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雨說新鮮的食材更健康,稱了些活蝦。


    赫惟問她:“你怎麽不像別的家長那樣逼我吃素菜?尤其那種葉子是綠色的素材,不是都說吃了可以補充營養增強抵抗力嘛?”


    以前紀柏煊就總扯這些,要求她不可以挑食。


    秦雨沒想到赫惟會這樣問,又拿不準她口中別的家長指的是誰,思索了片刻,才回答:“可能是因為小時候沒有條件吃這些好東西,現在我女兒自己掙錢,想吃什麽就吃什麽,挺好。”


    “啊……”赫惟想起秦雨童年時的遭遇,心裏一陣酸楚,又多拿了些食材。


    綠色的菜也拿了不少,有些赫惟不愛吃,但是客人喜歡。


    赫惟晚上請了葉雪揚和孟昭一起來家裏吃火鍋。


    最近疫情嚴重,孟偉所在的呼吸科疑似病例激增,他忙得已經兩天沒有回家,吳靜替他去孟昭爺爺奶奶家送粽子,孟昭偷了個懶不想跟著一起,謊稱去酒店陪lucas過一回中國傳統節日。


    lucas簽證到期,因為疫情緣故又延期了兩個月,至今沒回美國。


    葉雪揚質問孟昭為什麽不幹脆分手,兩人因此前幾天大吵一架,至今沒和好。


    其實也說不上和好,畢竟兩人也不是情侶關係。


    不過據說,那次吵架一晚上消耗了三枚tt,葉雪揚這種難得生氣的玉麵書生能展現出那樣粗暴的一麵,這架吵得未必不值。


    赫惟今天做一次和事佬,除此之外,也是想謝謝她們兩個這段時間的幫助。


    這些天紀柏煊出差,早上赫惟原本是打算叫輛車去接秦雨,但葉雪揚一大早就出現在了赫惟家樓下,開著紀柏煊的車。


    雖然他嘴上說著是紀柏煊提前交代的,但這樣的工作,實際上並不在助理的職能範疇之內,赫惟理應感恩。


    孟昭也是,聽說了赫惟媽媽的事情以後,就開始著手調查那些年造謠的新聞媒體,還說要幫秦雨逆轉輿論方向。


    不管是不是難實現的目標,但她有那個心,這讓赫惟的心裏比什麽都暖。


    買了一堆食材,又拿了好幾包火鍋底料,赫惟才想起來家裏沒有煮火鍋的器具,又去電器區挑了一隻電煮鍋。


    兩個人滿載而歸。


    晚上飯桌上氣氛怪異,從孟昭突然問的一句“怎麽該來的人沒來,不該來的倒坐上了”開始。


    葉雪揚腿一收,立刻就要起身離開。


    赫惟按住他,瞪了孟昭一眼,“葉老師是我請來的客人,誰是不該來的人?”


    孟昭撇撇嘴,“我!我是不該來的人,行了吧?”


    葉雪揚別別扭扭地坐下,給孟昭開了麵前的啤酒,算是給她了一個台階。


    孟昭沒下台階,嗔道:“不是嘲諷我崇洋媚外麽,你怎麽不給我開洋酒?”


    葉雪揚沒理她,去問赫惟:“怎麽今兒少了程茗?”


    他也還不知道赫惟提了分手。


    秦雨擺好食材,看著赫惟拿起手機拍照,問道“程茗是誰?”


    “阿姨,程茗是你家小惟的男朋友,可帥一小夥子,您回頭見了就知道了。”


    孟昭多嘴,和起稀泥。


    她也不知道赫惟已經提了分手,還感歎:“這大過節的他也出不了學校,和他媽鬧脾氣被家裏斷了糧了,聽說都快要沒錢吃飯了,怪可憐的。要不咱一會兒吃完火鍋去他學校看看他唄,給他送兩個粽子,剛好葉雪揚開了車,方便。”


    秦雨聽得雲裏霧裏。


    赫惟解釋:“程茗今年讀研究生,還沒畢業,現在因為疫情學校封校了不讓出來……”


    至於他和程似錦吵架被斷糧這事兒,赫惟還真不清楚。


    孟昭大號也是聽吳靜說的,畢竟兩家是鄰居,程似錦罵兒子的時候動靜從來不小。


    赫惟歎了口氣,“他是不是偶像劇看多了,?和程阿姨玩硬的他能有什麽好果子吃?”


