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安的脾氣不好,但是聽他的話,他可以慢慢教她,他隻要稍微有一點耐心,就不會這樣了。


    當初怎麽就鬼迷心竅了呢?


    許則成努力想著,終於想到了原因,是了,因為韓小彤不停在他耳邊說,信安縣主高高在上根本就瞧不起他,她這樣的女人將來肯定不安於室。


    慢慢的,他也相信了這樣的說辭。


    他怎麽就信了呢?


    忽然,許則成的目光頓住。


    他在左側的人群中看到了一名女子,那女子穿著淺藍色的衣裙,她一直在看著他。


    她的目光,與其他圍觀的百姓都不一樣,那些人眼中是好奇,是鄙夷,是厭惡,隻有她的眼裏,全是快意。


    白鳶……她是信安!


    許則成還想再看一眼,卻聽到監斬官喊:“行刑——”


    下一刻,頭顱滾落在地,他的眼睛眨了眨,世界歸於黑暗。


    行刑結束後,周圍的百姓依舊不肯散去,最後還是衙門的人上前驅逐,他們才依依不舍地離開。


    今日之後,換臉案在京中茶樓酒肆的熱度大概還會上升。


    應安王與應安王妃還沒有離去,他們還得為韓小彤收屍。


    幸好這種事不需要他們親自動手,隻要交給衙門的人處理就行,但是屍體檢查完之後,得由他們接回去。


    應安王妃僵硬地站在提前準備好的棺材前,看著那些人將韓小彤的屍身與頭顱放進棺材中。


    棺材被蓋上,應安王府的家丁抬著棺材往外走,她與王爺走在後麵,正在尋找王府的馬車,結果沒走出沒多遠,忽然見到有市井婦人朝她指指點點。


    “那個就是應安王妃吧,聽說就是她連自己親生女兒都沒認出來。”


    “天啊,這是親娘嗎?”


    “誰知道呢,保不準她就是故意的,不是說她和真縣主不對付嗎。”


    “這婆娘可真惡毒。”


    “要我說,明鏡司的大人們也該好好查一查她的身份,說不定她也是假的。”


    那些人的話鑽進耳中,王妃心中怒意上湧,被氣得眼前一黑,整個人軟軟倒了下去。


    周圍頓時響起一片驚叫聲,應安王大聲喊:“快去請大夫。”


    可這是法場周圍,哪裏來的大夫?


    等了許久,才有一名身著青袍的儒雅男子走上前,對應安王道:“在下就是大夫,勞煩讓讓。”


    應安王懷疑地看了眼對方,還是讓開了位置。


    那男子取出一根銀針,隻在王妃身上紮了幾針,王妃的眼皮便顫動起來,最後緩緩睜開。


    應安王見狀大喜:“多謝大夫,不知大夫貴姓,本王定然送上厚禮。”


    那男子收了針,朝應安王微微頷首:“鄉野村醫,姓名不足掛齒。”


    隨後他又提醒了一句:“尊夫人有中風之兆,平日裏最好心平氣和,若是再暈倒幾回,神仙難救。”


    說罷,他轉頭對身旁站著的身穿淺藍色衣裙的女子道:“我們走吧。”


    那女子朝他點點頭,平靜的目光從應安王妃身上略過,然後邁步與應安王擦身而過。


    他看著那大夫與女子離去的背影,不知道為什麽,覺得心裏空落落的。


    第133章 後會有期


    應安王妃暈倒著實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阿纏與林歲也站在一旁看了會兒熱鬧,那大夫的診斷她們也聽得真真切切。


    林歲還悄悄對阿纏說:“應安王妃那脾氣,還想讓她心平氣和,怕是難了。”


    阿纏深以為然。


    不過,這是應安王府的事,與旁人無關。


    很快,應安王府的馬車駛來,應安王扶著王妃上了馬車。看著馬車漸漸駛離,應安王府的家丁則將棺材放到另一輛車上,他們駕著輛馬車往城外去了。


    說是收屍,也不過是給她一口棺材,再尋個墓穴,這些事當然不會由王爺王妃親自操勞。


    至於許則成,他的親族因為受他連累而被流放,往日裏與他關係好的朝臣更是不願意頂著陛下的怒火為他收屍,他的屍體便隻能與其他死刑犯一樣,等待衙門統一處理了。


    馬車停在應安王府外,世子與世子夫人方才聽了家丁回報,早早便帶著府醫等在那裏,見王妃下車時精神上佳,應安王世子才終於鬆了口氣。


    府醫為王妃把了脈,診斷與之前那位大夫一樣,隻讓王妃放寬心。而後,又給她開了些養神的藥。


    好容易將王妃安置好了,世子才與世子夫人出了正院。


    世子走出沒多遠,便停下腳步,對一旁的世子夫人道:“母親的身體這樣差,可怎麽能忍受得了奔波之苦,實在不行,我去求求陛下,求他放母親一馬。信安惹下的麻煩,我這個兄長扛著就是,怎麽也輪不到父親與母親。”


    世子夫人一直沉默地聽著,等他說完了,才終於開口。


    “世子還不明白嗎,陛下懲罰王爺與王妃,根本不是因為信安。”


    “什麽?”應安王世子表情疑惑。


    世子夫人原本也是不懂的,直到她爹娘聽聞世子被禁足,托人送了信進來。


    她與娘家通了信,將當日情形與她爹說了,收到她爹的回信,她才終於弄清楚陛下的意思。


    “陛下發怒是因為王爺與王妃不但錯認了女兒,還不曾悔過,甚至為了推卸責任,將罪責推到信安身上。”世子妃歎息一聲,“世子,若你隻是旁觀者,覺得這樣的父母如何?”


