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會不會不太好?”


    馬璘有些不確定的詢問道,老實說,這些都是他和孫誌直的推斷而已,而李寶臣隻不過是“正常”的下達軍令而已。


    如果一切都隻是他們兩個的猜測,事後也會授人以柄,搞不好還會掉腦袋!


    這件事不好辦了。


    “這樣吧,你帶五千兵馬,走軹關。


    馬某帶五千人留守蒲州。


    看看李寶臣到底搞什麽鬼。”


    馬璘點點頭說道。


    孫誌直無奈,這種搞法兩頭不靠,無論如何都會吃癟,又是何苦呢?


    李寶臣擺明了是想血洗長安啊,要不然不可能把馬璘支出關中。


    但他不是主將,說了也不算,隻能長歎一聲。


    很快,孫誌直便領兵五千,前往軹關。他打算等到軹關後,再視情況,決定要不要跟河陽三城的守軍換防。


    而馬璘則是跟李寶臣寫了封信,水路送到洛陽,信中把他與孫誌直商議的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全都說了一遍。


    總之就是:我已經派副將,帶了一部分兵馬過來,算是執行了軍令。但蒲州十分重要,不如等你派兵來蒲州後,我再出發。要不然蒲州丟失的責任,我馬某人擔當不起。


    ……


    北中城城頭,李惟嶽看著父親李寶臣給自己派來的一些殘兵弱兵,實在是不知道該說什麽才好,內心充實著不滿。


    在李寶臣計劃中,此刻戰爭已經結束,關中朝廷也達到了既定目標:即收複洛陽與河陽三城,收拾安守忠,收拾李懷光和控鶴軍。


    可以算是全勝收場。


    如今這些戰略目標都已經達到,至於收拾鄴城的李歸仁,乃至跟汴州那邊掰掰手腕,那不是這一次出征可以辦到的。


    戰爭準備都不夠,也無法長期維持出兵的狀態,浪戰必敗。


    此事還要從長計議。


    河陽三城,相對於洛陽而言更安全,而且更加狹小,更容易防守。


    李寶臣將這次大戰後的傷兵,還有軍中羸弱者,都一股腦的塞到北中城,其實也是有意鍛煉一下嫡子李惟嶽。


    讓他可以找個機會收買人心。


    說實話,李寶臣對這個嫡子有些失望。因為對方的能力與心智,明顯不如庶長子李惟誠,眼高手低辦事浮躁。


    此番已然獲勝,接下來的,都是些打掃戰場的活計,收拾殘兵之類的善後事宜。李寶臣覺得可以放開手腳,讓嫡子好好熟悉一下軍務,鍛煉一下能力了。


    繁瑣是繁瑣了點,不過沒有危險,最適合李惟嶽這樣的人。


    畢竟,這位嫡子將來是要繼承家業的,怎麽能不學無術呢?


    可惜李惟嶽理解不了父親的一片苦心,他隻覺得李寶臣是在折騰自己。


    “李將軍,大帥軍令,即刻起出兵懷州城,奪取懷州。”


    正當李惟嶽在城頭愣神的時候,一個傳令兵走上前來,將李寶臣的軍令遞給他。


    理論上說,懷州城現在應該是“無主之地”,但也不能排除,有些李懷光或者安守忠的殘兵在此。


    這些散兵遊勇不成氣候,士氣已經被打崩了,軍心渙散。隨便什麽成建製的軍隊都能收拾他們。


    這是一個簡單任務,無論從什麽角度看,都是真正的簡單任務。


    曆代戰爭,通常數百士卒就能幹這樣的事情,甚至有過十多個人接管城池的戰例。比如李寶臣本人,當初隻帶十六騎,就接管了一座城池。


    五千老弱殘兵接管一座城,綽綽有餘。


    在很多人看來,李寶臣為了培養嫡子,可謂是操碎了心。


    從眾多軍務裏麵找一個很簡單,聽起來卻又很敞亮的,有時候確實不太容易。


    攻克懷州,不明就裏的外人,肯定覺得非常困難,畢竟是攻城拔寨嘛。


    但實際上,如果是空城一座,直接去接管就好了,一點也不麻煩。戰報裏麵再來一點春秋筆法,給兒子鍍鍍金,人之常情。


    “知道了知道了,快滾快滾!”


