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樓有兩個咖啡店,牌子沒聽過。


    現在東山還沒有星巴克,但逛街不拿瓶喝的還叫逛街嗎?


    從一樓到六樓,又從六樓往下逛。


    陳婉的眼睛隻要看一樣東西超過五秒,方圓就在一邊叫著:“買它!”


    結果買它買它買它叫了幾百遍,陳婉挑挑揀揀隻在esprit選了兩件連衣長裙,總價沒到兩千塊。


    這個牌子和zara一個檔次,後來撤出國內了,現在買來當典藏款?


    方圓沒多說,因為款式的確還蠻好看。


    和李理長年穿裙子不同,他沒怎麽見陳婉穿過,有些小期待。


    雖然他一再強調自己什麽都不缺,但重新走到一樓的時候,陳婉還是大包小裹給他買了很多夏季就可以穿的新衣服。


    第三圈,重新‘巡視’到三樓時,方圓受不了了。


    咖啡早喝沒了,他發現整個商場裏竟然沒有一家奶茶店。


    要知道,這個時代商場的人流和消費頻次比街邊門臉可高的多。


    “我不行了,我走不動了,我的腿傷複發了,你該為我考慮下。”


    “行叭。”


    陳婉把袋子都放在他身邊:“你在椅子上坐會兒,我就去這家打折店看看。”


    三樓是綜合樓層,賣什麽的都有,品牌品質都很不錯。


    陳婉去的這家是專賣高端手工皮具的店鋪,外麵貼著打折清貨兼兌店的標識。


    方圓往裏麵望了望,裝修類似雲南風情,裏麵陳列的東西也都是些樣式新潮、簡單款式的手工藝術皮具,很有品位的樣子。


    等了一會,陳婉還沒出來。


    他走進店裏,聽見她正在和一個女服務員爭吵。


    “這位小姐,櫃子上的東西,不買是不能打開看的。”


    “不打開看我怎麽知道質量好不好,這個拉鎖不試能看出好壞?”


    服務員麵色黑黃,是個中年女人,說話很刻薄:


    “反正店裏的規定就是這樣,這裏的東西都很貴,弄壞了我是賠不起。你要是想買,我就去開票,不買就別碰別伸手。”


    方圓問:“咋了?”


    陳婉氣哄哄的:“這不想給你也買個書包嘛,錢包我挑好了,沒拉鎖,這個背包帶拉鎖,我想試試質量好不好,她不讓碰。”


    方圓看看包,全黑色沒logo,帶著一些磨砂皮的拚接,的確很好看。


    他剛想說買,女服務員又開口了,聲音很尖:


    “嗤,四千多當書包用,吹呢吧?書包文具在六樓。”


    陳婉打算反唇相譏,方圓拉住她就往外走:“聽話,咱不買。”


    出了店,陳婉問:“幹嘛不買?她瞧不起人,咱就買唄。確實很好看的背包啊。”


    “你買了,她有提成。”方圓想想:“但你說的對,那包確實很好看。”


    說著轉身走回店裏,跟刻薄女說:“你們要兌店?”


    “喲,怎麽著?不買包要買店了?”


    刻薄女翻翻白眼,指向收銀台側麵的一個門:“老板在倉庫裏,你想買店就去吧。就會在女朋友麵前裝相。”


    說完還‘切’了一聲。


    方圓點點頭沒和她拌嘴,敲了兩下門,徑直走了進去。


    可謂內有洞天,貨倉足有二十多平,亮著白熾燈。


    兩側是長長的鐵質陳列架,中間有個工作台,上麵擺著縫紉機。


    一個戴眼鏡的禿頭正在縫紉機旁邊吃炒麵,滿嘴油。


    禿頭中年以為進來的是服務員,哪知是個小帥哥,吭哧咽下麵條:


    “你是哪個?”帶著西南口音問了一句。


    方圓說:“你是老板?要兌店?”


    聊了幾句,沒有套話。


    劉老板是個手藝人,更是實在人,不然也不能把剛開一年多的店幹黃。


    劉老板祖籍雲南,生長在瑞麗邊上的一個小鎮,挨著緬甸,從小跟師傅學皮革製作。


    前幾年緬甸翡翠玉石在國內火了起來,他就把家裏祖傳壓鹹菜缸的一塊原石給切了…


    幾千萬的成交額,一夜暴富,比方圓牛多了。


    但人家沒想著吃喝玩樂找女人,隻想把手藝發揚光大,又因為丈母娘臥病在床,所以陪著媳婦帶著孩子來到了東山。


    定期從雲南進皮子,在這邊自己做工開了個店。


    可他手藝雖好,奈何生意經一點不懂。


    房租水電裝潢、招工管理銷售,都是大筆的支出。


    一年多下來,貨沒賣幾件,淨賠百八十萬。


    還好都是實打實的東西,壓著唄。


    現在就想找地方買個門臉弄成手工作坊,反正吃喝這輩子是夠了,不圖掙多少錢。


    再一個,是被電商擠兌的。


    劉老板吐苦水:“網店紅火,但都是假貨呀,是流水線出來的。我這一個包賣五千,人家賣五十還有的掙,比不了。”


