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6久違地找到了賭局進行的機會:“賭什麽?選一個期限好了,今天之內,我賭一定有意外發生,你覺得怎麽樣?”


    “今天必然有意外發生,我們要去的可是黑手黨之都。”荊榕思路清晰,“不如跟我賭下車之前,有沒有意外發生?”


    賭局的風險變得非常大,不過626還是咬牙賭了:“好!我押四塊芒果檸檬小蛋糕。”


    荊榕這邊則押了一張給626的飯票。一人一統開始專注在荊榕的腦海中下五子棋。


    這個世界相對比較平靜,是針對執行官在找老婆上的。執行官之印明顯存在於這個世界,而目前,雖然沒有很迅速地找到老婆,但是至少不是上一次那樣的地獄開局。


    執行官開局死老婆之類的設定,626再也不要遇到了,那太恐怖了。


    荊榕在這個世界的身份已經根據他的性格生成,他出生於雲之聯邦的某個貴族家庭,父母早逝,但他繼承了七個大莊園和足以揮霍到下輩子的財富。中學之後,他進入雲聯邦最高級的私有製學校修習醫術,並於大學畢業後留校任教,即便年紀很輕,但已經是整個聯邦高層最出名的青年聖手。


    這件事很正常,這個世界的醫療發展水平極端不平衡。剛剛結束的聯邦戰爭讓醫療工作者的能力和知識麵出現了嚴重斷層,知識的傳播幾經中斷,醫療水平十分有限。


    而626加上荊榕本身的知識儲備,無異於一個行走的醫療庫,自然在這個世界中備受垂青。


    不過兩人一開始倒是沒想那麽多。


    626看著自家執行官手邊的醫療箱,一臉感慨地想道,誰知道他們隻是想要在執行局少坐幾年牢呢。


    上個世界結束後,荊榕照例回執行局查閱了一下屬於蒼星·哈珀的靈魂去處。他的老婆仍然是執行局中不記名的遊魂,也即是在大世界中確認死亡的人,他們除了繼續尋找,別無他法。


    另一件事就是荊榕在前幾個世界的胡作非為終於被上傳到了執行局,按照他對世界線的幹擾程度和危害程度,一共要坐十三個世界時的牢。執行局低調地表示,如果他們倆現在回去多做點好人好事,或許可以免除一點。


    世界上還會有比醫生更光明偉大,更救死扶傷的職業了嗎?沒有!


    雖然626在提出這個設想時,的確被荊榕問住了一下。


    荊榕當時問的是:“如果你是病人,你放心讓我給你動手術嗎?”


    626沒敢回答自己不敢,因為執行官長得就像會在手術過程中把病人頭剁下來的樣子……但是它也想少坐幾年牢,隻能堅定地支持了執行官的這個想法。


    這不,還是能接到單的。


    一人一統一邊下五子棋一邊閑聊,列車穿過加爾西亞被雲層減淡的透明烈陽,抵達了車站。


    行進途中一路平安,626極不情願地輸掉了四塊小蛋糕。


    荊榕在其他人的護送下下了車,車站外早已有重重把手之下等待的豪華汽車候著。


    “荊榕醫生,請進,大約三十分鍾後您會見到您的病人。”一位軍官為他打開車門,隨後低聲說道。荊榕點點頭,接受了他們的隨身盤查。


    這名軍官看肩章,是一名中校。官職非常高,荊榕不動聲色對626說道:“掃一下他的皮膚表層。”


    626按照他的話,開透視進行了掃描,隻用一瞬間,626就掃出了結果:“他的胸口也有刺青,他也是黑手黨任務,看刺青,家族內的等級還不低。”


    “這果然是黑手黨之都。”626低聲感歎著,“還有人不是黑手黨成員嗎?”


