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的不說,他可是記得,觀想圖中有一幅《濟公降龍圖》,還有《觀音大士無量功德圖》。


    一念及此,他終於徹底放下,心靈清淨,再無雜念。


    而也就是這時,他的心中竟然響起了一聲佛號,溫潤慈悲,似有無窮禪意。


    “阿彌陀佛,善哉善哉,施主雖六根不淨,然心性過人,能放下貪念,亦是與佛有緣。”


    ……


    第124章 玄功三轉,金身不滅


    張九陽隻覺得眼前一花,竟然出現在萬仞高山之上,周圍雲海翻湧,紅日破曉。


    一位白衣老僧端坐在峰頂,手持一串紅豆編成的佛珠,長眉善目,氣質溫潤平和。


    看到對方的第一眼,張九陽就心中一震,因為這老僧的臉上竟隱隱透著金箔般的顏色。


    嶽翎曾說過,道門修金丹,佛門修舍利,舍利越多,則道行越高,相傳佛祖圓寂後,有舍利八萬四千顆,為佛門之最。


    當舍利子的數量達到一定程度,佛門高僧即便不運功,皮膚也會隱隱呈現出一種淡金色,到了這種境界,距離證得傳說中的羅漢果位,便隻剩一步之遙。


    而此世的阿羅漢之境,對應的便是道門第八境——出陽神!


    這就意味著,眼前這位老僧,其活著時的修為是和諸葛七星一樣的第七境,並且隻差一步就能突破到第八境,證得阿羅漢金身!


    張九陽頓時肅然起敬。


    其實無論是佛門還是道門,能修到如此高深境界的,都是高人,都對這個世界有著十分深刻的認識。


    大家雖道不相同,然放眼古今,都是路漫漫而其修遠兮的求道者,在許多地方上有異曲同工之處。


    當然,有時候因為理念之爭也會發生矛盾,但至少在降妖除魔上,還是大致相同的。


    “阿彌陀佛,施主好根基,百日關一聲長嘯,便將老衲喚醒了。”


    張九陽聞言心中一動。


    陰魔羅果是高僧圓寂時,舍身飼魔,感化地獄惡鬼的產物,其中果然蘊藏著高僧的一縷殘魂。


    否則怎麽可能憑白獲得一門神通的傳承?


    隻是聽這話,這位高僧似乎蘇醒多時,但一直在默默觀察。


    “施主不必擔憂,老衲不是附身奪舍的邪祟,而是白雲寺的僧人,留下這一縷殘魂,也不過是一絲執念罷了。”


    張九陽目光一動,白雲寺,這可是雍州第一名寺,傳承數千年的禪宗祖庭,至今也是大乾佛門的執牛耳者。


    就好像道門的玉鼎宮一般,是各自派係的聖地,隻不過玉鼎宮遭逢劫難覆滅,白雲寺流傳至今。


    這老僧說出自己是白雲寺僧人的身份,明顯是為了讓張九陽放輕鬆,示意自己並無惡意。


    “敢問高僧大名?”


    老僧聞言搖了搖頭,歎道:“往事如煙,皆隨風而去,名字,老衲早已忘記了,唯一放不下的,是我苦心孤詣近百年,才創出的那門絕學,實在不忍其失傳。”


    “如果我猜的不錯,高僧一開始並沒有看上我吧。”


    張九陽微微一笑,道。


    老僧眼中露出一絲異色,坦然道:“不錯,施主雖根基深厚,但卻是實打實的道門底子,而且若老衲猜得不錯,當是道門第一玄功,玉鼎九仙圖,施主應該是玉鼎宮的嫡傳弟子吧。”


    張九陽眸中泛起波瀾,敏銳地察覺到,他將玉鼎玄功稱為玉鼎九仙圖。


    雖然都是一樣的功法,但玉鼎玄功是大乾之後才有的稱呼,在大乾之前,都被喚作玉鼎九仙圖。


    後來據說是有位玉鼎宮的掌教得到祖師托夢,說九仙圖的名字太過招搖,易招惹劫難,讓其改成玉鼎玄功。


    可惜雖然名字改了,但玉鼎宮還是沒有避免那場劫難,據說是有大妖撞山,整個道宮皆灰飛煙滅。


    “實不相瞞,我並非是玉鼎宮的弟子,玉鼎宮也已經覆滅了,隻是機緣巧合修了玉鼎玄功,當然,我確實是道門弟子,你不傳我佛門神通,也是應該的。”


    張九陽毫不避諱,坦坦蕩蕩。


    這老僧再厲害,那門神通再強,比之降龍羅漢下凡的濟公如何?比之四大菩薩中的觀音如何?


    若是為了神通,便坑蒙拐騙,信口胡謅,他不屑為之。


    還是那句話,修士當成為力量的主人,而不是被力量影響自身的心性,最後走火入魔還不自知。


    聽到這話,老僧似是有所觸動。


    “沒想到,連玉鼎宮都覆滅了,不知我白雲寺現在如何?”


    “目前仍是大乾佛門的第一名寺。”


    老僧默然良久,而後搖頭歎道:“大乾……看來大景終究是覆滅了,傳承數千年的玉鼎宮和數百年的大景王朝都能覆滅,老衲的這門神通,便是失傳了,又算得了什麽呢?”


