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潤花應了一聲,找了張紙寫上“今日客滿”四個字,掛在了大門上。


    好不容易送走源源不斷的新客,店內的老客又追著她問:


    “你們小老板呢?她怎麽今天不在店裏?”


    田潤花解釋道:“分店那邊需要處理的事多,小老板暫時顧不上老店這邊。”


    客人遺憾道:“哎呀,我特地帶了孩子過來,就想讓孩子見見咱們礦務局的英雄呢……今天不在,那你們老板什麽時候來店裏?”


    這個問題今天被太多人提起,田潤花無奈地說:“等她忙完了就會過來吧。”


    客人咂咂嘴,感歎地說:“你們老板我之前也不是沒見過,隻知道小姑娘學習好,做飯也好,真是想不到,她還有活捉通緝犯的本事。”


    被人們談論的賀明珠此時正在公安局做筆錄,把事情發生的全過程都告訴了公安同誌。


    當時賀明珠一鍋滾油潑到男人身上,在他發瘋舉槍亂射時,扔下鍋撲倒在地,槍聲一停,她抬眼看到男人跌跌撞撞逃跑的背影,想都沒想,立刻就追了上去。


    男人痛到失去警覺,她遠遠綴在後麵,跟著他來到水溝旁。


    見男人一頭紮進水裏鎮痛,她悄悄靠近,趁他不備,偷偷拿走他身邊的步|槍。


    但男人不愧是開國以來數得上的悍匪,竟然在重度燙傷的情況下,仍覺察到她的靠近。


    徐和平和賀明軍生死不明,賀明珠滿心都是不能讓他再繼續殺人了,試圖用石頭砸暈他。


    但男人的腦袋簡直是鐵鑄的,被石頭砸了好幾下,居然還有餘力反撲。


    危急關頭,賀明珠舉**向他的後背。


    男人被刀刺穿胸膛後,才終於停止攻擊,撲倒在地上,深一下淺一下地倒吸氣。


    後來郝家村的人跟著狗找到了農田裏的賀明珠,以及倒在地上不知死活的男人。


    村人都被驚呆了,還是郝村長撐得住,讓人把男人抬到路邊,交給了到場的公安。


    公安拿手電筒往男人臉上一照就驚了,雖然血肉模糊,但看臉型,看衣著,再看那杆明顯軍隊製式的五六半。


    這不是那個全國通緝的悍匪嗎?!


    前兩天鄰省公安廳發了協查函,說該通緝犯已逃到本地區,請烏城公安協助排查兩省間的過往車輛和人員,並提供了男人的照片,以及當天的衣著打扮和隨身攜帶的槍支型號。


    這個悍匪可謂是舉國聞名,搶銀行,殺哨兵,造成無數死傷,至今未被抓獲,仍在


    不斷犯案,給全國的公安都留下深深的屈辱和陰影。


    如今,這個悍匪居然出現在烏城農村,還是以一副重傷垂死的姿態出現。


    公安們又驚又喜。


    但即使男人已經昏迷過去,他們還是謹慎地給他戴上了手銬和腳鐐。


    帶隊公安激動地問村民:“是哪位見義勇為的義士抓住了通緝犯?”


    村民們不做聲,集體轉頭看向人群邊緣的一個弱不禁風的漂亮小姑娘。


    帶隊公安:???


    帶隊公安左右看了兩圈,但這裏隻有這個小姑娘。


    他試探性地問:“義士?”


    賀明珠坦然點頭:“是我。”


    帶隊公安驚歎:“啊!!!”


