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什麽!”


    陳俊兩眼一黑,咬牙道:“可能不見了是什麽意思,好好說清楚!”


    “回大人,我們的人每半日換崗一次,方才屬下前去接班,竟發現我們的人全部被射殺了,連用來傳信的信鴿都沒有一隻活下來!屬下要離開,埋伏的人馬發現了我們,一直追到城門口方才罷休。”


    “屬下沒能看到廢城池裏是何種光景,但看到了沙丘上密密麻麻的馬蹄印……廢太子可能已經逃了。”


    陳俊越聽心裏越涼,聽到最後,慌的兩股打戰,“噗通”一聲跪下。


    “皇上……”


    他的話被一陣敲門聲打斷。


    宋枝鸞方才擰起的眉倒是鬆了下來,說了句進來。


    陳俊看到一個長相很是英氣的女子踏進門檻,她穿著甲胄,像是剛摘下頭盔,發絲淩亂,有一絲黏在唇邊,行走間動作颯爽。


    他猜到了她的身份,來不及站起,先匆忙行了禮:“將軍。”


    玉奴看他一眼,點頭算是示意,撩袍半跪道:“跑了,陛下。”


    陳俊看著風塵仆仆的玉奴,這時才徹底反應過來方才宋枝鸞的話是什麽意思,她等的是什麽消息,臉色又是一變,冷汗直流。


    少女摸上腕間的紅珊瑚珠,輕輕一撚。


    他頓時覺得自己的腦瓜子也要被這麽碾碎了。


    早在梅州,宋枝鸞就與玉奴商定了突襲的計劃。要進西夷,必然要與宋懷章打個照麵,她們聲勢浩大的前行,引去了許多探尋的目光,也簡接造就了一些可以暗度陳倉的地方。


    利用這個盲點,她讓玉奴帶著騎兵營,秘密繞路北上,想打宋懷章一個措手不及。


    但宋懷章倒是比她想象中的還要狡猾的多。


    照陳俊的反應來看,他的確是被蒙在鼓裏,宋懷章一麵應對郡守的監視,一麵轉移陣地。


    還能去哪呢。


    除了西夷不做他想。


    宋懷章能將這麽多人馬帶進去,是已經攀附上了誰?是北,南和東哪個王?


    宋枝鸞這裏沒說話,陳俊那都快把地麵看出一個窟窿來了,他心知已經壞了大事,大氣都不敢出。


    不知過了多久,上麵傳來一聲:“起來吧。”


    陳俊仍是沒起來,一連磕了幾個頭:“微臣有罪,不敢起來。”


    “朕讓你起來就起來。”


    陳俊聞言,這才躊躇著站起。


    宋枝鸞現在不打算處罰,她從前來過關外,知道這裏是個什麽樣子,兗州地處邊境,時有夷人騷擾,陳俊仕途坎坷,在兗州做了五年太守,政通人和,可見費了不少心血,現在處理,未免寒了他的心。


    何況現在正是用人之際,她明日就要進西夷,臨時也找不到人來接替他的位置。


    “這次失察,朕先給你記著,待平定了西夷之亂,再一一清算。”


    這話的意思,是現在不予追究,若他能在這次平亂裏立下功勞,不僅能免罰,還能得賞。


    陳俊渾身徒然卸了力,激動道:“是,皇上,微臣定當竭盡全力,助皇上平亂。”


    宋枝鸞點了下頭,繼續問:“你方才說西夷境內有些動靜,說來朕聽聽。”


    “是,”陳俊整理好思緒,道:“現在的西夷王是前任西夷王的兄長,老西夷王膝下有二十幾個兒子,彼此征伐,現在剩下的不過五個,其中兩個已經許久沒有露麵,應是死了,南王,東王和北王是其餘三個。”


    “北王娶了朝陽公主之後,勢力大大超過其餘兩人,令得他們俯首稱臣,但他們骨子裏就好戰暴戾,大概在一年前,西夷王傳來傷重的消息,南王和東王立即聯手,策反了西夷王手下的大將斡哈努,好在西夷王有些準備,才抵擋住那一次宮變,並且吃下了南王與東王不少人馬。”


    “南王和東王消停了許久,近半年來才重整旗鼓,這次他們做足了準備,叛出西夷王部帳的有一百多部族,正與北王打的激烈,陛下要援兵西夷的消息傳了過來,南王和東王卻不知為何立刻與北王休戰,彼此大戰數回,短暫的偃旗息鼓半月,現在還打的不可開交。”


    玉奴道:“可能是想趕在皇上來之前定下大局。”


    陳俊不明真相,還有些奇怪。


    要是想將大局定下,兩王不應該聯手攻打北王麽,怎麽倒在這個關鍵時刻內訌起來。


    要是宋枝鸞真是北王請去的援軍,或許南王和東王會聯手一回,但她這封信,不是他們任何一個王寫的,也就是說。


    寫信的可以是他們任何一個王。


    彼此猜忌,才會大打出手。


    宋枝鸞道:“事不宜遲,他們打他們的,我們按原計劃來。”


    玉奴點頭,“那微臣先去準備。”


    陳俊連忙道:“陛下準備何日出兵?”