    方圓唏噓,這個年月,匠人在國內真的沒出路。


    不含糊,沒廢話。


    方圓想把店兌下來開‘麽麽茶’。


    劉老板說店鋪還有兩個月的租金,可以和商場簽三方協議。


    劉老板也不差錢,兌店費不要,知道方圓要開奶茶店,裝修用不上,也不要錢了,水電線路白送,就要兩個月7萬塊錢的租金…


    這麽做買賣,方圓暗暗吃驚,好心提醒了一句:“你確實不會做生意,一個是管理不到位,服務員比你像老板,剛才因為一個包,就給我一頓損;另外,大方是個好習慣,但不能啥都大方。”


    劉老板赧然一笑:“算啦算啦,不計較啦。倒是你年紀輕輕,是番做大事的性子,你看上哪個包了?我送你。怎麽說都是一場緣分,我對你們東山人很有好感。”


    聽這話…白送?


    方圓不好意思了:


    “你可以招兩個年輕人幫著做網店。不要去看上麵假貨橫行,也不能說人家是假貨,可能是款式差不多。但大家都沒有品牌,就隻能說是低端劣質而已。不過那和你沒關係,他們是掙快錢,你本身就是走高端的,跟他們不是同樣的目標客群。


    去注冊一個品牌,不要降價,但要多搞營銷活動。


    你這不是手藝麽?


    就宣傳你的手藝,把傳統文化、匠人製作體現出來,品牌豎立起來了,你這些貨也不愁了。把技術變成藝術,技術才能發揚光大。”


    電商和各種線上平台因為壟斷而大力扒皮所產生的沒落,要到自媒體興起之後,現在還是紅利階段。


    但天貓要12年才上線,當前隻能用這個辦法去培養市場。


    方圓善意地點撥了一下,然後大大方方的白拿了人家一個雙肩包和折疊錢包。


    兩人草擬了一個協議,約定一周內清場。


    劉老板滿麵笑容、憨態可掬地把他送出來,揮手告別。


    全程不到一個小時。


    陳婉在門外的長椅上看傻了:“那禿腦瓜是誰?你用錢把人家砸暈了?”


    “店老板。”方圓搖搖頭:“我沒砸,反倒被他用錢砸懵了。”


    陳婉萌萌的,他解釋說:


    “你不是討厭那個服務員麽?我就盤她的店,你現在可以去盤她。”


    講了一遍經過,陳婉樂不可支:“你真能忽悠。”又說:“聽說賭石都傾家蕩產,你不準碰。”


    “傻子才碰。”


    去五樓體育專區,陳婉又給他買了兩套運動服,一個長款一個短款,還挑了一雙運動鞋。


    到最後,成了方圓采購的一天,卡宴的後備箱都快滿了。


    陳婉餓了,但方圓晚上和大b哥約好了擼串,現在才三點多,所以他帶著陳婉去了一家看起來很上檔次的西餐廳。


    點完菜就後悔了,方圓沒辦法切牛排,陳婉替他切好,又說要喝紅酒。


    她強調:“要喝好的。”


    方圓不忍心告訴她這裏不僅喝不到好的,也喝不到真的。


    但仍然招招服務員,說要一瓶最貴的紅酒。


    送上來了,瓶身貼著半英文半法文的標簽,一個陌生的牌子。


    服務員特別正式的倒在醒酒器裏,加重提醒:最好的酒,要醒十分鍾。


    方圓直接給陳婉倒了一口。


    “人家說要醒的。”


    “她講的是:最好的酒要醒。”


    “這不就是麽?1888塊還不夠好?”


    方圓笑笑沒說話。


    陳婉喝了一口,他問:“什麽味?”


    “唔…”陳婉咂巴兩下小舌頭:“像葡萄汁摻二鍋頭,不好喝。”


    “以後送你瓶好的。”


    吃完冷凍牛排,喝了不到半瓶勾兌紅酒,方圓把陳婉送回自己家,停好車去找大b哥赴宴。


    他很慚愧,自己前世今生的朋友都不算多,大b哥中了五百塊錢都能立即想著請‘窮困潦倒’的自己吃烤串,反觀自己一晚上從體彩中心取了小兩百萬……


    方圓決定這頓飯死活不能讓別人掏錢,必須羊肉串管夠,大腰子吃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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