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血色魂環亮起的刹那,還躍居於半空或是踩在借力點上的人們那從頭到尾都沒有人在意的無害影子突然自行蠕動起來。


    像是倒灑的濃墨,濃鬱的成團成塊的影子瞬間膨脹擴大到一個不可思議的寬度。


    宛若一張悄然張開的深淵巨口,漆黑的口腔裏遊動著濃淡不一的影子形狀。


    它們似獸非獸,似物非物,似人非人,仿佛是無數奇形怪狀的肢節拚湊在一起,在深沉的影海中遊走、蠕動,在邪月他們驚駭的視線中驀地放大,露出猙獰的獠牙,發起了攻擊。


    至於原本屬於邪月他們的影子?


    早已被這些潛伏在影海中的怪物給抓住,拖拽進更深層的地方去。


    「嗡——」


    時間好似被無限拉長。


    所有人的感知都無比清晰,但卻都隻能眼睜睜的看著他們腳下那不起眼的影子突然暴起,變成一隻影子巨獸,一口將他們囫圇吞下,吸納所有的光,墜入無盡的黑暗中。


    細碎的呢喃、嗚咽的悲鳴、憤怒的咆哮、喑啞的暗語...


    剛墜入陰影之中的眾人耳畔刹那湧進無數嘈雜重疊的聲音。


    它們無視掉魂力的防護,灌入大腦,如魔音繞耳,餘音不絕,聽得眾人頭腦發脹,四肢無力,心頭的那一點焦躁或是陰暗的一麵在悄無聲息中被放大。


    想要毀滅一切的負麵情緒不斷從心頭湧上,定力稍弱的士兵沒過幾秒,眼膜就覆上一層不詳的紅光,眼球上的眼白處爬滿了紅色的血絲,如寄生藤一般爬滿他們的眼睛,連瞳孔都不曾放過,一副走火入魔的架勢。


    「為什麽被選中出征的人是你?」


    「拋下妻子奔赴死亡,你的名譽是保住了,可你的妻子,你的孩子,沒有了家中頂梁柱的你,他們能在這亂世中活下去嗎?」


    「嘻嘻嘻,前線士兵都是被派去送死的。你死了,你的親朋好友真的會被照顧的很好嗎?」


    「稚子無辜,卻連個不記事的普通孩子都不放過,他死去的時候好可憐啊,還在不解的看著你,嘴裏喊著叔叔。」


    「想起那位苦苦哀求你們放過孩子一命的母親了嗎?她的下場,說不定就是你的妻兒最後的下場呢。」


    「明明可以不屠戮村莊,將村莊收編即可,為什麽還要將那些可憐的村民全部殺死呢?」


    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蒙蔽著人們的五感,仿佛有一群人張開嘴將其圍住,挖掘處他們心中最深的愧疚和不願麵對的記憶,一字一句化作利刃戳刺在他們的靈魂之上,動搖著他們為帝國而戰的心神。


    那些聲音嘈雜晦澀,不同的人聽見的是不同的話語,不同的詰問。


    腦海中最不願重新想起的回憶被接連勾起,定力低的士兵一個接著一個破防,雙目猩紅,毫無焦距。


    他們丟棄了手中的武器,在墜落時便放棄了全部抵抗,痛苦捂住自己的腦袋,喉嚨中發出不似人的悲鳴和嘶吼,直直墜到了底,將堅硬的玄色鎧甲都砸變了形,人也被擠在裏麵,濃鬱的鮮血滲透鎧甲,又被漆黑的走廊地麵詭異的吸收。….


    而他們人早已失去呼吸,死不瞑目。


    「結陣!結陣!快點用魂力撐起屏障!」


    「聖龍軍團弟子,速速結成防禦陣型!想辦法屏蔽掉這些會幹擾人精神的聲音!」


    砰然落地的拓跋希大吼一聲,率先施放出了自己的白甲地龍武魂,撐起了白金色的魂力屏障,護住墜下後,雖然沒瘋,但臉色也變得奇差無比的邪月和焱。


    其他一同落地的聖龍宗弟子咬牙運轉魂力。


    沒過一會兒,白金色的光芒就接連在這漆黑的空間中閃爍起來。


    但是很快,他們就接連發現了大問題。


    首先是他們腳下這塊支撐的平台突然活了過來,湧出無盡的黑色觸腕,尖端變成各種尖銳的利器戳向他們。


    狼狽躲閃的他們在防禦的途中意外的發覺自己的防禦力似乎不比地麵上的效果好了。


    躲過前一波攻擊,卻沒能扛過下一次襲擊因而丟命被虎視眈眈的黑色觸腕刺穿的帝國士兵大有人在。


    而施加在魂技基礎上撐起的魂力能量罩都無法隔絕那些一股腦往腦子裏鑽的聲音,隻能起到緩和的作用。


    邪月憑借著超凡的定力穩住了心神,畢竟他們黃金一代都是經曆過無數次生死曆練出來的。


    此時他蒼白著臉,看著周圍一望無際的黑暗,細看之後,隻覺得頭皮發麻。


    因為他在心裏努力催眠自己堅定信念的同時,也感受到了一種極強的注視感。


    那是一種單純的注視感,就像是發呆時的眺望遠方,不帶任何情緒,卻又粘膩的仿佛被什麽可怕的存在給盯上,視線緊緊貼在他們身上,如蛆附骨般難以屏蔽。


    被放大的負麵情緒加上那像是無數個人張嘴圍在耳邊嘚吧嘚吧的壓迫感讓他們寒毛炸起,頭皮發麻。焱甚至開始神經質的環顧四周的漆黑,想要知道是誰在一直看著他們。


    「唐穗!是不是你在看著我們!?」


    「你出來啊!」


    「有本事你就別躲在領域的暗處!出來!」


    焱宛若驚弓之鳥,說一句話便轉一圈,這一驚一乍的,哪怕在拓跋希的魂力屏障保護範圍內都覺得不安極了。


    部分站不住的士兵被這黑的窒息的空間製造出的緊迫感逼的開始胡亂朝著周圍發出魂技攻擊。


    但他們發出的魂技光芒卻都淹沒在望不見邊際的黑暗中,好久好久都沒有碰壁的聲音傳來,就好像除了他們腳下這片浮萍外,再沒有其他可觸碰到的壁壘。


    「不行,完全感受不到外界的氣息,這裏就像是一個封閉但窺不見底的空間,我能感受到我的防禦屬性也被削弱了,精神力還在不斷的下掉。」將士兵的出手試探看在眼裏的拓跋希眉頭緊鎖,掃視周圍的漆黑一片,找不到半分突破的可乘之機。


    「我們恐怕是被拉入唐穗的領域內部了。唯有找到唐穗,才能夠破局出去。」


    得出這個結論的拓跋希臉色很難看。


    邪月看了看周圍精神都開始不穩定的士兵們,目光一沉,聲音裏帶著狠意,「那我們就逼唐穗出來!」


    話落,漆黑的魂環從他腳下浮起,被邪月握在手中的血紅月刃光芒大放,器身開始膨脹。


    「第七魂技,器魂真身!」.


    墨嫿成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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