    “明日。”


    -


    等議完事用過膳已經是晌午後,陳俊為宋枝鸞等人安排的宅邸隔著郡守府一條街,這條街道熙熙攘攘,兩側的酒樓茶肆都與帝京有不少區別,還有許多人用紗布遮麵,用來阻攔猛烈的日光。


    已經是秋日,這裏依舊炎熱,宋枝鸞光是走出郡守府就冒出了汗,熱浪撲來,她讓視線適應了一會兒眩目的光,方才往台階下走。


    走了兩步,宋枝鸞看到一道高挑的身影。


    謝預勁站在一個賣皮毛的攤販麵前,手裏握著一張狼皮,正在打量。


    她同身後的侍衛招了招手,示意他們走遠點。


    侍衛不敢違抗,等宋枝鸞走過去一段路,方才混在人群之中跟上。


    賣皮毛的是個老頭子,頭上戴著一頂花氈帽,操著一口不大流利的官話:“客官,您要點什麽?”


    謝預勁的手頓住,看向旁邊。


    宋枝鸞拿起狼皮垂落下去的一角,“看這麽入神,這皮毛很好嗎?”


    “好的嘞!這可是從烏托山上打下來的狼皮,這位客官眼光毒辣,一眼就挑中了狼王的,您瞧瞧這絨毛,這緊實的,用力拽都拽不動。”老頭趴在皮毛上,當著兩人的麵拽了拽,“你們看。”


    謝預勁問她:“你覺得好嗎?”


    宋枝鸞用手撫了撫,厚實綿密,觸感柔軟,“是還不錯,你要買嗎?”


    其實已經算的上上乘,這塊皮子到了帝京,按小攤上的價格翻個三五倍都不成問題。


    謝預勁點頭,“買。”


    老板利索的將東西包好,樂嗬嗬的說了些做成衣裳怎麽打理的事,拿了錢,客氣地送兩人離開。


    兗州的街道要比帝京的寬上一些,許是地方大,抬頭便能見到駱駝隊,為首的駱駝戴著鈴鐺,鈴鐺聲淹沒在人潮裏,聽在耳邊已經被打磨的圓潤,變得模糊沉鈍。


    不知是哪傳來的


    葡萄酒香,味道清醇,宋枝鸞有些饞,往周圍的鋪子看了兩眼,沒見到有賣的,便收了心思。


    兗州城的百姓雖然知道他們的皇帝要來,但大部分人依舊忙碌著自己的生活。


    從前在帝京,宋枝鸞隻會在人多的時候出來,大多數時候是和謝預勁一起,混在人群中間,往往是像元宵,乞巧這樣的節日。


    宋枝鸞很久沒有這樣閑逛了,因宋懷章的事而有些許煩躁的情緒也像被街上這樣自在的風吹的淡去,“你今日怎麽想起來逛街了?”


    印象裏謝預勁很少出來自己買東西。


    謝預勁說:“帶的衣物少,買來充數。”


    “這樣啊,”宋枝鸞點頭,看向一家成衣鋪,“那不如去那個鋪子逛逛?”


    “好。”


    這間成衣鋪有隔壁鋪子的兩倍寬敞,不僅賣男子的衣裳,也賣女子的,從雲肩到鞋履應有盡有,掌櫃的站在櫃台前,不時有人拿著衣裙過去結賬。


    宋枝鸞徑直走到掛著男子衣裳的地方,伸手摸了摸,“你看……”


    她轉頭,卻沒見著人,轉過身一看,謝預勁站在了賣女子衣裳的地方,旁邊幾個姑娘本在看衣裳,見他像棵鬆樹似的立在那,豐神俊朗的,不由得紅了臉。


    他手裏取了一件,那身襦裙在他手上顯得小了一圈,似乎察覺到了宋枝鸞的視線,謝預勁目光看向她。


    “這件?”


    宋枝鸞放下手裏的衣裳,過去看他拿的,這件明黃色的襦裙顏色鮮亮,她上手摸了摸道:“這款式雖然別致,但這料子不行。”


    “哪裏不行?”


    她有些沒想到謝預勁會在這個問題上求教,稍停頓了一會兒,拿起一角布料,在他的手背上蹭了蹭,“你感受一下?”


    謝預勁隻能感受到她手指的溫度。


    細膩柔滑,指背溫涼。


    第104章 自毀(二更)晉江文學城正版……


    宋枝鸞看他神遊天外的表情就知道他沒感受出來,想了想,將他手上的裙子全部拿過來,對著外麵的太陽垂下。


    謝預勁看到她露出來的白皙後頸,她手指握著的正是他剛才握過的地方。


    她會感到到他的體溫嗎。


    “你看,”宋枝鸞背對著他,將衣裳舉到側邊,方便他看清楚,“這種布料叫輕容紗,往往薄如蟬翼,透氣是好,但現在日頭還猛烈,穿出去還需疊穿,方才不會傷著皮膚,太麻煩了。”


    宋枝鸞說完,把這件襦裙放回去,從另一側衣架上取了一件,“你看這件就適合現在穿,這布料是公羊錦,質地綿實,還能抵擋風沙,弄髒了也很好打理。”


    “再冷一些就可以穿這樣的,緞麵裏可以縫製些內襯用來保暖,若是再冷,外邊就罩件披風。”


    “男子的衣裳和女子的衣裳所用的布料一樣,你記著這些日後買衣服就不會買錯。”


    謝預勁等她說完:“有喜歡的嗎?”


    “我嗎?”宋枝鸞抬頭,恰好對上他的視線,謝預勁的眼瞳顏色深,總給人一種深不可測的感覺,“你不是在給自己買衣服嗎?”


    “先給你買。”


    宋枝鸞道:“可我不缺衣服。”


    大概是被拒絕的多了,謝預勁已經有些習慣,除了心裏還是會抑製不住地顫一下,他眼裏還保持著些微笑意。


    想給她買衣服的人很多,是不缺他的。


    “不過,鞋子倒是可以買兩雙。”


    謝預勁眼皮微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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