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有成功了,大欽茂才會派人回來告知情況。算算時間,現在正值那邊的秋收,也是該動手了。


    “官家,此事急不得,現在隻能等了。”


    嚴莊勸慰道,心中也是直打鼓的。


    方重勇這一波算是直接幹涉渤海國內政了,如果大欽茂失敗,那麽渤海國翻臉幾乎是板上釘釘的事情。如此,幽州以北,便有一個巨大的隱患。


    說不重要那是假的,隻是沒辦法控製而已。現在賭局已經開了,局麵怎麽走,很多時候,跟操盤之人所想,略有些差距。


    “控製了渤海國,契丹和奚人便被我們壓製住了。否則渤海國倒向契丹等族,或者跟他們聯手,再加上河北乃是新占之地,如此局麵會讓我們很被動。”


    方重勇歎了口氣,如今的時局,就是不斷的競爭不斷的卷,先贏是紙後贏才是錢。朱溫的後梁也一度占盡優勢,後麵沒有操作好,還是崩盤了。


    正當方重勇與嚴莊商議要如何對渤海國增兵的時候,張光晟急急忙忙推門而入,手裏還拿著一個封了火漆的細竹筒。


    “官家,渤海國那邊來信,稅警團已經控製了渤海國上京。大欽茂榮登國主之位,請官家派人去冊封他。


    大欽茂之子大宏臨就在府衙外麵等候!”


    張光晟一臉激動說道。


    “好!好!”


    方重勇霍然站起身,緊握雙拳。


    這關鍵的一步落子,終於做成了!以後河北就可以變成大後方,不必擔心被人突突了!


    “你帶他進來,算了,一起去狀元樓吃個飯吧。”


    方重勇拍了拍張光晟的肩膀,哈哈大笑道。


    第704章 兩難自解


    夜色沉沉,汴州府衙的書房內,燭火搖曳,映照出方重勇略顯疲憊的麵容。


    汴州朝廷管轄著數十個州,這還不算新占的河北之地。諸多事務,都會匯聚到開封城內的府衙,最終由方重勇過目後批示,然後下發成為新政令。


    如今的世道,便是舊有的國家機器被打碎,新的國家機器在逐步完善,政務也變得越來越多。


    這是國家逐步強盛的表現,也是中央集權的過程。劉龍仙願意交出兵權,便是人心已經在逐漸改變。


    換言之,在很多官員心中,那種“改朝換代”的氣息,已經彌漫於汴州的大街小巷。


    誰都知道,方清才是真正的“天子”。既然是真天子,忙碌也就不出意料了。


    此時此刻,方重勇坐在案前,手中握著一卷河北各州縣的戶籍冊,眉頭緊鎖。


    河北的局勢如同一團亂麻,史思明雖已伏誅,但其殘餘勢力仍在暗中蠢蠢欲動,地方豪強更是盤根錯節,難以撼動。


    雖然近期有不少人來汴州“輸誠”,但很難說這不是在試探汴州朝廷的態度。


    史朝清也沒有表態,已經將兵力從滄州撤回,集中於幽州。貌似並無投誠的意向。“官家,夜深了,該歇息了。”嚴莊輕步走進書房,低聲提醒道。


    方重勇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疲憊,但很快被堅定取代。


    他指了指案上的卷宗,沉聲道:“嚴相公,河北之事,不能再拖了。百姓流離失所,田地荒蕪,若不盡快安撫,隻怕會釀成大禍。今年秋收以後……民生會很艱難。”


    嚴莊麵色沉重的點點頭,他也是祖籍河北,雖然離家已經許多年,但稱呼他為“半個河北人”亦是不為過。


    嚴莊走到案前,仔細翻閱卷宗。片刻後,他抬起頭,目光深邃道:“官家,河北百姓對朝廷始終都是心存疑慮的,無論是哪個朝廷都一樣。我們免稅三年以安民心確實不錯,可是,即便我們想實行,河北的百姓也不見得會相信啊?”


