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黎晚上沒睡好,早上起來眼圈烏黑。


    她不可避免地想了一夜,腦袋裏幻燈片似的反複播放,好像又回到了她剛和符霄分手那段時間的狀態。


    後來和酒店叫了瓶紅酒,然後又不可避免地想起來曲雅淩。


    她要是在的話,肯定會揚著嗓子喊一聲:“男人都算個屁。”


    池黎想起她微微勾了勾唇角,又想起來她家裏那半麵牆的好酒。


    還在倫敦的時候,曲雅淩不敢給她喝度數高的,隻給她拿一些度數低沒後勁的,池黎喝著喝著就感覺出來那些酒不行,然後她就自己找,專門找那些後勁大的。


    就是為了好睡覺。


    後來時間長了,池黎也不會像最開始那會兒動不動就想起符霄,於是就把酒戒了,不過那段時間練出來的酒量現在還沒減。


    她一人坐在窗邊,守著錦明夜晚的街道,喝著酒回憶大學那幾年的舊事。


    磨磨蹭蹭到天亮,她才爬到床上合眼休息了一會兒。她沒睡著,也不願意起來,就那麽閉著眼躺到八點。


    白天還有正事,畫展的第二天。


    起來洗漱,叫餐。


    從床頭拔了手機看信息,還沒解鎖,就看見有個微信提示。


    點進去一看,是個舊朋友。


    池黎詫異了一下。


    張慶從蘇可星的朋友圈得知池黎已經回國的消息,控訴她不講義氣。


    接連幾條語音發過來,池黎甚至都能聽得出來他語氣裏時不時的感歎號。


    還是像上大學時的樣子,一點沒變。


    張慶問她什麽時候有時間,想過去瞻仰大藝術家的畫展。


    池黎故意扣了個不好意思的小兔子表情包,又回給他說今天明天都在。


    張慶一直爽快,索性直接給她發了條:【一會兒見。】


    池黎回了個ok。


    十幾分鍾解決完早飯,又從帶來的衣服裏挑挑揀揀,最後挑了件米色針織衫。


    池黎身形雖瘦,但偶爾有健身,所以看起來不柴,相反是有力量感的那種。


    她搭了條緊身牛仔褲,又蹬了雙長靴,勾勒出的腿又細又長。因為看了天氣預報,說是有小風,臨出門前又帶了件灰色大衣。


    美術館九點開門,畫展一並開展。


    池黎出門時間還早,在酒店電梯上不緊不慢地打車,網約車司機還沒匹配到,池耀剛的電話倒是先進來。


    這麽早的時間,不知道他有什麽事。


    池黎按了接通,把手機扣向耳邊。


    池耀剛上來第一句還是先叫她名字:“黎黎?是我。”


    池黎嗯他一聲,問:“怎麽了?”


    “是這樣,爸爸昨晚突然接到了公司電話,有點急事需要我回去處理,就不能和你一起回南陵了。”


    池黎安靜聽完,回他一句“知道了”,就要掛電話,又被池耀剛叫住。


    “還有什麽事?”池黎問。


    電梯到達一嘍,池黎往外走。


    池耀剛那邊似乎已經在機場,她隱約能聽見廣播的聲音。


    “也沒什麽別的事,就是你一個人在錦明照顧好自己,別太累了。”池耀剛頓了頓又說,“爸爸往你卡裏打了點錢,你買點喜歡的衣服和包。”


    池黎又嗯一聲,意識到這或許是她這老父親表達歉意的一種方式,不由得又開始心酸。


    她嘴巴張了又合,才擠出來一句:“謝謝爸爸。”


    走出酒店大堂,遙遙一望,看見是個萬裏無雲的晴天。


    從街邊搭上出租車,一路平直沒耽誤時間,到地方趕的剛剛好,馬上九點。


    池黎在美術館門口下車,正好碰上開車進來的張慶。


    張慶一個刹車停到池黎旁邊,隔了一米多的距離,還是把她嚇了一跳。


    她皺著眉毛看向已經落下車窗的駕駛位,張慶正朝她揚著下巴尖wink,動作之後是一句很是應景的“好久不見”。


    池黎看見是他,眉毛才鬆了一點,說:“我還以為是誰這麽不會開車。”


    張慶笑了笑,“這不是故意為了閃你嗎。”


    池黎帶著笑白他一眼。


    張慶側著身子跟她講話,把副駕的人遮了大半,餘揚推了推他才漏出個腦袋,開頭第一句是責備張慶的話:“你差點把池黎嚇死了。”


    “我技術明明好的很!”


