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公的文筆很好,故事也不錯,隻是下次就不要寫本官了吧。


    你書中那位醫官之女,正是信安王的私生女。他們家可是有好幾人在汴州為官的。要是知道你這麽編排他們家的人,一定有你好看的。”


    方重勇慢悠悠的說道,臉上帶著笑意,隻是這笑容怎麽看怎麽有些意味深長。


    “下官死罪!死罪!”


    蕭穎士嚇得連忙跪下,額頭挨著地,壓根不敢抬頭看方重勇。手中的書也掉落在地上。


    “蕭公不必如此。”


    方重勇將蕭穎士扶了起來,把那本掉到地上的小黃書重新塞到對方懷中。


    “儒生們總說不教而誅是為虐,如今本官也算是教了你一次。所以,下不為例了。”


    他拍拍蕭穎士的肩膀,將其送出了書房。


    等走出府衙後,蕭穎士這才回過神來,恍然覺得自己在鬼門關走了一遭。


    “大唐,已經完了。”


    蕭穎士忍不住長歎一聲,自言自語道。


    有方清這樣的權臣在,除非太宗死而複生,否則大唐沒有任何希望能翻轉目前的局勢。


    可悲的是,如蕭穎士這般的人,卻還要活著。哪怕他們還沉浸在當年盛唐的榮光之中,也不得不麵對現實。


    那嚴肅又不講情麵的現實。


    馬上要組建的“教育部”,很明顯就是原來禮部裏麵的儀製清吏司,在加強了職能後重新再**的產物。


    禮部其下原本設有四司,即:儀製清吏司,祠祭清吏司,主客清吏司和精膳清吏司。


    儀製清吏司就是管理全國學校事務、科舉考試以及藩屬和外國之間的往來的機構。


    方清的謀劃很深遠,而且是穩定推進,在拆大唐的官府構架。等把框架拆光了,登基也就是一句話的事情。


    這種水磨工夫的操作最是要命,大唐的權威,每一天都在消退。前些時日,永王一脈讓出皇權,轉給盛王一脈。這要是從前,肯定會鬧得滿城風雨。


    然而在汴州,那就是舉重若輕,壓根沒什麽人討論,大家還是該幹什麽就幹什麽!


    既然禮部是為了維護皇權而設立的實權部門,也因為天子是傀儡天子而變得“虛化”,那麽將其中的實權部門拆分出來重組,進而將禮部徹底架空,便是解決矛盾的一個另類方法。


    畢竟,讓禮部的人為方清本人唱讚歌,好像也有些不合時宜。


    另立教育部,便是方清要培養完全忠於自己的新鮮血液,不給李氏宗室一點機會。


    而蕭穎士作為第一任“教育尚書”,不知道是方清早就想好了,還是僅僅是權宜之計。


    想明白這些關節之後,蕭穎士有種淫亂賤婦在偷情之後,那種羞恥之餘又覺得渾身舒爽的複雜感受。


    背叛的是李唐,得利的是自己,一邊是理想,一邊是現實,到底要不要轉回汴州府衙辭官呢?


    有那麽一絲猶豫,蕭穎士旋即想到了自己的後人,心也變得冷硬下來。


    沒錯,蕭氏一大家子,將來都要生活在汴州朝廷的統治之下。他又不是無父無母無親族的“無敵之人”。


    父母,兄弟,妻兒,甚至是孫子,他都有,一大家好幾十口人。


    別說蕭穎士將來也許會得罪人,就說他現在就已經得罪了元載,後者很難說不會給他,或者給他的後人穿小鞋。


    在這個動亂與和平交織的年代裏,被高官盯上穿小鞋,往往就意味著死亡。


    而做了教育尚書以後,無論是元載還是其他什麽人,就算不怕蕭穎士,也不得不顧忌方清的麵子。


    方清任命的教育尚書,那是不能隨便上門踢屁股的。


    那不是在踢蕭穎士的屁股,那是在打方官家的臉!


    隻是,在享受好處的時候,自己身上也一定會被外人貼上“方清親信”的標簽,再也撕不下來了。


    蕭穎士想了想,還是決定出賣自己的靈魂。


    是啊,不做大官,陪著李唐這條破船沉下去,還拉著子孫後代一起陪葬。


    想來方清還要把那本黃書的作者公開,讓自己遺臭萬年,身敗名裂。


    圖個什麽呢?


    蕭穎士苦笑搖頭,回到家中坐定,思前想後,隻覺得自己裏裏外外都背叛了過往,已然恍如隔世。


    “阿郎,剛剛衙門來人,把官袍送來了。恭賀阿郎當大官了!”