    “難說。”荊榕說道。


    這和他們了解到的情報相符。如今加爾西亞的執政派明麵裏是選民推舉,背後實際上是三大黑手黨家族聯手林立的結果。


    從聯邦戰爭開始的時候,這些黑手黨就已經存在了。加爾西亞是獨立國與西25聯邦之間的混亂地帶,因為曆史原因而不被兩邊管轄和認可,戰後,加爾西亞名義上歸屬於西聯邦,獲勝的聯邦人定期向加爾西亞派軍,但加爾西亞這片地方仍然保持著獨立國的風土人情,甚而仍然可以推舉自己的首相,外界難以插手。所有人想要動加爾西亞這片區域的時候,都要好好想清楚,自己是否能夠獨立麵對世界上最窮凶極惡的匪徒。


    在這個地方,許多人在過著普通生活的同時,也為黑手黨做事。


    “您知道您的病人是誰嗎?”副駕駛上的軍官問道。


    荊榕笑了笑,隻點了點頭,並沒有回答。那人隨後露出了滿意的表情,隨後將視線收了回去。


    緘默法則,這是屬於這些人的法則。


    進入這個世界,這是鐵律。


    荊榕可以任性妄為,不過這取決於他想不想,以目前的發展來說,一切都在他的興趣點上。


    大雨下了起來,626說的沒錯,加爾西亞的天氣格外多變詭譎,五分鍾之內,剛剛晴朗的天空就忽然烏雲密布,下起雨來,雨滴劈裏啪啦地打在車窗上,讓世界變得格外靜謐。


    他們正在駛向一個郊區的莊園。


    說是莊園都有些落俗,比起莊園,這裏更像一個宮殿。


    艾斯柏西托家族,曆史悠久的黑手黨家族,其家族名稱的寓意是“棄嬰”,原本是一群在戰火中的孤兒。他們聯合起來,將彼此視為血濃於水的家人,從此日漸壯大。


    “先生,到了,請盡情觀賞。”他的接引人是個比較典型的黑手黨打扮的彪形大漢,他看見了荊榕打量城堡的視線,咧嘴笑了笑,“能活著走進來的人不多。”


    當然,這人很快意識到了這是個地獄笑話,不過對方顯然沒有要顧及荊榕意願的意思,他有些挑釁地看著他。


    荊榕禮貌微笑說道:“我也希望能活著出去,先生。”


    “你很識相。”


    他的無攻擊性讓大漢十分滿意,態度也好了起來,他帶領荊榕踏上前往城堡的階梯。


    城堡內部的結構要更加華麗,踏過沾著葡萄酒漬的猩紅地毯,仿佛能看見夜晚時,這裏如何聚著觥籌交錯的人們,女士們提著大裙擺跑過階梯,前往盥洗室補粉。


    荊榕的客人等在休息室。


    休息室內擠滿了人,各個窮凶極惡的黑手黨成員都守在裏麵。


    626也被嚇了一跳:“這個架勢並不是在看病,好像是要打架。”


    荊榕視若無睹,他的視線穿過其他人,徑直看向病床上的人。


    那個人有著一頭灰色的頭發,暗綠的眼睛,年紀大約三十歲左右。


    應該說,這人有著一張十分俊美的臉,顏色也都很漂亮。隻是他的藍眼睛雖然美麗,但並不清澈,似乎沾染了病氣,露出某種渾濁的脆弱來。


    “醫生,你比我想的年輕。”病人說道。


    荊榕經常得到這句評價,他點點頭,沒有多說,徑直坐下。他將醫療箱放在腳邊,打開後拿出筆一支鋼筆和一個醫療筆記本。


    “阿爾·艾斯柏西托先生,請描述你的狀況。”


    荊榕說,“不必在意,這張醫療單不會被帶出這個房間,請您如實告訴我。”


    他的上道很快得到了對方的認可。


    阿爾·艾斯柏西托是家族中剛上任四年的家主,話語中帶著他習以為常的那種強硬和不信任,他虛弱而緩慢地說道:“我的醫生們已經看過了,我是膽囊炎,隻不過需要你再輔助確認一下而已。”


    “恐怕還是需要更專業的一些機器比較好。”荊榕說道。


    “不,我說不用就是不用。”阿爾·艾斯柏西托堅持道,“我的房間不允許任何機械設備進入,醫生,拿出點你的專業性,用聽診器。”


    荊榕看了對方一眼,沒有堅持,拿出聽診器給對方看了看。


    實際上626正在運作,掃描對方身體裏的病灶。


    626說:“膽囊穿孔,圖像我發送給了你的意識。”


    裝模作樣看了一分鍾後,荊榕說:“膽囊穿孔,手術切除,看您能不能接受這個治療方案了。”


    “我是膽囊炎,怎麽會是膽囊穿孔?”對方露出疑惑的神色,但沒有緊跟著質疑,他問道,“那就是,沒有其他更嚴重的病,是麽?”