    池黎驚喜,沒想到他們會一起來。


    餘揚解釋說:“早上他給我打電話我才知道你回國了,不光回來了還辦了個展,不是我說池黎,你這朋友真不行,這麽大的事都不說。”


    “我的錯,我的錯,好吧。”


    “這還差不多。”


    池黎不禁笑了笑。


    張慶停好車,池黎和他們一起走進去,說說笑笑,好像回到了大學的時候。


    時間還早,展館裏很清靜,池黎帶著他們倆逛了一圈,看著他們像昨天蘇可星過來那般酷酷拍照。


    池黎哭笑不得,感歎一句真是物以類聚,人以群分,什麽樣的人就得跟什麽樣的人做朋友。


    他們沒待多久,而敘舊的時間又占了大頭。張慶下午還有事,沒那麽多閑工夫,甚至都沒來得及約頓飯。


    好在池黎已經回國了,以後機會還多。


    池黎把他們送到美術館門口,待張慶開車走了,連個影子也看不到時,池黎才轉身往回走。


    好巧不巧的一下,她抬了下腦袋,視線正好就落到了正前方不遠處的一輛車上。


    第一眼覺得有些熟悉。


    第二眼開始心驚。


    她保證,她當時真的就是下意識的。


    根本沒想到會看見符霄。


    她以為他不會來。


    他車窗開著,手搭在車窗邊框上,指尖捏著半截煙,煙灰簌簌掉落。


    正不偏不倚地盯著她看。


    池黎定在原地愣了下,立刻裝作沒看到,收回視線要走。


    右腳剛抬起來半截,還沒落地。


    符霄哪可能就這麽放過她,重重地拍了下喇叭,汽車鳴笛震天。


    池黎被那聲音嚇了一跳,立刻轉頭,重新用一種“你到底在發什麽瘋”的眼神


    看向他。


    而符霄不以為意,還是那雙冰涼的眸子。


    他眼睛一直在池黎身上,他們在那一刻對視。


    池黎暗暗跟他較勁。


    符霄看得出來,畢竟他那麽了解她。


    他意味不明地短促笑了下,聲音不輕不重:“上車。”


    第61章 破窗61他碰上她一向如此。


    chapter61


    車子一路開,空氣很沉默。


    池黎端正地坐在副駕駛,後背挺得直,腦袋也沒沾上背後的靠枕。


    她全身的神經都在緊繃著,有種從下頜往上蔓延的酥麻感。思緒有點空,連帶著眼神也變得空,不知道是怎麽一步一步走上來他的車。


    回國還不到一個月,居然又和這人攪到一起。


    池黎覺得這事有點要命。


    她偏頭看符霄一眼,看到的還是一副毫無波瀾的表情。


    他好像過於放鬆,正單手虛虛攏著方向盤,視線直直向前,池黎隻能看到他一個側臉,還是那副優越的骨相。


    飽滿的額頭,高挺的鼻梁,還有那副看誰都深情的眼睛。


    以前的時候,池黎坐他副駕,他總要時不時地偏頭看過來一眼,用那雙對她才愛意蕩漾的眼睛。可如今池黎隻能看到他額頭和鼻梁的轉角,看到他淩厲的下巴微微揚起,帶出一如既往的銳氣。


    他太過平靜,平靜的像錦明公園中的湖麵。


    可池黎又能感覺出來他在發瘋。


    窗外樹色寂寥,黃與綠連成一片,車速太快,慣性貼在身上,將池黎不斷地往座位裏推。


    遙遙就看見紅燈,車子卻絲毫沒有減速的意思,直到了跟前,他才猛踩住刹車,一個急刹,又是慣性,最終站穩在斑馬線前。


    他們的身體都往前衝了下,池黎被安全帶勒住,猛地點了下頭。


    一瞬間的呼吸急促,發絲也變得淩亂,即使池黎早有預想,也難免被這下衝擊嚇到,她裝作鎮定地抄起散亂到額前的頭發,下一秒偏頭向駕駛位看去。


    符霄在被慣性推向方向盤的第一秒就緊緊把它抓住了,下意識的反應讓他立刻看向池黎,眼神慌亂抖動在眼眶裏又立刻消失。


    他承認他有些失神,從她上車的第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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