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弈:“兩份都不要紅豆。”


    雙皮奶上得很快,居然是固體。跟預想的完全不一樣。


    不過和預想相反的事情今天發生了太多,比如她從沒想過不熟的同桌會在今天這樣的情況出現,自己在毫無準備的情況跟他上了公交車,來到一個陌生的地方,吃陌生的食物。


    一切都那麽莫名其妙,又有點說不出的瘋狂。


    程靈低頭嚐了一口,涼的,又很嫩,味道香甜濃鬱,她從沒嚐過的味道,被徐成鳳痛擊的難過也被這冰冰涼涼的甜品撫平,原來世界上還有那麽多美好的東西,隻是她的生活貧瘠又沉悶,陽光和美好與她毫不相幹。


    兩個人誰都沒說話,一勺一勺把各自的雙皮奶吃完了。


    “回去吧。”


    沈弈結完賬,出了門,程靈主動說:“我沒帶手機,等我回家把錢轉給你。”


    “行。”


    回去又是隨便上的公交,程靈要坐來時那輛,沈弈回了句“丟不了你”。


    回去的路上,沈弈睡覺之前,分了程靈一半耳機。


    耳朵裏是節奏極強的英文歌,窗外夕陽西下,樓宇染上金色,像是浸泡在橘子汁裏,街道上的車漸漸多了起來,公交車載著他們駛向未知的目的地。


    程靈許久沒有感受到這樣靜謐的下午。


    沒有尖銳的罵聲,沒有轉起來聲音老舊的風扇,沒有寫不完作業和頭大的試題,她可以放空自己,什麽都不用想,隻要跟著他走就好了。


    這一趟車坐到終點站,沈弈下車後查了一下從這裏到她家的公交路線,帶程靈上了能回到她家的公交車。


    沒有太多告別,隻有一句“周一見”,少年便打車離開了,這一下午的公交之旅仿佛都隻為陪她。


    回到家,徐成鳳正在廚房做飯,看到程靈回來,又罵罵咧咧把她說了一頓,程靈意料之中,借口說自己去了圖書館,徐成鳳看到她手裏的試卷冊子才作罷。


    程靈回到臥室,第一時間拿起手機,從班級群裏加上沈弈的微信,本以為他在睡覺,沒想到很快通過了驗證。


    程靈轉了十塊錢過去,然後附帶一句消息:【謝謝你。】


    對方消息回得很快。


    沈弈:【到家了?】


    程靈沒想到他還會關心這個,又想著報個平安也正常,她拘謹地回了一個字:【嗯。】


    又等了一會兒,程靈都沒再收到回複,本以為對話到此為止。


    程靈把手機放到一邊,打開英語作業準備做掉,突然間,手機又亮了。


    一條來自微信的消息提示。


    程靈點開未讀消息,跳轉到沈弈的對話框。


    最新回複,來自陌生同桌的問候。


    沈弈:【心情好點了嗎?】


    第21章 第二十一場雨她今天跟我走。


    程靈用了一天時間,又修改了一份策劃案交給石芸。


    隔天開會,領導還沒到來,會議室裏都是組裏同事,大家都在準備自己的匯報。


    姚菲在鍵盤上敲了兩下,看到對麵落座的程靈,抬手將筆記本電腦合上一些,饒有興味地看向她:“聽說古籍修複師最後聯係了胡則勇?這跟領導不好交代吧,你的老同學就沒買一買你的麵子?”


    程靈沒心情跟姚菲鬥嘴,沒有理她。


    姚菲自覺勝利,心情很好地笑了起來。


    “有些人啊,前輩的話還是要多聽一聽,別以為自己有多特殊。”


    這時各個負責領導走進來,會議室重回安靜,秘書為他們添茶倒水。


    從不同的項目開始研討細節。


    總算討論到《匠人》,項目組的人打起精神。


    石芸打開ppt,說:“關於《匠人》的傳承人邀請,經過新一輪討論,除了原定的非遺匠人,辛苦大家再去邀請一些。不局限於有名氣的傳承人,隻要技藝獨到,都可以。不同的藝術家都有自己的技藝側重,我們要更全麵地向觀眾介紹這些,這才是我們拍攝紀錄片的意義。”


    說完,她掃了眼屏幕:“第一期古籍修複師已經定下了兩位,都是榕華人,分別是胡則勇先生,以及沈弈先生。”


    一石激起千層浪。


    沈弈的難請是出了名的,對於他,誰都沒抱希望,竟然答應了他們的紀錄片拍攝邀請?


    同事們都難掩眼裏的震驚,甚至有些驚喜。


    節目組能請到這樣的大佬……


    姚菲在聽到消息之後,第一時間看向程靈,程靈則像沒注意到那樣,專注地在筆記本電腦上記錄什麽。


    她捏緊拳頭,沈弈答應了又怎麽樣,領導那麽在意,說不定是領導動用人脈邀請的,不一定就是程靈的關係。


    石芸把大家的反應看在


    眼底,尤其是姚菲不忿的表情。


    她彎唇,適時補了一句。


    “我們能爭取到沈弈,都是程靈的功勞。”


    大家齊刷刷看向程靈,沒想到她還有這樣的人脈。


    程靈謙虛地笑,不邀功,也不推辭,隻說:“也是因為我們的項目好才能打動他。”