    結束詢問後,公安局的一位副局長親自送賀明珠出來,還派車將她送回家。


    臨走前,他拍拍賀明珠的肩膀,說:“小姑娘,你做得很好,沒讓這名通緝犯傷害更多人。市裏開會決定要對你進行表彰,鼓勵更多的人見義勇為,與社會惡勢力作鬥爭。”


    賀明珠說:“我隻是做了我應該做的事。我相信在當時的危急情況中,任何人都會做出和我一樣的選擇——那就是無論如何,絕對不能讓他逃走。”


    副局長和藹地說:“這樣一名罪行累累的通緝犯最後在烏城落網,你可是幫了我們公安的大忙啊。現在公安係統內對你充滿了好奇心,大夥兒都想見一見你,看看是什麽樣的小姑娘才能毫發無傷地抓住這個流竄全國的悍匪。”


    賀明珠笑眯眯地說:“想見我很容易啊,來我們家飯店吃飯就能見到,還附送一頓美味大餐。”


    副局長被她逗得直笑,連連說:“好,我有空了就去趟一礦,在你們家飯店吃頓飯,看看到底是怎樣的美食連悍匪都忍不住。”


    賀明珠笑道:“說不定哪天我就在公安局門口開家新店,到時候您和局裏的同誌每天都能吃到,順便還能再店裏抓一抓通緝犯呢。”


    一番話說得副局長和旁邊的幾位公安都笑了起來。


    賀明珠坐著警車回了家,才進了家屬區,路上到處都是和她打招呼的人。


    “明珠,回來了啊!”


    “明珠,要不要來我家看電視?電視台重播血疑呢,我家還有冰棍,來吃冰棍看電視啊。”


    “明珠,我燉了鍋鴿子湯,你帶回去給你哥補一補。”


    “明珠……”


    “明珠……”


    一路上,不管是認識的還是不認識的,人們都興高采烈地和賀明珠打招呼,還有人跟在賀明珠身後,一路把她送到家門口。


    賀明珠一夜之間成了礦務局的大明星,人人都想認識她,人人都想看看她長什麽樣。


    也不是為了別的,主要是想看看這姑娘是不是長得虎背熊腰、胳膊上能跑馬,一拳就能打得持槍悍匪找不著東南西北。


    偽金剛芭比賀明珠頂著群眾們熱烈的目光,艱難地穿過家屬區,回到了家。


    等關上院門,賀明珠一轉身,抬頭就看到幾個小屁孩爬到附近的樹上,衝她嘿嘿地笑。


    賀明珠好氣又好笑,故意衝他們揮揮拳頭。


    “再不下來,小心我上樹收拾你們!”


    賀明珠名聲在外,小屁孩們你推我擠,忙不迭一扭一扭地爬下了樹。


    屋裏的齊家紅聽到聲音迎了出來,子弟小學放暑假,她每周去學校值一天班,其他時間都在家裏。


    “明珠,公安以後還要你再去做筆錄嗎?”


    賀明珠說:“應該不用了,副局長還說市裏要表彰我。”


    齊家紅露出一個笑,理所當然地說:“你是見義勇為的英雄,抓住了全國通緝的搶劫犯,當然應該表彰你。我看不止是市裏,就算是省裏、中央也該表彰表彰你。”


    賀明珠笑道:“是不是還要全國巡回演講,號召全黨全軍全國各族人民學習啊?”


    齊家紅很認真地想了想,說:“這是當然的啊,就是太累了,還耽誤你的學習……要不和政府商量商量,安排在暑假這段時間行不行?”


    大嫂也太可愛了吧!