    嚴莊說了個很淺顯的道理,現在街上有人無緣無故給你一貫錢,你拿手裏難道不會揣摩他的用意麽?


    這是明擺著的,畢竟汴州朝廷之前並未統治過他們,如何取信於人呢?


    “那依嚴相公之見,應該如何?”方重勇詢問道。


    嚴莊伸出一根手指說道:“每人一年增加一天的徭役,以抵扣田稅。如此,河北百姓方能信服。”


    “就這?”方重勇微微一愣,隨即恍然大悟。


    他眼中閃過一絲讚許道:“嚴相公此言大妙,那就這樣試行一年再說吧。隻是,朝廷如今財政吃緊,若河北免稅,隻怕其他地方也會效仿,屆時如何應對?”


    嚴莊嘿嘿一笑,低聲道:“官家,免稅隻是權宜之計。河北新附,民心未定,若強行征稅,隻會讓百姓對朝廷更加抵觸。我們以退為進,先免其稅,再以徭役代之。修路築橋,疏通運河,既可恢複民生,又可借此機會削弱地方豪強的勢力。至於別處誰不同意,可以將其遷徙到河北嘛。既然這麽羨慕河北的政策,那就去河北生活好咯。”


    嚴莊的計策那叫一個損啊!


    無論河北的政策多麽誘人,從外地舉家遷徙到那邊,都是傷筋動骨的。


    方重勇聞言,眼中精光一閃,拍案道:“妙!先生果然深謀遠慮。免稅三年,百姓必感念朝廷恩德,而地方豪強若敢阻撓徭役,便是與朝廷為敵,屆時我們便可名正言順地將其鏟除。別處有鬧事的,正好一並收拾了。”


    你幹不幹?不幹幹你!


    永遠都別對封建朝廷的下限,有太多不切實際的期待。


    嚴莊點頭附和:“正是如此。此外,官家還可暗中派遣密探,搜集地方豪強的罪證。待時機成熟,一舉將其連根拔起,河北便可徹底納入朝廷掌控。這一波大浪,誰冒頭,就把誰拉進去。”


    他臉上帶著詭異的笑容,透著幾分冷峻。


    方重勇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漆黑的夜空,緩緩道:“河北之事,關乎天下大局。若能妥善處理,不僅可穩固北方,還可為攻略荊襄奠定基礎。嚴相公,河北之事,便交由你全權負責,務必謹慎行事。”


    嚴莊躬身行禮,鄭重道:“請官家放心,下官必竭盡全力,不負所托。”


    方重勇轉過身,目光如炬:“還有一事。史思明雖已伏誅,但其殘餘勢力仍在幽州一帶活動。本官已經派人暗中監視,若是幽州派人來汴州議和,立即稟報。”


    嚴莊點頭:“下官明白。河北之事,下官已安排妥當,馬上便會招撫流民返鄉。史朝清雖表麵歸順,但其心難測,還請官家多加留意。”


    方重勇麵色平靜地點點頭,揮了揮手:“去吧,早些歇息。明日還有許多事要處理,當真是一刻也停不下來啊!”


    嚴莊躬身退出書房後,方重勇獨自站在窗前,望著遠處的燈火,心中思緒萬千。


    方重勇知道,河北的治理隻是開始,未來的路還很長。


    但他相信,隻要步步為營,終有一日,天下將歸於太平。隻是到了那一天,他應該如何麵對呢?


    ……


    幽州城,史思明昔日的“皇宮”大殿內,燈火昏暗,映照出殿內一片壓抑的氣氛。


    史思明嫡子史朝清坐在殿中的龍椅上,神情恍惚,手中握著一封來自汴州的勸降書,指尖微微顫抖。


    他的母親辛夫人坐在一旁,麵色蒼白,眼中滿是憂慮。


    老實說,史朝清並未做好“接班”的準備,雖然他和其母辛夫人都知道,這位置遲早都是自己來坐,可是事態的發展,卻又總是出乎意料。


    “清兒,汴州那邊……怎麽說?”


