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閃電呈奇形怪狀的樹枝形向四麵八方伸展,將整個天空切割得支離破碎,就像是金燦燦傷口再次被擦破的腿。


    陸之陽看著躺在木板床上,已經醒來,眼神有些沒有焦距的金燦燦。


    他忽然笑了:“你知道麽,你越是恨我,我就越開心。因為那代表我已經把你折磨到了讓你痛不欲生的地步。”


    金燦燦聞言,不著痕跡地將眸子轉到一邊。


    那裏是窗戶,雖然看起來模糊,可她聽得到有雨豆打在外麵,似乎想要捅破那層束縛衝進來一般。


    “你說我要把你折磨成什麽樣子,才會讓博祈琛一看到就抓狂崩潰,跪在地上嗷嗷亂叫。”


    陸之陽不在意金燦燦的無視,她的動作在他眼裏,都是不安的表現。


    然而他這句話說完,金燦燦卻冷嗤一聲,不屑道:“跪在地上嗷嗷亂叫?該不會是以前的你吧。”


    “金燦燦你找死!”陸之陽將手中的杯子丟出去砸金燦燦,卻因為手臂受傷丟的有些歪斜,扯開了窗子上的雨布。


    大雨隨風撲進來,打在金燦燦的臉上,讓她更加清醒一些。


    暈暈乎乎差不多之間,金燦燦低低的笑著,似乎在眼前五彩斑斕的光點之中,看到了博祈琛。


    “我的男人,無論遇到什麽情況,都不會跪在地上嗷嗷亂哭的。他的膝蓋,可是金子做的!”意識再次模糊起來,有淚水從眼角滑落,吧嗒落在床板上,“他可是,我的男人。”


    眼前越來越花,耳邊也聽不到任何聲音。


    可她卻聞到了屬於博祈琛身上獨有的味道,貪戀中深深嗅了一口,忽而又滿足的笑道:“祈琛,下輩子,還讓我爸救你……”


    手無力的垂了下來。


    博祈琛小心翼翼想要將金燦燦抱起來,生怕讓她疼了。


    “你別將她抱起來,還不知道她傷的怎麽樣,必須就這麽連帶著木板抬下去!”


    何醫生立馬製止他的動作,然後讓醫護人員給金燦燦腿上蓋了片布,而後連帶著木板床都抬走。


    博祈琛當真就沒敢自己動手,隻是眼神緊緊隨著金燦燦晃動,而後緊抿著薄唇一言不發的跟在後麵。


    “博祈琛,你疼不疼?”被控製住的陸之陽奸笑著喊道:“看到你最愛的女人成了那副模樣,你為什麽不嚎啕大哭?你是不是壓根就不愛她……啊!”


    陸之陽話音未落,博祈琛便抬腳將他從輪椅上踹了下來,而後抽出他輪椅靠背上的鞭子,一下一下抽的他皮開肉綻。


    匍匐在地上跟條狗一樣的陸之陽,自己先嚎啕大哭起來,哭爹喊娘都忘記了要嘲諷博祈琛,也忘了去想為什麽這些人會找到這裏。


    警衛人員剛到樓梯口,就被趙表哥攔了下來,“放心,他有分寸,絕對會留一口氣給你們審問,不算妨礙公務的。”


    警衛看到了剛才被抬出去,雙腿慘不忍睹的金燦燦,


    陸之陽的哀嚎聲,是連天邊的雷聲都遮蓋不住的淒慘,疼暈了又被水澆醒來,醒來又疼暈過去。


    有何醫生在身邊,指揮著博祈琛將分寸拿捏的恰到好處,陸之陽連求死都做不到。


    在這一刻,被警察帶走的這種事情,竟然成為了陸之陽的奢望。妙筆閣


    疼到麻木的時候,他想起了對自己最好的舅舅……


    陸之陽再見到舅舅的時候,是在監獄裏,舅舅來看望他的時候。


    兩人隔著窗戶打電話,舅舅一臉懊惱:“陽陽啊,要是知道你現在會變成這個樣子,當初我就不會給你那一台電腦。我當初也隻是,隻是……”


    舅舅泣不成聲,他隻是怕陸之陽抑鬱之下會去尋死,卻沒想到正是他將陸之陽推上了絕路。


    “為什麽要自責呢舅舅?”陸之陽不解:“明明這一切都是博家造成的。為什麽他們隻是損失了點錢,而我就要喪失自己的人生?我隻是在報仇,隻是在報仇。”


    “放屁!”


    舅舅突然嗬斥一聲,嚇得陸之陽身子一抖。舅舅對他最好,所以他從來都不敢惹舅舅生氣。可是這會兒,他為什麽生氣了?


    “你個不要臉的東西,竟然將所有的禍事都怪到博家人?那不都是你咎由自取?”舅舅狠狠的拍著桌子,“早知道你存了這種心思,我早該將事情都告訴你!”


    咎由自取?


    陸之陽的心跳的厲害,難道是他自己忘記了什麽重要的記憶?


    明明是那場熊熊大火奪取了他的所有,現在卻為何要說他咎由自取?


    “是你自己沒見過人家裝修在地板上的地插,手貝戔的將髒水倒了進去,導致插座冒煙。”舅舅恨鐵不成鋼道。


    好像,是有這麽個事情,陸之陽想起來了。


    當時插座冒煙,整個樓層的電都停了,他以為自己闖了大貨,就去拿滅火器。結果情急之下迷路了,沒找到回雅間的路,害怕極了的他誤打誤撞進了人家的廚房。


    忘記了自己做了什麽,反正廚房著了火,然後……


    “當時的博董事長,也就是博老爺子聽到你爸媽哭喊說還有個孩子,便去救你,吸了不少的濃煙暈厥過去,落下了病根。


    你知道麽,如果不是博老爺子,你早就死了,哪還能活在這裏當害人精?就這樣,你特麽還有臉去找人家孫子算賬,欺負人家的孫媳婦?陸之陽,你的良心被狗吃了麽?”


    舅舅哭的聲淚俱下,陸之陽正愣在原地如遭雷劈。


    為什麽,為什麽這些事情他都不知道?為什麽舅舅之前從來都沒有告訴他這些?


    “不,你騙我,你從來都不說,現在這麽說是不是因為博家給了你錢?”陸之陽雙手拍著玻璃,癲狂道。


    “騙你?你都被判終身監禁了,舅舅騙你做什麽?”舅舅也覺得自己做錯了,語氣越來越軟:“怪我,以為不提那些事情,你就不會在想起那場大火。結果……是舅舅錯了,是舅舅錯了……”


    “哈哈,哈哈哈……”


    陸之陽笑的眼淚花兒都出來了,笑著笑著突然背過氣,想暈卻沒有暈過去,這是怎麽樣的一個笑話,他謀算這麽些年之後,最大的笑話竟然是他自己?


    天天在秘密郵購上賣消息給別人,卻從未細細拆析過當年事情的始末,自負而又不可一世的認為他記憶中的就是對的。


    到頭來呢?


    不知廉恥,忘恩負義,枉為人!


    這就是他陸之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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