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陵墓啊,墓室啊,全都沒有,就連陪葬的明器,都是非常隨意的弄了一些紙做的。


    別說是帝王了,就連民間稍微富足的家庭,都不會如此寒酸,將過世之人下葬。


    方重勇全程麵無表情,看著李璘的棺槨下葬,誰也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麽。


    其實,給死人體麵,對於活人來說,不算是什麽難事。他完全沒有必要,把李璘的葬禮搞得如此匆忙,如此寒酸。


    可是,方重勇卻還是選擇了這樣的一種方式。死人看不到聽不到,所有的一切,都是做給活人看的。


    對李璘這個天子太過禮遇,會給某些人錯誤的信號。


    比起殺人,方重勇還是喜歡這樣溫和的手段,最後隻殺該死的眼瞎之人。


    “官家,先帝已經入土,是時候封土了。”


    嚴莊走了過來,在方重勇耳邊小聲說道。


    “嗯,封土吧。”


    方重勇微微點頭道。


    嚴莊繼續說道:“鄭尚書那邊,已經辦妥了。百官們等會直接去皇宮參加登基大典即可。這件事,已經塵埃落定。”


    天子李璘死了,然後……就這樣死了,沒有什麽驚天動地,也沒有什麽日月含悲。


    人們還是該幹什麽就幹什麽。


    很快,大家都會將他遺忘,這就是傀儡皇帝的所麵臨的現實。死去的傀儡皇帝,連最後那點價值也沒了。


    “死去元知萬事空,但悲不見九州同;


    王師北定幽燕日,家祭無忘告乃翁。


    下一步,是該找史思明算算賬了。”


    方重勇冷哼一聲,轉身便走。


    身後的“專業團隊”,正在修建李璘的墓碑。


    它將在這裏,當一個麥田守望者,天天看著郭橋“善緣山莊”的勞改犯們勞作。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第691章 who cares


    汴梁城皇宮紫宸殿內,氣氛莊嚴中隱約透著幾分懶散。群臣們有人衣冠不整,有人閉目養神,還有人一看就是魂飛天外,心思早就不知道跑什麽地方去了。


    新天子李偒坐在龍椅上,感覺屁股下麵似乎全是鋼針,讓他渾身不自在,卻又不敢走。


    “嚴尚書,朕想問問,方大帥什麽時候來皇宮呢?”李偒看向嚴莊詢問道,語氣有些謙卑。


    登基大典何其重要,別人都來了,唯獨方清沒來。於是這典禮就卡在此處不動,必須等方清來了,才能進行最後一步:給天子戴上大裘冕。


    “加冕”一詞便是來自於此。


    大裘冕是天子登基,祭祀等重大活動才會佩戴的特殊禮冠,具有非常重大及嚴肅的象征意義。


    換言之,以前的大唐皇帝,戴這個帽子,自己說了算,禮部官員照辦即可。但現在,李偒這個傀儡天子說了不算,要方清說了才算。


    所以現在方清沒來,禮儀就卡在“授予禮冠”上了。


    方大帥是忘記了這件事麽?


    其實,在場所有大臣都知道,一個九歲時,就能夠給河西士卒代寫家信的人。他一路曆練到現在,其政務經驗之豐富,已經超過了在場所有人。


    給天子授予禮冠這樣的禮儀程序,即便是大家都忘了,方清也是不會忘記的。


    所以,現在紫宸殿內一眾臣子們的漫不經心,也就情有可原了。


    他們是方清的臣子,而非是李偒的臣子。既然不是臣,那自然不必顯露出那種“拋媚眼給瞎子看”一般的敬畏。


    方清沒到場,這裏就不可能莊嚴肅穆!也不該莊嚴肅穆!


    “陛下,官家還沒到皇宮,授予禮冠之事,還要再等等。”


    嚴莊皮笑肉不笑的對李偒插手行禮道。


    李偒心中大罵嚴莊無恥,臉上卻隻能以笑容麵對。


    當初,是方清力挺他當太子的,如今外人或許會察覺到李璘的死或有蹊蹺,他這個新天子作為最大受益者,自然是無法擺脫嫌疑。


    所以站在旁人的視角看,即便方清對不起很多人,也絕對沒有對不起他李偒。這一刻,方清雖然還沒到紫宸殿,但他的影響力,卻已經壓得李偒喘不過氣來。


    不參與政務,就不掌控實權。


    這個道理此刻就如同天條一般,是那樣的無可爭辯,又是那樣的諷刺。


    坐在龍椅上的李偒十分心急,卻又一點辦法也沒有。


    “官家到!”