    他輕笑一聲,道:“施主未曾欺瞞於我,真是光風霽月,也隻有這樣的心性,才能讓老衲放心托付。”


    張九陽一怔,道:“你還是要傳給我?”


    老僧點點頭,笑道:“老衲相信以你的心性,必不會自持神通為禍作惡,如此,便就夠了。”


    比神通失傳更重要的,是所傳非人。


    若是被心性不端者獲得神通,禍亂蒼生,那他寧願自己的絕學永遠失傳。


    “施主,你且看好了,老衲這門神通共分三層,第一層名曰銅羅漢,可刀槍不入。”


    話音落下,老僧身上的皮膚隱隱泛起銅光,虛空中有刀光劍影斬來,落在他身上卻隻能發出金石之聲,濺起火花而不能傷肉身分毫。


    真就好像一尊銅鑄的羅漢。


    “第二層,名曰鐵羅漢,可水火不侵。”


    他身上的銅光加深,變成了玄鐵般的色澤,顯得更加堅固,靜靜盤坐在烈火寒冰之中,平靜地念誦佛號,沒有一絲痛苦。


    “至於第三層,名曰——”


    “我知道,是金羅漢!”


    張九陽胸有成竹道。


    老僧卻搖頭笑道:“第三層,名曰……不滅金身。”


    張九陽:“……”


    怎麽這第三層和前兩層的畫風差別這麽大?


    老僧大笑一聲,身上驟然綻放出無量金光,好似黃金澆築而成,如廟中降魔踏鬼的金身羅漢。


    就連那破曉的紅日,也被他身上的金光給壓了下去,仿佛他才是那輪照耀三界十方的煌煌大日。


    老僧一聲長嘯,竟如萬裏長風吹雲浪,將那茫茫雲海吹徹出一條澄澈的通天大道。


    萬丈高山似乎都難以承載這具七尺金身,竟有些搖搖欲墜。


    剛猛得一塌糊塗!


    “玄功三轉,金身不滅!”


    “天雷劈之而不損,地火燒之而不化,神兵斬之而不傷,金剛不壞,與天地不朽!”


    張九陽聞言詫異道:“那豈不是能長生了嗎?”


    老僧聞言眼中一黯,璀璨的金光也漸漸消散,他長長一歎,道:“老衲所創出的不滅金身,隻有一個竅門可破,你可知是什麽?”


    張九陽搖了搖頭。


    “是歲月。”


    老僧感歎道:“神通再大,卻大不過命數,老衲自負不懼千刀萬劍,唯獨敵不過光陰似水,日月如梭。”


    歲月無情斬天驕。


    他當年也是佛門不世出的奇才,才能創出如此神通,是何等的意氣風發,英雄了得。


    然而隨著光陰流逝,須眉變白,他才恍然大悟。


    不滅的隻是金身,而不是他自己。


    最終破碎金剛,徒留一具不朽不滅的肉身,元神歸於圓寂,若非引來魔羅身鬼的垂涎,還真未必有機會留下傳承。


    “老衲當年太過執著,想要與天一搏,不收弟子,不留後路,一意孤行要閉死關,結果自然是失敗了。”


    “施主,以後若是有機會,望你能擇一心性上佳的白雲寺弟子,將此神通傳授於他,也算是圓了老衲最後的心願。”


    張九陽點頭道:“自當如此。”


    “大善。”


    老僧瞬間來到了張九陽的身前,一指點在了他的眉心。


    他皮膚上金箔般的顏色迅速褪去,被引渡到了張九陽的身上,最後化為一顆掌心痣,仿佛是被用毛筆蘸著金液輕輕一點。


    張九陽腦海中則是浮現出了各種信息,有人體周身穴竅和經絡的圖案,有行氣搬運的法門要訣,甚至還有配套的藥浴和藥膳秘方……


    他默默鬆開了背在身後的靈官訣,看來對方確實無意奪舍。


    防人之心不可無,張九陽一路走來,經曆了那麽多凶險,早就不會輕信於人。


    “阿彌陀佛,相聚是緣,老衲給你留了一件禮物,掌心的那點金痣,蘊藏著我最後的法力,足以讓你開啟一次不滅金身,八境之下,無人能傷,至於第八境……”


    “老衲沒遇見過,要打過才知道。”


    雖然隻是簡單的一句話,卻蘊藏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自信。


    第八境不是打不過,而是沒遇到過,否則金身一開,鹿死誰手猶未可知。


    這是唯有身經百戰,笑傲一個時代的絕頂強者才有的底氣和自信。


    張九陽躬身行禮,真摯道:“多謝神僧,在下必定不負所托!”


    老僧此刻已經無比蒼老,原本光滑的皮膚變得滿是褶皺,每一道皺紋,都是歲月的刻刀。


    他佝僂著腰,顫顫巍巍地盤膝坐在懸崖邊,望著那輪亙古永存的大日,雙掌合十,聲音微微顫抖。


    “敢問佛祖……”


    他的聲音有些不平靜,雪白的胡須在風中飄舞,臉上的皺紋似乎都煥發出了不一樣的光彩。


    “何以長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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