    “就是說啊,她們家本來就是程阿姨一個人說了算,陸叔叔都沒有話語權,他怎麽敢?”


    孟昭原本也不磕這一對,可架不住程茗一直軟磨硬泡,加之他那條朋友圈直接官宣戀情,總算不慫,又發毒誓說自己真的無所謂去不去什麽國安局,孟昭有點兒感動,這才反的水。


    葉雪揚不太情願,可又無法對孟昭說的任何一句話說“不”,隻好放下手裏的冰啤酒,改和秦雨一樣喝果汁。


    秦雨今天才剛剛回家,上一次母女兩個見麵還是一個月以前,當時時間匆忙,赫惟沒有機會說自己這些年的過往經曆,沒提起戀愛的事情也屬正常。


    秦雨這些年沒盡過母親的義務,自然也無心去管束赫惟,她戀愛、工作、以後結婚生子,秦雨通通都不打算插手,她尊重也相信赫惟的選擇。


    一頓火鍋,沒讓葉雪揚和孟昭和好,反而讓赫惟和程茗見了一麵。


    赫惟將公司發的粽子禮盒拆開,煮了幾個,孟昭和


    葉雪揚都沒吃,她包了兩個程茗愛吃的蛋黃肉粽帶給他,又在門口的便利店買了些吃的喝的一並送過去。


    分手成不成功赫惟還沒有把握,但聽孟昭說的連吃飯的錢都沒了,她可不想看到程茗把自己餓死。


    程茗這廝從小就莽,知道程似錦阻攔她們,情急之下對自己媽媽急頭白臉也是有可能的。


    以前程似錦沒少罵過他白眼兒狼,以後怕也是娶了媳婦兒忘了娘,如今可好,這不是叫她給說準了麽?


    赫惟恨鐵不成鋼,卻也拿他沒有辦法,除了生氣,也不乏擔憂。


    手是一定要分的,但不能做的太絕,否則照程茗那性子,做傻事也不是完全不可能,別回頭他真和家裏斷絕關係不去國安局了,那她就真成紅顏禍水了。


    遠遠地,赫惟在車裏就看到圍牆裏麵生龍活虎的程茗,罵了句不輕不重的髒話,下車將東西丟下就打算走。


    被程茗一把抓住胳膊,說什麽也不撒手。


    “苦肉計,你中套了。”


    程茗齜著大牙笑,另一隻手去夠塑料袋裏的東西。


    “餅幹、方便麵、麵包,寶寶,你是真怕我餓死呀。”


    程茗將赫惟的手放在胸口,“你摸摸,從你說分手那天開始,它都不認真跳了,你再不來我怕是要得心髒病了。”


    赫惟摸一手汗,無語,“你先別得心髒病,差點得心髒病的是你媽,聽說她在家裏已經準備登報和你斷絕關係了。”


    “斷就斷唄,我回頭改姓紀,還能白得一套房子。”程茗不以為然,“當年太姥爺拆散姥姥姥爺的事兒我媽恨了這麽多年,怎麽事情放我身上,她就也能做出拆散鴛鴦的事情了,我不理解。”


    “你不理解我理解!”


    赫惟從袋子裏拿了瓶飲料打他,被他一下子搶了過去。


    程茗擰開瓶蓋將飲料遞給赫惟,“天氣熱寶寶你要多喝水。”


    “寶寶你別胡思亂想啦,我知道你肯定是因為你媽媽的事情,擔心影響我進國安局,所以你才提分手的。你用心良苦,你偉大無私,所以我勢必要為了你和我媽據理力爭!”


