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喬:“……”


    沒想到他這麽直白的就把這話問了出來,不過盛喬一向不是個遮遮掩掩的人,喜歡就是喜歡,沒有什麽不好承認的。


    雖然鄭墨還在,但她仍是坦誠地點了點頭。


    哐當!


    徐肅景手裏的茶杯滑落,砸在地上摔了個粉碎。


    對麵兩個女郎都被這動靜嚇了一跳,可徐肅景已經無暇顧及了。


    他未來的嫂嫂想和自己的大哥退婚,原因是喜歡上了自己的大哥?!


    若不是親耳聽到,徐肅景都要覺得自己是在看什麽亂七八糟的折子戲。


    不!就連折子戲都寫不出這樣曲折離奇的故事!


    如今卻發生在了自己親大哥的身上。


    其實這一切本來很簡單,隻要大哥說清楚自己的身份,一切問題都迎刃而解了。


    所以,大哥為何不直接說明自己的身份呢。


    盛喬沒想到自己這句話會引得徐肅景這麽大的反應,但想想也是,她本身應當是他大哥的未婚妻,如今卻堂而皇之地與另一個男人生了情誼,若不是看在她姓盛的份上,隻怕當場就要與她翻臉了。


    但也正是因為她姓盛,所以才養得出這般坦蕩的性子。


    即便她喜歡上了一個車夫,她也覺得沒什麽說不出口的。


    於是,盛喬隻當自己沒看見那跌落在地的茶杯,接著道:“今日我將這些坦然告知二郎君,也是覺得沒什麽可隱瞞的,我早在一個月之前,就已經與家父提起了退婚之事,但因端陽侯不在長安,隻能一推再推,若是二郎君願意,不知道能不能將我今日的話帶給令兄,請他好好考慮一下。”


    徐肅景也沒想到她會說出這樣一番話,看向她的眼神不自覺地就複雜了起來。


    她是那般的幹淨、坦蕩,如清風,如明月。


    便是他,此時都有些不敢直視她的眼睛,怕印出自己心底那些亂七八糟的謊言。


    那他大哥呢?


    徐肅景忽然有些不敢去想,若有一日,盛三娘子得知了徐少安就是徐肅年,她會是什麽反應。


    思及此,他忽然就明白了為何大哥一直沒有說出真相。


    大概是因為,他無法麵對女郎那雙幹淨無暇的眼睛罷。


    徐肅景悵然地歎了口氣,點頭,“放心,盛娘子,你的話我一定替你帶到。”


    這話絕對是真情實感,帶著滿滿的懇切。


    盛喬立刻鬆了口氣,對他感激地笑了笑。


    徐肅景心裏卻更愧疚了,沒再多留便找借口告辭。


    盛喬和鄭墨親自將他送出大門,等他上馬離開之後,兩人才


    轉身回去。


    這期間,鄭墨始終一言不發。


    盛喬不安地看了看她,不知她是不是因為自己剛才的話生氣了。


    “表姐,你……”盛喬猶豫了一下,還是問了出來,“你是不是不喜歡我和徐少安在一起。”


    鄭墨本想點頭,但在觸到盛喬的視線後,又搖了搖頭,“沒有。”


    盛喬不怎麽相信的樣子,“真的?”


    鄭墨點了點頭,說:“真的。”


    盛喬仍仔細盯著她的表情,直看到鄭墨無奈牽起嘴角朝她笑了笑之後,才心滿意足。


    鄭墨幹脆頓住腳步,對她說:“阿喬,你喜歡誰都不要緊,我隻怕你會受傷。”


    盛喬以為她也是和紀明實一樣,擔心徐肅年是貪圖自己的富貴,立刻替他解釋,“他不會的表姐,他先前並不知道我的身份。”


    但實際上,鄭墨指的並不是這個。


    方才在院子裏,她站在徐少安對麵,幾乎一直在盯著男人的表情看,怎麽看怎麽覺得今天的徐少安特別的不對勁。


    她早就覺得,徐少安並不像個車夫,無論是名字、長相、還是身上的氣質,都會讓人覺得,他更像一個上位者。


    之後鄭墨也偶爾會露出這樣的想法,但因為她與徐少安的相處時間並不長,且他在盛喬麵前時,也並無什麽反常的表現,因此那些疑慮便被她暫且壓了下去。


    但在今日見到徐肅景之後,那被強行壓下去的疑慮終於又彈了出來。


    雖然徐少安和徐肅景都否認了兩人曾見過麵,可鄭墨就是有一種很強烈的預感,她覺得這兩人可能認識。


    也或許不僅是認識,而且有什麽關聯。


    徐少安。


    徐少安。


    鄭墨在心裏咀嚼著這個名字,忽然生出一個極為離譜的念頭。


    徐肅景姓徐,徐少安也姓徐,這其中,真的隻是巧合嗎?


    這個想法一冒出來,鄭墨自己都被自己嚇了一跳。


    那徐少安的年歲,一看就比徐肅景要大上幾歲,而那徐肅景隻有一位兄長,就是端陽侯。


    總不可能徐少安就是端陽侯罷?


