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倒是不想打,就是想……比劃比劃。”


    大聰明麵露難色,做了個“小小的”手勢。


    方重勇秒懂。


    不知道戰爭可怕的小年輕,總以為自己掌管兵權後,紙上談兵派別人打仗,如何微操一下,就能大破敵軍。


    可真正的主將,卻知道戰爭的殘酷,一人一條命,不能讀檔,死了就遊戲結束,重新投胎。


    當幾百人,幾千人,幾萬人的性命,都被一人所決定,這個人在做決定的時候,沒法輕鬆快樂得起來。


    除非是那種完全不在乎生死的戰爭狂人。


    “打仗,從來就不是一件好玩的事情。止戈為武這句話,你要好好領會,以戰止戰,方為武德。”


    方重勇拍了拍大聰明的肩膀,轉身便走。


    ……


    懷州城內,李歸仁手裏拿著汴州那邊派人送來的軍令,還有車光倩的親筆信,一時間竟然感覺頗為無可奈何。


    這道軍令,是命令他們三日之後,攻打河陽三城。


    是三日後開打,不能早更不能晚。至於大軍什麽時候開拔,軍令裏沒說,反正就是隻看結果。


    而車光倩的親筆信,內容就多了。


    第一個,他告訴李歸仁,李寶臣大軍精銳已經撤走,往西麵的陝州方向而去,估計是要回長安。


    第二個,李惟嶽人在汴州,已經通知了李寶臣派人來接。


    第三個,你們若是不遵守調令,之前的承諾全部作廢。如今李寶臣大軍已經撤走,你們即使不去打河陽三城,汴州軍也不在乎,攻下洛陽十拿九穩。


    “汴州那邊,好像沒上當啊。”


    劉龍仙歎息道。


    他和李歸仁一樣,都以為李惟嶽是硬牌。什麽李寶臣嫡長子啊,什麽派係繼承人啊之類的,名頭很響。


    汴州那邊將其哢嚓了,兩邊鬥起來,想想都美得很。


    然而,車光倩直接把這張牌廢了,甚至都不想去打!


    這讓李歸仁他們很是失望。


    這招禍水東引不成,那就隻能硬上了。


    車光倩其實也是在告訴李寶臣:洛陽這邊,天時地利人和都不在你,而且你兒子還在我手裏。


    你乖乖回關中去辦你的事情,你兒子也會順利回歸。


    你要是咬著洛陽不放,那可別怪路上盜匪多,你兒子在回歸的時候死於非命!


    現在這兵荒馬亂的,一切皆有可能。


    “節帥,那這份軍令該如何處置呢?”


    劉龍仙有些撓頭,語氣顯得很心虛。


    畢竟,汴州那邊承諾的好處,是讓他在河陽三城建節,最大的好處是他得,而不是李歸仁。


    如果李歸仁跟汴州那邊翻臉,損失最大的人,其實是劉龍仙。


    反正汴州朝廷也從未管理過河陽三城,更是沒有收過一文錢的河陽關關稅。


    自然也不存在什麽損失,頂多是沒得到而已。


    李歸仁看了劉龍仙一眼,見對方眼巴巴的望著自己,忍不住長歎一聲。


    “明日開拔,攻打河陽三城。現在已經是打明牌了,不存在偷襲的可能。不如早做攻城準備。


    李惟嶽那家夥說了,他的精兵就五百騎,已經被我們伏擊,剩下的都是老弱。


    汴州那邊,之所以拖時間,便是想洛陽能增援河陽三城,減輕他們攻城的壓力。”


    李歸仁冷哼一聲道。


    這位車大帥,也不是省油的燈啊,私底下不撕破臉的小手段一套一套的。


    “那末將這便去準備。”


    劉龍仙對李歸仁抱拳行禮道。


    劉龍仙轉身離開,沒有發現李歸仁正眼神深邃的看著他的背影,臉上似有深意。


    哪怕是李歸仁,也不得不承認,汴州朝廷這一手分化策略,當真是擊中軟肋,防無可防,破無可破。


    如果他磨洋工,那麽劉龍仙肯定明白,自己不希望他發達,二人之間的裂痕會持續擴大。


    翻臉也就是朝夕而已了。


    如果他不磨洋工,劉龍仙確實滿意了,但是汴州那邊要的是洛陽,對河陽三城暫時沒什麽想法,不過順水人情而已。車光倩等人,不過是希望有人分擔壓力,順便隔絕河陽三城的增援。


    他們又沒什麽損失!