    程茗摸摸赫惟的頭,還癡心妄想,說:“過來讓我親一口。”


    赫惟退出去幾步遠,放下手裏的飲料。


    她表情嚴肅又認真,說:“程茗,我拜托你成熟一點吧,什麽據理力爭,你知不知道你這麽做是把我也推到道德低穀?”


    “你能做到真的和她們斷絕關係嗎?你不能!”


    “你現在無非是在等你媽媽認輸,你想讓她同意我們兩個,你的前途你的未來你通通置之不顧,但你有沒有想過你媽媽是什麽樣的一個人,你覺得她會被你拿捏嗎?”


    “她不會的,所以結果隻會是一樣,不論你怎麽作我們最後都會分手,可是你有想過分手以後嗎?這場鬧劇……你覺得你媽媽會將責任歸結到誰身上?她是你媽,母子沒有隔夜仇,就像她不會真的和你斷絕關係,她也不會真的怪你,那你覺得她會怪誰呢?”


    “我和你們家沒有血緣關係,你爸媽對我好是看在你舅舅的麵子上,或許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同情我,但是我始終是一個外人。你爸媽了解你的脾氣秉性,無論何時她們都會為你開脫,可是沒有人會為我開脫,那些婆媳關係不好的家庭,兒子向著兒媳的,婆婆絕對不會怪罪自己的兒子,她們隻會在心裏怨恨這個媳婦不賢惠,然後處處刁難她!”


    “程茗……你有想過你這樣,我以後要怎麽麵對你爸媽嗎?”


    “你別說了……”程茗自知做法欠妥,不敢再貧嘴了。


    “所以聽我的,給你媽打個電話認錯,好好複習備考,別再作了行麽?”


    “你別忘了,我爸的冤屈還等著你去幫他洗刷呢,你要說到做到。”


    赫惟將水遞回給他,“天快黑了,我媽還在家裏等我回去呢,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行,”程茗說:“我一會兒回宿舍去和我媽道歉,學校一解封我就回去賠罪,是我頭腦一熱沒考慮後果,對不起。”


    “你沒對不起我。”赫惟口袋裏的手機響起,她有點煩躁,沒接。


    程茗像隻做錯了事情的小狗,蹲在圍欄邊,扒拉著塑料袋,將零食從縫隙中拿進去。


    “不分手好不好?”他的委屈無以複加,不敢抬頭看她。


    赫惟鼻子一酸,準備好的絕情的話突然一句也說不出。


    好像人都是這樣,在手機上什麽話都敢說,反正隔著網線,眼淚鼻涕互相都看不見,文字沒有語氣也沒有溫度,心一橫按下發送鍵就結束。可是當麵說就說不出來,因為可以看見對方通紅的眼睛。


    手機再次響起來電,赫惟澀澀地咽了口苦水,終於接起了電話。


    電話那端是紀柏煊急切的問詢。


    他問她在哪兒。


    赫惟說在外麵。


    紀柏煊急忙道:“你現在回家去,把你的護照找到,再收拾兩件衣服,一會兒跟我去新加坡。”


    “去……新加坡?”


    赫惟一頭霧水。


    “情況緊急,見麵說。”


    那邊直接掛了電話,不給她再追問的機會。


    第62章 六便士34她懷孕了。


    *六便士*


    赫惟離開之前和程茗說的最後一句話,是笑著說的。


    “分手了你也還是我哥,這一點永遠都不會變。”


    赫惟不得不承認,這些年那些離經叛道的壞事兒,全是跟著程茗一起經曆的,北京城的夜晚,她們曾無數次穿行其中,隻為了尋找一家好吃的店。還有打台球、劇本殺、滑雪,也都是獨屬於她們兩個人的回憶。


    以前覺得煩得要命的程茗,如今再看,赫惟隻覺得羨慕。


    赫惟最愛的是他的簡單和純粹,那是他命裏自帶的東西,他有愛他的父母,有可以依靠的舅舅和紀家,所以他一直以來活得肆意又快樂。


    他不需要長大,他需要的隻是一個可以陪他一起簡單的人。


    而她不是那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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