    辛夫人低聲問道,聲音中帶著一絲顫抖。


    如果以女人的視角來看,辛夫人是幸福的。


    即便史思明並不是什麽好人,但對她,對史朝清,那是真的不錯。


    壞人,很多時候並不一定是壞男人。


    史朝清抬起頭,勉強擠出一絲笑容:“母親,汴州朝廷讓我們歸順,說是可以保留我的爵位和封地。”


    辛夫人聞言,眼中閃過一絲希望,但很快又被擔憂取代:“那……你父親的事,他們怎麽說?”


    史朝清沉默片刻,低聲道:“父親的事,他們隻字未提。”


    如今的局麵,對一個十多歲的少年來說,還是太勉強了些。


    史朝清哪裏有什麽主意啊!


    辛夫人歎了口氣,眼中泛起淚光:“你父親一生征戰,最後卻落得如此下場……清兒,我們該怎麽辦?”


    她心中不甘,隻是一個婦道人家,說了也不算,什麽也做不了。


    史朝清握緊拳頭,心中滿是糾結。


    他知道,實際上幽州如今已是孤城一座,汴州朝廷的大軍隨時可能兵臨城下。


    若不投降,隻怕城破之日,便是他們母子喪命之時。


    可若是投降,他又如何對得起父親的在天之靈?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史朝清的舅舅辛雄和辛俊,二人聯袂大步走進殿內,臉上都帶著凝重之色。如今,辛家人就是史朝清唯一的依靠,其他人都不可信!


    “朝清,汴州的勸降書,你可看了?”辛雄沉聲問道,語氣中帶著一絲急切。


    汴州軍即將兵臨城下的事情,在幽州“某些人”中已經不是什麽秘密,甚至可以說城內暗流湧動,隨時都有可能爆發變亂。


    史朝清點點頭,歎了口氣,將手中的書信遞給辛雄問道:“舅舅,您怎麽看?”


    辛雄接過書信,快速瀏覽了一遍,隨即抬起頭,目光堅定:“朝清,如今形勢已不容我們猶豫。汴州朝廷兵強馬壯,河北各州縣已紛紛歸順,我們若再頑抗,隻怕會步你父親的後塵。”


    然而史朝清的二舅辛俊聞言,卻是眉頭緊皺,立即反駁道:“大哥,此言差矣!我們辛氏一族在幽州經營多年,根基深厚,豈能輕易投降?汴州朝廷雖強,但我們若能聯合契丹和奚人,未必沒有一戰之力!”


    辛俊所言一點也不誇張。史思明能在幽州站穩腳跟,全靠辛氏在幽州的關係網,史思明對辛氏好,未嚐沒有看重妻家勢力的緣由。


    辛雄冷笑一聲,語氣中帶著譏諷:


    “二弟,你莫要再癡心妄想了!


    契丹和奚人不過是牆頭草,如今汴州朝廷勢大,他們怎會為了我們與朝廷為敵?


    更何況,史思明已死,我們還有什麽籌碼與他們談判?


    方清為人如何不好說,但打仗的本事不是吹出來的!


    你要戰好說,你帶兵自去,某是不去的!”


    聽到這話,辛俊不甘示弱,拍案而起:


    “大哥,你未免太過悲觀!


    我們手中還有數萬精兵,幽州城高牆厚,糧草充足,堅守數月不成問題。


    隻要我們能撐到汴州朝廷內亂,未必沒有翻盤的機會!”


    辛雄搖了搖頭,語氣中帶著無奈:


    “二弟,你太天真了。


    汴州朝廷如今如日中天,方清更是深得民心,內亂從何談起?


    我們若再執迷不悟,隻怕會葬送整個辛氏一族!”


    這話說完,就連辛夫人也忍不住暗暗點頭。


    汴州朝廷頗得人心,即便是她這個婦道人家亦是有所耳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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