    李惟嶽不耐煩的對傳令兵嗬斥了兩句,心情煩躁。


    手下這點老弱,去幹接管城池的事情,倒也恰如其分,隻是聽起來不那麽威風罷了。


    他點齊了兩千五百步卒,五百騎兵,合計三千人,漫不經心的朝著懷州進發。


    唐軍編製,有“一騎頂五步”的說法。


    也就是步騎混編的時候,騎兵百人為一隊,與五百人的步兵,也就是“營”級單位同級別。軍官調任,糧秣輜重調撥同例,算是同級調動。


    一切為了管理方便。


    一個正規的野戰軍,包括四千騎兵編製,與兩萬步軍編製,合計兩萬四千人。


    當然了,開元時代都是邊防軍,編製是根據駐地承載力來的,沒有什麽參考價值,都是因地製宜。馬匹多的地方騎兵編製就大。


    這五百騎兵是李寶臣派來保護李惟嶽的精兵,那兩千五百老弱,就是地地道道的魚腩了。


    李惟嶽肯定不想搭理這些魚腩,領著騎兵走在前麵,步騎很快便拉開了距離。


    北中城繼續向北,有一條黃河的支流,春汛還未到來水很淺。李惟嶽沒當回事,領著騎兵淌水過河。


    因為這個區域不太可能會有什麽危險,唯一有威脅的汴州軍,也不可能出現在這裏,因此李惟嶽很放鬆,感覺和春遊差不多。


    老爹還是向著自己的。


    想著這接管懷州這個“簡單任務”,李惟嶽在心中自我安慰了一番。


    懷州城在一連串山脈的北麵,山道並不崎嶇,也不是什麽天險,但這裏顯然不適合騎兵在此大規模機動。


    站在蜿蜒看不到頭的山道入口,李惟嶽犯了難。


    直接穿過山道,距離非常近,今日便可抵達懷州城。


    如果繞路,那得先到孟縣,繞過一連串的山脈,估計明天日落前能到就要偷笑了。這一連串的山脈,也是河南府與懷州的行政分界線。


    走近路,還是繞遠路?


    年輕氣盛的李惟嶽,瞬間便選擇了直接走山道。


    這繞遠可不是一般的繞,路線遠了三倍不止,關鍵是傳出去很丟人。


    他爹李寶臣披堅執銳,一鼓作氣收拾了安守忠和李懷光,結果他兒子李惟嶽接管懷州城這樣的小事都要選擇繞路,說出去也不太好聽。


    李惟嶽哪裏丟得起這個人啊。


    五百騎兵變化序列,兩三騎一排,走入了山穀之中,隊伍瞬間拉得很長。


    李惟嶽缺乏用兵的經驗,因為是在“家門口”,連斥候探路的程序都省了。


    他沒發現的是,山道兩旁,鬼影攢動。


    山坡茂密的樹林裏,風一吹,弓弩與甲胄便若隱若現。


    有個新入局的玩家,已經在此等候多時了!


    第681章 李惟嶽曆險記


    不太激烈的伏擊戰結束了,平心而論,兩千伏兵打五百騎兵,那是在把李惟嶽當李寶臣打。


    妥妥的牛刀殺雞。


    事實上當李惟嶽領著騎兵進了山穀以後,這場戰鬥的結局便已經定下來了,無非是能不能有人衝出去報信而已。


    很可惜,李惟嶽輸得很徹底,一個人也沒走脫。


    “不要殺我!不要殺我!


    我叫李惟嶽,我父親是李寶臣,你留我一條命有用!”


    山穀之中,遍地死屍。


    李惟嶽跪在地上,對著一個鎧甲上全是血跡,正在屍體上擦拭刀刃的壯漢磕頭求饒道。


    “李將軍,沒想到抓了條大魚,你看!”


    劉龍仙咧嘴大笑,指著李惟嶽對李歸仁說道。


    此人該怎麽處置呢?


    李歸仁麵無表情,心中卻是犯嘀咕,看起來似乎並不覺得抓住了李惟嶽,是什麽特別好的事情。


    李惟嶽這廝直接殺了沒啥意思,純粹是得罪李寶臣而已,自己身上又不能多長塊肉!


    放了又顯得自己這邊很軟弱,靠這廝騙來城門純屬異想天開了。


    或許,這類借刀殺人的事情,正是汴州那邊所期望的。


    不是說麵前這個小崽子不能殺,而是不該由他們來殺。死於戰場那是意外,俘虜了以後再殺就有些得罪人了。


    作為一個成熟的軍閥,李歸仁並不會隨便殺人,除非有必要的利益。


    “派幾個信得過的弟兄,送他回汴州。我們再怎麽說,也是聽命於汴州朝廷的節度使,送俘虜去汴州無可厚非。


    隻當是報功了!”


    李歸仁沉聲說道。


    不得不說,他這一手玩得很巧妙,無論是誰,都說不出錯來。


    從名義上說,相州與魏州、博州等地,屬於魏博節度使管轄,也就是歸李歸仁管。


    而李歸仁,是由汴州那邊“任命”的,當然了,這隻是一種對外宣稱的說法而已。


    類似的事情,在曆史上非常常見,一點也不新鮮。


    五代時期,後唐與後梁爭鋒,牆頭草一抓一大把。有的節度使左右搖擺,同時接受兩方的任命,堪稱奇觀。


    這種靈活的關係,讓李歸仁在處理具體事務的時候,有著非常寬鬆的尺度。


    有便宜自己占,有鍋汴州朝廷去背。


    以不吃虧為原則,身段很柔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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