    將來隨著時間的推移,劉龍仙變成了劉節帥,跟李歸仁平起平坐。


    二人還能如從前那般同心同德,抱團取暖?


    人心,是會變化的,甚至可以變得很快。未來會如何,李歸仁已經預料不到了。


    或許,還有第三個選項。李歸仁眼中寒光一閃。


    心中生出一股惡念來。


    ……


    李歸仁在想什麽,車光倩並不知道,他隻能做好自己的事情。


    銀槍孝節軍,已經屯紮於滎陽城西北麵的汜水城。因為虎牢關已經不複存在,所以這裏幾乎可以看成是虎牢關的平替。


    位置沒差幾百米,可以屯兵,但沒有守住隘口的能力。


    此時此刻,車光倩也來到這裏,總攬軍務。


    打仗的活計,前期準備,包括使用計謀,離間敵人,都類似於足球裏麵傳球和帶球,無論玩得多麽花裏胡哨,最終都需要射門。


    也就是正式出兵,一錘定音!


    “李將軍,李寶臣確定撤走了麽?”


    汜水小城的城頭,車光倩眺望西麵,詢問身邊的李嗣業道。


    “回大帥,確實如此,斥候已經反複確認過,我們一直在跟蹤李寶臣的隊伍,現在他們已經離開陝州城,準備去潼關了。”


    李嗣業老老實實的答道,雖然他心中有些埋怨車光倩太過於小心,但是斥候反複確認過的情報是不假的。


    李寶臣確實帶兵離開了洛陽,而且完全沒有調轉回來的趨勢。


    這個時候,已經可以基本確認李寶臣是返回關中了。


    “明白了,待李歸仁攻河陽三城時,我們就立刻動手攻洛陽。


    確認李寶臣沒有援兵了麽?”


    車光倩最後又問了一句。


    李光弼想了想,最後還是說道:“軹關最近有一支約莫五千人的軍隊換防了。這支軍隊從距離上看,夠得著河陽三城。”


    “嗬嗬,這正是李歸仁的用處!”


    車光倩冷笑道,並不打算將這個消息告知李歸仁。


    “傳令下去,奪取洛陽後,隻守住含嘉倉等府庫即可。不要分守各處。


    李寶臣指不定殺一個回馬槍的。”


    車光倩對李嗣業強調道。


    “得令,末將這便去準備。”


    李嗣業領命而去。


    等他走後,車光倩這才麵色凝重起來。


    這支軍隊,是意料之外的變數,可不能大意了。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第683章 老腰一閃


    李惟誠在得知李惟嶽出事後,整個人都不好了。


    並不是說他非常關心李惟嶽的生死,而是李惟嶽出事,意味著河陽三城出事。與此同時,洛陽的防禦,也被削弱了。


    李惟嶽帶兵去接管懷州,結果前麵的馬軍跟後麵的步軍脫節,馬軍在山穀裏中了埋伏全軍覆沒。


    最詭異的是,如今李惟嶽生死不知,伏擊他們的兵馬是誰家的也不知道。


    後麵的步軍趕到時,敵軍走得人影都沒了。


    從這件事中,李惟誠得到兩個非常不好的結論。


    第一,有新玩家入局了,是誰還不得而知,但很可能已經占據了懷州。這支軍隊體力充沛,行動迅速,打完就走絲毫不拖泥帶水。


    極有可能是一支精銳。


    第二,老爹李寶臣走得不是時候,攻略洛陽的行動,很有可能功虧一簣!


    該怎麽辦?


    李惟誠想起李寶臣的囑托,然後心一橫,主打一個“以不變應萬變”。


    自己的兄弟李惟嶽管不管?


    不管了,隻要守住洛陽就行。


    如果河陽三城被攻,要不要調兵?


    不管了,隻要守住洛陽就行。


    李惟誠就咬住一點,那就是死守洛陽。隻要守住,局麵就不會差到極致。


    一方麵,李惟誠派人快馬去追李寶臣的隊伍,告知他近期發生的事情,讓他盡快回轉洛陽,以維持潼關以東的局麵。


    另外一方麵,李惟誠也命令洛陽守軍收縮防禦,放棄四個大區裏麵的其中三個,隻守皇城和含嘉倉等庫房重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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