    殿外有宦官高聲唱名。


    紫宸殿內群臣頓時把腰杆挺直了,剛才身上的稀疏懶散一掃而空!


    前倨後恭之態,看得李偒眼睛都瞪直了。他還以為這幫人是天生就懶散呢,原來,別人隻是壓根沒把他當回事罷了。


    “陛下,微臣因故來遲,死罪死罪。”


    方重勇對李偒插手行禮道,態度甚為謙卑,並無權臣之傲慢,他身後還跟著車光倩。


    李偒被他晾了一個時辰心中有氣,忍不住反問道:“登基大典何等莊嚴,官家因何事來遲?”


    “回陛下,也不是什麽大事。


    就是郭橋的銀槍孝節大營內有軍士嘩變,鼓噪要擁戴官家為天子,官家不得已去彈壓罷了。


    稍稍來遲,請陛下莫要怪罪。畢竟,您也不想嘩變軍士衝進這紫宸殿吧?”


    方重勇身後的車光倩當“嘴替”,幫這位方大帥回答了李偒的問題。


    “竟有此事?”


    李偒嚇得站起身,又緩緩坐下。


    “回陛下,確有此事,不過微臣已經處置妥當了。


    軍中武夫偏聽偏信,空有一身蠻力,必須得好好約束,請陛下不要怪罪他們愚昧無知。”


    方重勇麵色淡然說道,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至於要如何懲罰這些嘩變的士卒,壓根提都不提一嘴。


    “官家日理萬機,無妨,無妨的。”


    李偒麵色尷尬說道,他緩緩坐下,麵色驚疑不定。李偒自然是知道,軍士嘩變是假,方清給他下馬威才是真,搞不好就是自導自演的。


    但他還能說什麽呢?


    方清沒有撕破臉,隻是因為對方不想撕破臉罷了。


    “禮部尚書,這授予禮冠的程序怎麽停下來了?


    繼續吧!天子還等著在呢!”


    方重勇對著鄭叔清嗬斥了一句。


    “是下官的失誤,下官這便補救。”


    鄭叔清出列,招呼禮部的一個官員將大裘冕拿來,然後遞給李偒的貼身宦官。後者上前給李偒戴上大裘冕,禮儀完成。


    就這麽簡單!


    整個過程,居然連一炷香的時間都沒到,就已經完成了!


    可是方清不來,就是無法完成!


    李偒心中怒火蹭蹭蹭的往上竄,然而一想到方清在軍中的威信,在朝中的勢力。


    頓時就如同大水淹了小火苗,隻剩下拔涼拔涼的。


    車光倩剛剛不是說了嘛,銀槍孝節嘩變,要擁戴方清為天子。無論真假,其威脅警告之意,已經是表露無疑。


    李偒吞了口唾沫,看向方重勇,麵色尷尬,不知道該說什麽才好。


    “陛下,登基大典已經結束了。皇宮是您的家,您才是主人,微臣等人都是客,客隨主便。”


    方重勇對李偒插手行禮道。


    這就……完事了?


    李偒心中震撼,又不方便表露出來。


    如此簡陋的登基儀式,是不是太草率了點?


    “那就,那就散朝,散朝,哈哈哈哈。”


    李偒露出尷尬又不失禮貌的笑容,宣布散朝。


    紫宸殿內群臣開始魚貫而出離開大殿,秩序井然。至於天子登基該有的那些繁雜禮儀,這次完全沒有呈現出來,也無法呈現。


    大唐天子正兒八經的登基大典,前期準備起碼是一個月。


    李璘的身亡非常意外也非常突然,方重勇的處置,更是快刀斬亂麻。這讓新天子李偒,身上帶著一股難言的草台班子氣味。


    其實吧,如今的汴州朝廷雖然運轉起來了,權威日重。


    但它似乎與皇權隔絕開了。說這天子就是個不管事的草台班子,倒也恰如其分。


    ……


    舊天子遇刺身亡,新天子倉促繼位。


    按理說,這件事非常嚴重,也非同小可。


    按理說,應該會引起朝野震動,民間非議,外敵窺探。


    不說是山崩海嘯風卷殘雲,起碼也該是暗流湧動草木皆兵。


    然而,當方重勇身著便服,閑逛於汴州運河各渡口,流連於如雨後春筍般出現的各大酒樓茶樓時,卻驚訝的發現。


    好像沒什麽人關注李璘的身亡,以及天子的輪替。


    當然了,這並不是說因為言路堵塞,人們都不敢說話了。


    恰恰相反,方重勇和汴州朝廷,對於言論管製很鬆懈,隻要不是宣傳造反的,隻要不是跟方重勇公開唱反調的,想說什麽都可以說,甚至可以編成段子在茶樓說書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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