    “目前可以這樣說,如果那些不被允許帶進來的儀器也沒意見的話。”荊榕說道,“這是我能給出的最好答案。”


    626鼓掌道:“好嘲諷,兄弟。”


    但對方似乎沒有聽出這層意思,對方更急切地提問,指向卻更強:“那就是,你說,我不會死,對不對?”


    “人終有一死,先生。”荊榕說道,隨後他露出一個隨意的笑容,“您的這個病不是大病。”


    “我就知道……你很誠實,醫生,你會得到你應有的報酬。”阿爾·艾斯柏西托吃力地坐起身,像是忽然鬆了一口氣,眼裏忽而有了一些新鮮的光彩,“請您和我的私人醫生們商議治療方案。多謝你。”


    這是一場十分古怪的看病委托。


    荊榕離開房間後,626在他的腦子裏問道:“太奇怪了,他花二十萬金幣請你過來,好像隻是走個過場一樣。他不會有神經病吧?”


    荊榕想了想,問道:“你檢查到他有腦區的病變麽?”


    626說:“沒有,這正是我感到奇怪的地方。”


    荊榕說:“有很多種可能。可能他不信任自己的某個私人醫生,像這種人的這種位置,也可能他更需要的是心理醫生,不過我沒有這項業務。”


    626毫不猶豫地讚同道:“你不要開這個業務,我懷疑它最後可能變成物理療法。”


    一人一統嘻嘻哈哈地走完了過場,領到了來自這個世界的第一筆資金。


    救死扶傷的成就或許也能達到了,不過這仍然要取決於對方願不願意做膽囊切除手術。


    時間已經很晚了,外邊的大雨還在下。


    預想中的殺人滅口事件並沒有發生,荊榕被禮送到了門口,這次為他引路的換成了城堡的管家,看上去也是阿爾·艾斯柏西托的貼身理事。


    老管家為他撐開傘,當兩人下了第一個階梯的時候,荊榕聽見老管家問道:“先生,您能如實再告訴我一遍家主的病情嗎?”


    荊榕有些驚訝,他說:“您可以相信我,阿爾先生的腹痛是由膽囊穿孔引起的,情況並不嚴重,隻要他及時切除,以後不會危及生命。”


    “先生,我明白,但我說的……不是這個。”


    老管家凝視著他,“他們都說您有著東方血統,可以看穿人的生死命運……我是想知道,他往後還能不能……像以前那樣健康?”


    荊榕:“。”


    一項始料未及的業務誕生了。


    “有人傳說過我會東方的醫術和占卜麽?”荊榕沒有正麵回答。


    老管家說道:“您是東方麵孔,我們都相信這一點。”


    “很抱歉,雖然我的故鄉在東方,不過我從未學過相關的知識,您可能要另謀高就。”


    荊榕對他露出了一個恰到好處的笑意,隨後鑽入白天送他過來的那輛車裏。


    保持緘默。


    他喜歡這條規則。


    626說:“真是沒有想到,原來加爾西亞的人篤信東方玄學。”


    “他們隻是篤信命運可以被窺見而已。”荊榕說道。


    車輛緩緩啟動,司機正將他送往下榻的酒店。


    626追問道:“那麽,你會玄學嗎?”


    “我不會,我隻會一點中醫。”荊榕說,“不過窺見命運這件事,也不過就是往後看幾個節點而已,你隨時可以去後台調整時間線。”


    626顯然還是更想聽執行官八卦,它攛掇道:“說說,說說。”


    這太有意思了,執行官竟然還會算命。


    荊榕完全了解它在想什麽:“我不會算命,我隻根據有過的經驗判斷。阿爾·艾斯柏西托活不長了。”


    “為什麽?”626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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