    世子愣怔許久,才語氣艱澀道:“所以陛下……是因為我們當日沒有人站在信安那邊,才那麽生氣的。”


    “是啊。若是陛下真的惱怒信安的所作所為,早就派人將她找出來了。”


    “原來是這樣啊……”


    “王爺與王妃的錯不是因為做了什麽,隻是因為被陛下不喜,世子若是去求情,隻怕會火上澆油。”


    世子沉默下來,終於不再說要去求陛下開恩了。


    “還有一件事,也需要世子決斷。”


    既然已經將話說開了,世子夫人索性將麻煩一次性都解決幹淨。


    “什麽事?”


    “如今許則成與韓小彤盡皆伏誅,寶兒的去留,還需世子拿個主意。”


    應安王世子的目光微微閃爍了一下,他自然能夠感覺到,妻子不願意寶兒留下,可是……那孩子出生起他親手抱過,疼愛了這些年,到底不忍心。


    “寶兒還什麽都不懂,如今父母雙亡,也無處可去,不如將她留下,找個院子讓下人照顧如何?”


    這一次,世子沒有直接做決定,而是用了詢問的語氣。


    世子夫人見他優柔寡斷的模樣,最後也隻是歎了口氣。


    當初嫁給他時,也不過是圖他不沾朝政,是個富貴閑人,他本也是個耳根子軟的,還能指望什麽呢?


    “王府倒是不缺這一口吃的。”世子夫人語氣平和,陛下終究是給王府留了些體麵,日子也還能過得下去。


    隨即她話鋒一轉:“世子可聽說過一句話,孩子肖似爹娘。你敢肯定,她長大後,與她爹娘不同嗎?”


    應安王世子頓時猶豫不定起來。


    世子夫人繼續道:“即便有萬分之一的可能,妾身都不敢讓她留在王府,誰知道她會不會與她爹娘那樣,忽然生了惡毒的心思,對我們的孩子下毒手呢?”


    這樣無端揣測一個孩子並不好,但如果不下重藥,如何說得動世子?


    雖然短時間內,世子還無法忘卻與假縣主多年的情誼,可心裏對他們的所作所為也很驚駭。


    無論寶兒長大後像她爹還是像她娘,似乎都是一件很可怕的事。


    “那夫人覺得應該如何處理此事?”


    世子夫人便將早已想好的辦法說了出來:“尋一戶無兒無女的人家,讓他們收養了便是,若是世子不忍心,可以留些銀錢。”


    “可是寶兒能適應嗎?”


    “她會適應的。認下新的爹娘,總比有一對犯下重罪的爹娘要好上許多。”


    “……那好吧。”


    得了世子的首肯,兩人剛分開,世子夫人便支使了府中下人,為寶兒收拾了兩套衣裳,送她離開。


    她前幾日便做了這個決定,也托人選好了人家,地方選在了她奶嬤嬤的老家,距離上京有幾日路程。這家人住在村中,日子過得不算差,卻也不算太好。


    寶兒被抱上馬車時,好似明白了什麽似的,一直想要往下跑,卻又被世子夫人的奶嬤嬤和家丁攔了回去。


    她哭嚎聲不止,世子夫人卻隻站在門內,並未出去看一眼。


    馬車逐漸駛離王府,哭聲也終於消失了。


    日後,她會時時讓人去探望這孩子,確認寶兒這輩子,都沒有機會離開那座山村。


    不能怪她狠心,隻怪寶兒運氣不好,有那樣惡毒的爹娘。


    王府大門關上,世子夫人慢慢往回走。韓小彤被抓,對方身邊有些丫鬟的賣身契原本就在王府,那些人被放歸之後便回了王府。


    她從其中一個丫鬟口中得知,澈兒原來早就死了,因為許則成每年在澈兒的忌日,都要去寺廟找高僧超度一番。


    如今韓小彤的身份被揭開,世子夫人哪裏還會不知澈兒的死定然與那二人脫不開幹係。


    即使他們死了,也換不回澈兒的命。


    她學不來那對惡毒的夫婦,去害死一個孩子,便隻是這樣了。


    王府中發生的事情,旁人無從得知,阿纏與林歲離開法場之後,便就近尋了一處茶樓,恰好那茶樓中的說書先生在講換臉案。


    兩人坐著聽了一會兒,又有小二引了一對男女在她們旁邊的桌子旁坐下。


    阿纏隻看了一眼便移開目光,認真地聽說書先講假縣主是如何在陛下壽宴上暴露,陛下又是如何震怒的。


    聽到開心時,她便往嘴裏塞一個山楂條。


    這山楂條是茶樓提供的,酸酸甜甜,味道很好,等這一段故事聽完,且聽下回分解了,阿纏麵前的一小碟山楂條也吃光了。


    然後,她就覺得胃有些難受。


    林歲先察覺到她不對勁,趕忙問:“怎麽了?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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