你自己暴露了?】


    【沒,她猜到了些。】


    【冥珂這是打算動了?】


    【大概吧……】


    雖未加入淩晨的戰術會議,但君無妄在看到雲悠然一副如臨大敵,和阿月今晨若隱若現在臉上的些許局促時,便多多少少猜到了些。


    本以為輕輕鬆鬆的回來參加個比試,誰逞想,這是要開始玩命的節奏呀~


    不由得,他也正色了幾分,收起一貫吊兒郎當的假謫仙模樣,麵色嚴肅。


    “打不過,咱那,沒幾個打得過他的!”君無妄走了過去,挨著雲悠然並排坐下。


    “長老們聯手呢?”雲悠然煩躁地輕‘嘖’了一聲,心裏暗暗佩服冥珂的隱忍力。


    就憑他那牛逼的境界,要換了她,早揭竿起義了,費那麽大力氣又是‘臥底’,又是陰謀詭計的,有意思嗎?!主打一個陪伴是咋滴?!


    “嗐——老頭子們聯手肯定沒問題啊,他離開那會兒才暴露出神皇境的力量,現在誰知道升沒升到上神境呐,反正老巫頭兒和老幽頭兒聯手,足夠!”


    君無妄雖對冥珂有忌憚,但到底是共事百年的舊友,總有些既定印象在的,再加上冥大佬貫會偽裝,百年間一直低調得與大夥保持相似水平,所以他從不覺得冥珂也好,魅影宮甚至魔界,是什麽不可逾越的高山。


    但眼前的現實問題是,人家藏拙了呀,扮豬吃老虎了呀,何況這裏是淩風大陸,不是現代。


    沒有好幾個神皇境甚至上神境的老頭兒坐鎮,也沒有幾萬晉神境以上,靈帝靈尊多如牛毛的冥軍駐守,更沒有她的四獸宮和九曜軍將領們在側。


    淩風大陸最高階不過化神境,再往上的大能,全是隨她而來的日和他們了。


    說到底,不還是現代那邊的戰力嘛?!


    她心裏沒底,嚴重沒底到跟跳崖似的,萬丈深淵,她失重了半天都到不了頭兒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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