    姚菲一聽,果真是程靈,臉色不由有些掛不住,勉強地挺直腰身,讓自己看起來沒有那麽在意。


    程靈卻沒有那麽在意別人的反應。


    她隻是想完成工作而已。


    會議結束,程靈給沈弈發了個消息。


    【謝謝你能來。】


    其實程靈也沒想到這件事還有轉機。


    隻是那天想起了一些晦暗的、不光彩的舊事,而回憶中的那個人,被看作是一束光的人時隔多年還在自己麵前,程靈的心如同檸檬泡在鹽水裏,心頭難免觸動。


    故地重遊,物是人非。


    當然,變的隻有自己。


    重逢以來,較勁的那個人仿佛隻有自己,他過去了,自己卻沒過去,一直困在當年那場雨裏。


    程靈深吸了口氣,從記憶中回過神,說:“對不起,工作太忙不是借口,確實是我不夠上心,不過……我以為你不會當回事的。”


    沈弈的表情不太在乎:“這麽長時間沒見,你不了解我也是正常的,以後慢慢了解。”


    以後。


    慢慢了解。


    程靈嗅到他的和顏悅色,不由鼓足勇氣,再次拋出邀請:“先前不明白你為什麽要拒絕媒體,現在知道了,那,如果我們的紀錄片能多給其他人機會,以未被發掘的新人為主,有資曆的老人為輔,你願不願意……再考慮一下?”


    就這樣,沈弈說看在老同學的份上,同意答應這一次。


    程靈得到了肯定答複,才趕緊寫出新策劃案交上去,她猜測隻要敲定沈弈,其他東西都不重要。


    事實果然如此,石芸聽到爭取到沈弈的消息,當即告訴她任何條件都可以滿足,況且程靈提出來的內容也不是多麽不能改變的事,爽快地答應了。


    一切塵埃落定,入職以來就緊繃的弦總算鬆下來,程靈大大鬆了口氣。


    她回到家洗了個熱水澡,然後,什麽都不想,蓋上被子舒服地睡了個好覺。


    榕華在項目的籌備中來到了深秋。


    公司沒有專業錄製場地,為了拍攝戀綜,公司特意租場地搭了個小型拍攝基地。


    戀綜成了公司重點項目。公關部拉了不少讚助商和冠名商,在做項目前公司也沒想到會這麽順利,預算拉滿的節目組決定再邀請一些娛樂圈小咖來,比如脫口秀演員,或者名模之類的。


    項目越做越大,公司領導著重關注,程靈光是忙著和這些名人對接就已經焦頭爛額。


    尤其有些說唱歌手最近當紅,架子就已經擺上了,又要求住五星級,又要求其他嘉賓不能隨意跟他搭話拍照加聯係方式,小牌大耍。


    程靈好容易把一切都安排好了,上頭一紙調令,說這個項目改讓姚菲來接手,程靈去負責紀錄片。


    程靈追問為什麽。


    石芸給出解釋:“姚菲去追星,她喜歡那個說唱歌手,領導已經同意了。”


    程靈在工作上一向好脾氣,向來是領導說什麽是什麽,指哪打哪,從沒有一句抱怨。


    但這次有點忍不住了,她在電話裏跟石芸理論。


    “她調過來追星我接受,但是這跟我調走應該不衝突。戀綜前期工作都是我在做,突然邀請很多嘉賓也是我在統籌,現在讓我放棄這些去做別的,節目播出後片尾署名怎麽寫呢?”


    石芸說:“你說的這些我都明白,程靈,這次確實委屈你了。這樣,我向你保證,該是你的位置不會少了你,姚菲上麵有關係,我也不好違背。”


    程靈就這樣被迫調走,不情不願。


    《匠人》也剛開機,第一期就從榕華開始,邀請的都是本地傳承人,程靈過來時,剛好要拍胡則勇。


    胡則勇穿了個淺藍色的橫紋襯衫,米色西裝褲,腰帶和皮鞋發舊,看起來為了上鏡打扮過,又沒有那麽刻意。


    康以在鏡頭後麵調試光線,攝像機一轉,程靈出現在鏡頭裏,臉上帶著歉然的笑意:“不好意思大家,附近堵車,來晚了。”


    屋子裏站了六七個人,還有一些黑沉沉的拍攝機器。


    小曹看到程靈,眼睛都亮了:“姐!太好了又能跟你一起幹活了!”


    康以的頭從機器後麵探出來,又看了看機器裏的程靈,很自來熟地打招呼:“別說,你還挺上鏡。”


    普通人貿然麵對鏡頭都會下意識閃躲,程靈也不例外,她強忍住,不自然地捋了下頭發,說:“應該是康導會拍。”


    互相打了招呼,胡則勇看到程靈也是眼睛一亮:“小程,哎呀,看到熟人我好多了,不然一直緊張。”


    程靈走過去安慰他:“沒事,就隨便拍拍,不帶表演成分,你平時每天做什麽,鏡頭裏一樣做什麽。”


    “我就怕鏡頭裏表現不好,也不知道拍出來好不好看,哎呀。”


    最後還是在緊張中開始拍攝了,剛開機,胡則勇總是很僵硬,一笑肌肉都不自然,試了幾次都不行,最後程靈提議:“要不直接從古籍修複開始吧,進入到專業中,說不定狀態會好點。”


    建議采納,大家扛著機器進了工作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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