    這想法有些太過荒唐。


    鄭墨自嘲般地搖了搖頭。


    盛喬看著她臉上表情一會兒青一會兒白,忍不住問:“表姐,你在想什麽,怎麽不說話啊?”


    鄭墨這才回過神,看著自家表妹天真的眉眼,隻怕心裏的猜測會把她嚇到。


    畢竟隻是猜測,還沒有證據,貿然告知阿喬,反而會引得她惶惶不安。


    於是,鄭墨沒再反駁她方才的話,隻笑著道:“好,你喜歡就好。”


    心裏卻在想,該給長安去封信,讓車行的掌櫃寄一副車夫的畫像過來,到時候一看便知真假。


    盛喬不知道她在想什麽,隻以為表姐並不反對自己和徐少安之間的事。


    回到院子裏,盛喬看著還沒合上的賬本,然後將徐少安上午給自己提的那些關於濟善堂的建議告訴了鄭墨,“徐少安說,我們可以試著去找一找盧大人。”


    她說這話的本意,是想拉高徐少安在表姐麵前的好印象,殊不知鄭墨聽了卻更加確信,這個徐少安,絕對不簡單。


    尋常的車夫哪會知道這些?


    鄭墨不動聲色地哦了一聲,示意盛喬接著往下說:“他可說了具體怎麽做?”


    盛喬搖了搖頭,“他隻說讓我把這些賬本好好看完,至少要理出濟善堂一年下來所需的開支,並列出相應的計劃,否則是沒辦法拿到盧大人麵前看的。”


    她指了指桌上那一大摞賬本,“剛才你來之前,我和他就一直在看賬本,但實在太多了,還有一大半都沒呢。”


    從盛喬的語氣中就能知道,這個徐少安的確對她很好,不僅日常生活照顧有加,連這樣的大事,也能一心為她。


    鄭墨又開始疑惑了,這徐少安若真是在隱瞞身份,那他假扮車夫待在阿喬身邊,到底是什麽目的?


    當然,這話不僅鄭墨想問,徐肅景也想問。


    大哥到底為何要這麽做。


    他回到驛館後,果然看到大哥在房間等著自己,於是他第一時間就把這話問了出來,“大哥,你何苦要騙盛三娘子?”


    回答他的是徐肅年長久的沉默。


    許久,才聽的他長長歎了口氣,而後帶著些自嘲的語氣,說:“我又何嚐不想說實話。”


    可他不敢。


    在剛遇到盛家這位小娘子的時候,他以為兩人不過同行一段路,就算日後有緣在京中見到,屆時他們也早就退婚,實在沒必要多此一舉。


    他也實在沒想到,事情會一步步走到現在。


    其實他也清楚,到如今,他坦白不坦白其實已經不重要了,因為就算坦白了真相,先前的那些欺瞞也抹不掉。


    無論如何,盛喬都一定會很生氣。


    因此,他現在幾乎已經完全斷掉了坦誠真相的心思,隻想著能多瞞一天是一天,能多開心一天算一天。


    他看著難得表情有些頹喪的兄長,也是半晌說不出話來。


    不知過了多久,他才問了一句,“那怎麽辦?”


    徐肅年悵然道:“走一步看一步吧。”


    一向果斷狠絕的兄長,竟然在男女之情中猶豫不決,徐肅景幾乎不敢相信這話是他說出來的。


    他還想再問,卻見徐肅年站起了身,對他說:“這件事不許對任何人說起,齊甄和齊源也不行。”


    徐肅景答應了,然後問他,“大哥要回去了嗎?”


    徐肅年說:“我去找盧燁,晚膳自己用吧。”


    徐肅景以為他是要找盧燁說正事,也想跟著一起去,可話還沒說出口,徐肅年就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後徑直走了出去。


    他找盧燁,不隻為了公事,也為了私事。


    “侯爺的意思,是屆時讓我出麵,將濟善堂歸到官府名下。”


    盧燁聽到徐肅年忽然提起一座書院,其實心裏也很詫異,“不知這座書院有何不同,能請得端陽侯出麵。”


    “我的確有私心,但這也是一樁好事,盧大人本就是科舉出身,對學子有體恤之心,是陛下和百姓都樂意見到的。到時候盧大人向陛下提起時,也不提起我的名字,隻說這是你自己的意願就是。”


    盧燁問:“侯爺將功勞讓給我,所求為何?”


    聰明人說話,不必遮遮掩掩,徐肅年同樣直白道:“陛下那裏的功勞我並不想要,但屆時兩位娘子找到你時,盧大人別忘了多提一提我的名字。”


    看來這兩個小娘子就是事情的關鍵了。


    此事對盧燁來說不過舉手之勞,他完全沒有拒絕的理由,又細問了幾句,便點頭應下了。


    徐肅年總算鬆了口氣,沒再多待,轉身告辭。


    盧燁看著他離去的背影,有些好笑地搖了搖頭,心想:沒想到一向冷厲不近人情的端陽侯,竟還是個情種。


    果然還是年輕人。


    徐肅年回到濟善堂時,盛喬還在算賬,一看到他過來,立刻把算盤往前一推,有些委屈地瞪著他,“你方才去哪了?怎麽這麽久才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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