    賀明珠忍俊不禁,擺擺手,走到大屋門口,深吸一口氣,掩著鼻子拉開了屋門。


    炕上躺著兩隻傷員,左邊是賀明軍,右邊是徐和平。


    賀明軍是腦震蕩,不算嚴重,就是在剛醒來的時候出現了短暫的逆行性失憶,忘記了暈倒前發生的事情。


    當時嚇得賀明珠還以為二哥也重生了,繞著圈子問他後世的事情,以此來判斷他來自哪年哪月。


    不過幸好,賀明軍很快恢複了記憶,他沒重生,隻是單純的腦震蕩而已。


    醫生說他需要靜養,加上腦震蕩造成的惡心、眩暈和嘔吐,他隻能蔫蔫地躺在炕上等恢複。


    徐和平就麻煩多了,他肩膀上被通緝犯用三棱刺刀開了個洞,失血過多,一度陷入休克狀態。


    幸好當時那個參加過民兵訓練的饕餮懂一點戰場急救,抽出皮帶死死捆在徐和平的肩膀上,止住了出血。


    郝家村的人聞聲趕來,進了飯店就看到滿地的血,還有躺在地上、人事不知的徐和平、賀明軍以及郝翠蘭。


    郝村長見狀,當機立斷讓村裏的拖拉機手開著手扶拖拉機,送徐賀郝三人去鎮上的衛生院、


    走到半路時,去分礦求助的饕餮帶著礦上的吉普車趕到了,將三人轉移到吉普車上,一路風馳電掣,油門都快踩進了油箱。


    也幸好這年頭汽車保有量比較低,一路上沒碰到其他車輛,更別提什麽紅燈堵車。


    原本公交要走兩小時的路程,吉普車隻花了半小時不到,就將三個傷員送進了本地最先進的礦務局醫院。


    礦務局醫院早已接到分礦打來的電話,醫護人員嚴陣以待,推著手術床就把徐和平送進了手術室。


    沒有明顯外傷的賀明軍和郝翠蘭則被送去拍x光,檢查是否存在骨折。


    幸運的是,兩個人都沒有骨折。


    資曆最老的醫生診斷後,確診賀明軍是腦震蕩,郝翠蘭是軟組織挫傷,並收入院進行治療。


    徐和平的手術也很順利,主刀醫生是從越戰退下來的軍醫,擅長治療三棱刺刀造成的開放性不規則傷口,如果是普通醫生,還真不知道要怎麽處理。


    雖然處理過程有點簡單粗暴,呃,或者說,相當的簡單粗暴。


    主刀醫生在麻醉沒生效時就一刀劃開傷口,手伸進去捏住血管止血,疼得原本半昏迷的徐和平“嗷”地一嗓子就彈起來,被醫護們七手八腳地按在了手術台上。


    不過效果是好的,傷口被止住了血,被劃得像破布似的肌肉也被一層層縫合起來。


    除了皮膚上留下一道疤痕外,並不影響肩膀的正常活動。


    傷員們傷愈後,郝翠蘭和賀明軍先後出院,分別回家修養;徐和平出院最晚,也是唯一一個無家可歸的,被賀明珠撿回了家。


    她把大屋騰出來,大哥和傷員們睡一間,自己則和齊家紅一起住在小屋。


    這下,大屋成了男生宿舍,小屋成了女生宿舍,涇渭分明。


    賀小弟偷偷來找她撒嬌:“姐,我能不能和你睡?”


    賀明珠就問他:“為什麽呀?小屋住的都是女生,你也要做女生嗎?”


    賀小弟包子般的小臉皺成了一團,可憐巴巴撅著小嘴。


    “大不了就做女生!”


    賀小弟委屈地說:“大哥二哥還有和平哥,他們三個晚上睡覺打呼嚕,腳還臭!他們還喜歡拿胳膊腿壓著我,我動都動不了。我不管了,我就要做女生!”


    賀明珠噴笑,笑完了在小屋空地搭了個小床,愛護一下家裏唯一的兒童。


    當她拉開大屋的門時,下意識捂住了鼻子,站在門邊,讓室內外空氣流通一會兒。


    也難怪賀小弟不肯繼續睡大屋,這屋裏的男人味兒實在有些過於濃鬱了些,嗆得人一跟頭。


    等味道散得差不多了,賀明珠才走了進去。


    徐和平躺在炕上,舉起沒受傷的那隻胳膊,有氣無力地嚷嚷:


    “小老板是你吧?我猜肯定是你,一般人不會進


    門前還要通五分鍾的風,我為店裏流過血!我為老板負過傷!你不能這麽對待傷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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