並不是第一個有此疑問的人。


    在四季酒店,接待人員也默認他們是出來度蜜月的夫妻。


    算了。


    談亦在心裏對自己說,已經到了這個地步,他沒必要再向陌生人解釋什麽。


    旅館是麻雀屋的大小,談亦進門的時候,甚至需要低下頭。


    十幾平的房間,擠擠挨挨地擺著兩張單人床,整體簡陋而破舊。


    從四季酒店到鄉村旅館,說是從天堂到地獄也不為過,方瑅靈環顧著整個房間,盯著脫落的牆皮說:“我沒住過這種房間。”


    她渾身上下都寫著排斥兩個字,僵硬地站在原地:“我也不可能會睡在這裏。”


    “是我導致的這一切麽?”談亦回她,“隻是一晚上。”


    談亦雖然與方瑅靈一樣養尊處優,但他從高中就在美國讀書,性格很獨立,不是事事都需要被人圍著伺候。


    那時,他也去過很多地方野營,自然的條件苛刻且充滿變化,比起來,一間比較破的小旅館,起碼有瓦遮頭,算不了什麽。


    但方瑅靈就嬌氣多了,受不了一點兒苦,她堅稱:“我不會讓這個床碰到我的任何一寸皮膚。”


    當談亦簡單洗漱完畢,回到床上,方瑅靈還在直挺挺地站著,她的姿態過於優雅,像隻即將上台跳舞的小天鵝。


    談亦問她:“你這樣不累麽?”


    方瑅靈雙臂交錯,環在胸前,下巴微抬:“累我也不會睡在這裏的。”


    這家旅館設施雖然簡陋,但總體還算整潔幹淨,談亦毫無心理負擔:“那你繼續站著吧,我睡了。”


    方瑅靈不可置信地瞪著談亦,眼看著他從躺下、閉眼,到逐漸入睡的全過程。


    如果是林朔,至少會裝裝樣子哄她吧,或者陪她一起不睡。


    談亦怎麽能這麽若無其事?


    但她眼睛都酸了,他也沒有因此醒過來。


    床上的男人,睡眠和睡姿一樣安靜平穩,手臂放在身側,蜿蜒著的青色筋絡,由小臂延伸到腕骨。


    窄小的床甚至容不下他的身軀。


    方瑅靈連著打了好幾個哈欠,受不住累,小心地在床鋪的一角坐下,腰和腿的酸疼仍沒有得到緩解。


    好困。


    她再度望向談亦。


    ......


    談亦睡得不是很深,意識模糊間,感覺到身上的壓力,就緩慢地睜開了眼睛。


    房間隻開了床頭一盞燈,但也足以使他看清趴在他胸口的方瑅靈。


    她柔軟地壓在他身上,喚起了一些深刻的身體記憶。


    談亦聲音微低:“你在幹什麽?”


    “我不想睡這裏的床。”方瑅靈雙手交疊,墊著下巴,眼睛亮亮的,“但如果是,你來當我的床墊,問題不就解決了麽?”


    “這還是我第一次睡價值幾百億的床墊。”公主抱怨著說,“但你的肌肉太硬了,還不如我家裏的床墊好睡。”


    談亦熱燙的氣息落在方瑅靈的額際:“你有膽子爬到我身上。”他握住她的一束頭發,輕聲問,“你確定,不好睡的原因還是這個麽?”


    第35章 墜落淪落的又何止身份?


    方瑅靈嚴正聲明:“我可沒有要勾引你的意思。”


    她真的隻想墊著他睡覺。爬到談亦身上時都刻意輕手輕腳,盡量不吵醒他,她已經夠貼心,但他還是醒了。


    而她再怎麽解釋,也無法阻止男人本性裏自然而然的生理趨勢。


    方瑅靈不委屈自己,有話直說,蹙著眉:“你硌到我了。”


    談亦沒那麽容易被撩撥,否則在她第一次上他床的時候,事情就已經失控了。


    今晚的時機和環境都不適合,他也不具備那個預期,決定放過她:“所以,回到你自己的床上去睡。”


    旁邊的不過是一張普通小床,但方瑅靈跨越不過心理障礙,賴在談亦身上不走,抓皺他衣服的布料:“不行,沒有你,我睡不著的。”


    聽起來真像一句情話,但談亦很清楚,這隻是方瑅靈眼中,他工具屬性的延伸。他不僅能被利用去報複林朔,也能夠充當她的家具和床品。


    她的頭發纏繞在他的手上,柔韌的細絲,又多又密,太多了,難以理清。


    談亦輕輕扯動,方瑅靈的臉就抬了起來,她的確受到了命運眷顧,足夠的得天獨厚,在這樣不加修飾的情況下,依然有種不屬於真實的美。


    長成這樣,無論說什麽都很能打動人,但他不為所動:“下去。”


    “你又叫我下去。”新仇舊恨湧上心頭,“上次你和我說‘滾’我還沒和你算賬呢!”


    “你知道嗎,泰國有很多地方鬧鬼。”方瑅靈雙手掐住了談亦的脖頸,“我就是來索你命的女鬼。”


    沉默的空氣。


    “誒。”她很不滿意,“雖然這很假,但是如果你一點反應都沒有,我也是會尷尬的好嗎?”