    下仆麵帶喜色,將一個木盒子放在臥房桌案上。


    蕭穎士打開一看,隻見是朝廷三品大員才能穿的紫袍,金魚袋和一塊寫了身份信息和官職的木牌也在裏麵。


    最底下是一份朝廷的公文,也是聘任蕭穎士為教育尚書的任命書。


    方清辦事,有連招就直接上,壓根就不給蕭穎士拒絕的機會。


    事情都辦到這個地步了,蕭穎士要是再去辭官,那就是不識好歹的打臉了。


    以後就算方清不收拾他,方清的爪牙,也一定饒不了他的。


    “你去一趟亳州,讓家裏人都到汴州來住吧。汴州這裏繁華,科舉也方便。”


    蕭穎士意興闌珊的擺了擺手說道。


    “阿郎,這是紫袍呢!阿郎這是要做宰相呀,又是何故憂慮呢?”


    下仆疑惑問道,不明白蕭穎士這是裝的哪門子的逼。


    “上了賊船,想下來就難了,隻能一條道走到黑。


    方清將來若是不能登基**,我蕭氏一門必定死無葬身之地。”


    蕭穎士長歎一聲道,麵對下仆亦是不忌諱提一嘴。


    正因為他是聰明人,所以才明白這條路是多麽艱險。


    忽然,蕭穎士想起他書中的黃暴劇情來。


    他有種奇怪的錯覺,貌似書中那位“方輕”,搞女人的時候也是類似的套路。同樣的不動聲色,同樣的威逼利誘,見縫插針。


    “官家還真是……唉!”


    蕭穎士搖頭苦笑,明白自己這是被對方不動聲色的耍了一回,卻又完全恨不起來。


    他隨手將自己寫的那本書翻開,卻見上麵居然有人用朱筆寫了“點評”。


    “攻略醫家女時,方輕不必動粗,可以花錢將其買下,養幾年就是國色天香。”


    “西域少水,夜裏能把人凍成冰柱,你試試在沙地上躺半個時辰?”


    “對下屬之妻動手實屬下賤。”


    ……


    看到這些熟悉的字跡,蕭穎士明白這是方重勇親批,這才鬆了口氣。


    第729章 微臣正欲死戰


    屋外雖然已經是春暖花開,但紫宸殿內,卻彌漫著一片陰雲。


    荊襄朝廷的天子李璬,雙目無神的端坐於龍椅上,心中盤算著一些事,時不時的就握緊袖口。


    從洪州來的兩份奏章,一前一後抵達襄陽,說的是同一件事,隻是事件經過,不同的人,說法卻完全不一樣。


    姚令言在奏章中說,他為大軍前鋒主將,聽從軍令突襲潯陽。大軍順利靠岸登陸後,正要攻城,結果身後的船隻突然被敵軍燒毀!軍心頓時大亂!


    正在這時,汴州軍從城內衝出,另有伏兵斷後,將先鋒軍團團圍住。可這個關鍵時刻,梁崇義卻見死不救!連一兵一卒都不派來救援!


    害得姚令言狼奔豬突,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遁入山林,並且夜間找了艘小船,從贛江逃回了豫章,根本不敢回水寨,怕梁崇義要害他。


    而梁崇義的奏章,則是簡單明了:姚令言不聽號令,擅自帶本部人馬出戰,大軍被圍救援不及,隻能放棄他們,回水寨固守。


    戰況二人的說法都是大同小異,都是先鋒軍全軍覆沒,姚令言僅以身免。但二人在互相推卸責任,各自說各自的道理。


    似乎已經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了。


    “你去把顏相公請到紫宸殿吧。”


    李璬揉了揉眉心,對貼身宦官白誌貞吩咐道。


    “陛下,顏相公他……”


    白誌貞也不是傻子,之前李璬對顏真卿是個什麽態度,隻要眼睛不瞎都看得到。現在洪州軍情緊急才想起顏真卿來了。


    當皇帝果然是要臉皮厚麽?


    “廢話什麽,這不是你該問的事情!”


    李璬低聲嗬斥道,麵色不虞。


    白誌貞連忙跪下行禮,這才小碎步跑出紫宸殿。


    不一會,連官袍都來不及穿的顏真卿,就穿著一件灰色儒衫進了大殿。雖然春天的天氣並不熱,他卻已然是急得滿頭大汗。


    “陛下,微臣來遲,請陛下見諒。”


    顏真卿躬身對李璬行了一禮。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這位天子總覺得顏真卿好像蒼老了許多。


    “顏相公,洪州那邊的新軍情,你知道嗎?”


    李璬輕歎一聲詢問道,絕口不提過去的事情,更沒有說盧杞。


    “回陛下,略有耳聞,隻知道官軍大敗,至於如何敗的,損失多少,不甚明了。”


    顏真卿微微點頭說道,臉上很是平靜。


    李璬指了指麵前的桌案,邀請顏真卿坐下再說。


    待對方落座之後,李璬也不客氣,直接將手中拿著的那兩份奏章遞給顏真卿。


    “這……”


    顏真卿速速翻看了一下,頓時無力吐槽。又是鬧內訌的那一套,內部不合,外有強敵,不敗才怪呢!


    對於前線慘敗,顏真卿一點也不覺得奇怪。


    “陛下,以微臣愚見,危急之際,隻有收縮兵力,放棄外圍水寨,以免被汴州軍逐個擊破。


    將兵力收縮到豫章,在豫章城下跟汴州軍對峙,然後再從襄陽調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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