    談亦問:“你真的大學畢業了嗎?”


    “想要說我幼稚是吧?”方瑅靈恐嚇他,“小心我真的掐死你,反正這裏這麽偏僻,不會有人發現。”


    她收緊了雙手在他頸部的力:“你不怕嗎?”


    方瑅靈不至於很用力,但足以使人呼吸不暢,拇指就按在他的喉結。


    但談亦既沒有扯開她的手,表情也沒有出現變化,隻是安靜地看著她。


    方瑅靈沒來由地一陣心虛,緩緩鬆開手,後知後覺地發現,她這樣掐他,發出死亡威脅,他好像更硬了。


    “變態。”方瑅靈小聲罵了一句。


    談亦態度坦然:“方小姐,在罵人之前,你能不能先從我身上下去。”


    “不行。”方瑅靈拒絕,“我都說了,沒有你墊著我睡不了。”


    “你就不能自己控製一下嗎?”她的指尖輕戳談亦的胸膛,強人所難的同時不忘陰陽一下過往,“我對談總的自控力很有信心,畢竟,你可是一個拒絕過我這麽多次的人。”


    談亦還是冷腔冷調:“生理反應不在我控製的範圍之內。”


    他沒碰她,還兩次請她離開,已經是在控製下給予她空間了。


    談判無果,方瑅靈趴回談亦的胸口,閉上眼睛,意圖強製關機。


    但旅館沒有空調,本來就悶熱,房間裏浮動著濃鬱的劣質香薰味道,唯一清冽的氣味來自於他,她埋在他胸前,腹下有龐大異物,逐漸地渾身發燙。


    她倏地抬頭:“不行。”橫了他一眼,“你這樣,我怎麽睡?”


    “就沒有解決辦法嗎?”


    “沒有。”


    談亦聲線平直,其實他已經因為忍耐而漸有一絲煩躁,方瑅靈的嘴唇在他的眼前一張一合。


    明明今晚並沒有親吻過她,為什麽她的嘴唇還這麽紅。


    她嫣紅的唇靠近他,濕潤的呼吸灑在他的唇峰:“如果我用手幫你,會平息一點嗎?”


    談亦雙唇輕碰,不字一出口,方瑅靈的手靈巧敏捷,一徑向下。


    她能感覺到,身下壓著的男性軀體,腰腹和腿部肌肉因為微微緊繃而愈發硬實。


    命脈被控時,談亦幽邃的目光落定在方瑅靈的臉上。


    他原不將她笨拙的動作放在眼裏,但當她真正開始,每一次的摩擦和失準,都在單方麵地支配他的感覺。


    方瑅靈沒做過這種事,也不擅長,毫無技巧可言,隻覺得越來越要握不住了。


    談亦低眸,見她的臉頰和耳朵不知何時起紅得滴血,昏黃的燈光照出她耳廓柔柔細細的小絨毛。


    他抬手,在她發燙的耳垂捏了一下,低聲問:“你在臉紅什麽?”


    “閉嘴。我是熱的。”方瑅靈瞪著他,“你怎麽還沒好?我的手都酸了。”


    她好像真的很熱,鼻尖的小汗滴落在人中,她伸舌舔去。


    “還沒有。”他的指尖微涼  ,揉她的耳朵,揉得她發麻發燙,“決定了做一件事,應該有耐心。”


    仿佛是在耐心地教育下屬的一句話。


    但根本不是。現在她不是在工作,也沒有下屬會趴在上司的身上,親手幫他......


    方瑅靈想反駁他,但喉嚨很幹,說不出太多話。明明受力的人是他,明明他隻觸碰了她的耳朵,她不懂自己為什麽也會出現奇怪的感覺。


    手心都出汗了。


    有個動作力道重了,談亦的氣息陡然加重,微微抬起下巴。


    方瑅靈趴著的視角偏低,眼前是男人清晰冷銳的下頜線條,骨性突起的喉結輕輕一滾。


    在此之前,她基本上都不會用性的眼光去看男人。這是第一次她會覺得一個男人很——性感,甚至此人是冷淡如斯的談亦。


    不過,控製他這件事,她感覺出奇地好。


    呼吸複歸平緩,談亦的指尖沿著她的淺淺的脊柱溝向下。


    他的手很寬大,能完全掌住她。


    “你幹什麽?”方瑅靈的呼吸被打亂,“我不需要。”


    她反複地和自己說,她今晚做的事情,目的隻有一個,就是在談亦身上好好睡一覺。


    談亦回她:“嗯,禮尚往來。”


    ......


    等方瑅靈倒在他身上,以為全部結束了的時候,她發現,情況似乎並沒有比她動手前更好。


    她對談亦怒目而視,她自己要做的,結果不如預期,反倒把自己弄得燥熱起來,便發公主脾氣:“我的手上全是,好討厭!我再也不會幫你了!”


    談亦用紙巾緩慢擦拭他和方瑅靈的手:“你覺得我有更好麽?”


    “好了。”他最後提醒她,“要睡你就這樣將就著睡,別再折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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