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戰李寶臣得到的政治利益極大!


    “可能是為父有天命在身吧。這些年來,某一直感覺,人算不如天算,天意不可違。


    如李懷光、方清之流,都是逆天而行,天意不在他們身上。”


    李寶臣淡然擺手說道,如今他作為半個神棍,說話也是一套一套的。這兩年修仙的時光,倒也沒有白費。


    此戰得勝,李寶臣心中那種“天命所歸”的感覺更加濃烈了。


    有人歡喜就有人憂慮。


    和洛陽的“歡樂”氣氛比起來,汴州府衙則顯得有些壓抑。


    洛陽以西發生的事情,都會由專門的斥候,在第一時間送到開封縣,送到車光倩案頭。


    所有發生的事情,他們都是知道的,甚至出兵救李懷光都來得及!


    但是車光倩比李寶臣還沉得住氣,在李寶臣入主洛陽當天,他就死死按住躍躍欲試的嚴莊,不許對方多事。


    壓抑了幾天,這天嚴莊終於爆發了!


    “車大帥,你糊塗啊!”


    府衙書房裏,嚴莊痛心疾首的叫囂道。


    看到車光倩麵色淡然不說話,嚴莊繼續說道:“先前不出兵也就罷了,既然有好機會,為什麽不出兵呢?李寶臣慘勝,剛剛進入洛陽,殺他不是跟殺頭豬一樣?”


    嚴莊已經憋了一肚子火。


    他的想法其實也在變。


    之前,他覺得不要參與亂戰比較好,因為看不到機會。


    後麵有機會了,他覺得正是要出手,車光倩反倒是按住了他的爪子。


    這就不能忍了!


    “嚴尚書,你也是飽讀詩書之人,敢問,你是否聽過吊民伐罪這個詞?”


    車光倩將手中的信,對嚴莊揚了揚。


    吊民伐罪?


    嚴莊一愣,不明白車光倩是什麽意思。


    看到他不明白,車光倩強調道:“嚴尚書,王師就要有王師的樣子,我們是要出義兵討伐無道,該做足的戲,那是不能省掉的,你看,機會這不就來了麽?”


    嚴莊急吼吼的走了過來,一把抓過信件,展開一看,皺著的眉頭頓時舒展開了。


    “妙啊!車大帥深謀遠慮,官家果然是沒有看錯人。”


    嚴莊興奮得對空揮拳,他瞬間秒懂車光倩的打算。


    這是住在洛陽的薛氏寫來的信,薛家這一代曾經出過不少刺史,都以“薛x童”為名字,兄弟好幾個。


    寫信之人便叫薛奇童,基哥時代當過大理寺司職,後外放刺史,人脈頗廣。


    薛奇童在信中說,李寶臣大軍在洛陽燒殺搶掠無惡不作,與匪類無異。他和他的家人,以及洛陽許多“有識之士”,願意為汴州王師先驅。


    請王師速速進軍洛陽,還洛陽百姓一個朗朗乾坤。


    當然了,這些都是官麵話。


    實際上翻譯一下就是:李寶臣已經快把我們這些人家裏搬空了,求你們救救孩子吧。


    什麽叫吊民伐罪?


    這就是吊民伐罪!


    車光倩是讀書人出身,並非單純丘八。他對於時局的理解,和李懷光之流,是完全不一樣的。


    “車某還在等一個人,算算時間,應該也快到了。”


    車光倩對嚴莊笑道。


    “唉,車大帥明明有主意的,你倒是早說啊!”


    嚴莊鬆了口氣抱怨道。


    “車某隻是推測李寶臣會在洛陽燒殺搶掠,但萬一他忍住了呢?故而不敢事先告知,還望嚴尚書恕罪。


    官家交待的事情,車某不敢輕忽,務必要確保出手定乾坤。”


    車光倩對嚴莊叉手行禮說道。


    正在這時,張光晟走了進來,看到車光倩,麵色有些複雜,上前低聲稟告道:“車大帥,鄴城那邊,劉龍仙前來求見。”


    聽到這話,車光倩臉上的淡然表情再也壓製不住,連忙對張光晟說道:“快快有請!”


    等張光晟出門後,車光倩這才麵露喜色,對嚴莊說道:“事情成了!”


    成了?


    嚴莊默默點頭,等著看接下來會發生什麽。


    不一會,已經來過汴州多次的劉龍仙上前,對車光倩抱拳道:“車大帥,李將軍已經帶兵到了相州西南的共城,隻要您一聲令下,我們便會出兵懷州,擊穿河陽三城!”


    “好!依計行事!事成之後,官家便封你為懷州刺史,河陽三城防禦使!”


    車光倩走過來拍了拍劉龍仙的肩膀說道。


    “末將敢不效死!”


    劉龍仙一臉激動,此戰過後,他也可以開府建節了!


    “去吧,事不宜遲,即刻動身!”


    車光倩麵色肅然說道,隨即寫了一封親筆信,又將薛奇童的信給劉龍仙,讓他帶回去去給李歸仁看。


    待劉龍仙走後,車光倩這才對嚴莊說道:“大軍出征,豈能無偏師羽翼,這次李歸仁便是我們的偏師。”


    “呃,李歸仁這兩麵三刀的也靠得住?”


    嚴莊一臉驚訝問道,對這些河北藩鎮節度使是什麽德行,他最明白不過了。


    車光倩感慨道:“若是從前,李歸仁可能對車某的提議不屑一顧。但是李寶臣出關中後,驅虎吞狼,安守忠身死,控鶴軍折翼,李歸仁看到他的同類都是如此下場,兔死狐悲之下,難道還坐得住?”


    聽到這話,嚴莊默默點頭。這個道理很容易被人忽略,卻又簡單得不能再簡單。


    李歸仁看到安守忠和李懷光都死了,他怎麽可能不怕李寶臣!


    而汴州朝廷,在黃河南岸已經安分了好幾年,還是自己名義上歸屬的大勢力。李歸仁顯然更擔憂的是李寶臣。


    現在車光倩提出兩家齊攻李寶臣,黃河北岸之地,盡屬於其親信劉龍仙,開府建節。


    這個時候,李歸仁還能怎麽選?


    他不出兵,跟劉龍仙之間的關係就破裂了,以後再想著劉龍仙跟從前那樣,和自己一條心,顯然就不可能了。


    再者,李寶臣的威脅極大,但他若是要拓地,顯然動汴州是不明智的。汴州朝廷下轄數十個州,實力雄厚。


    而李歸仁隻控製了相州和魏州,其中基礎牢固的隻有相州。


    誰是軟柿子一目了然。


    這一波,可以算是軟柿子的自救。


    若是真要怪,就怪李寶臣太強勢,把洛陽周邊的這些小軍閥們都給嚇到了。


    其實不僅是李歸仁願意合作,就連在洺州的田乾真,也主動聯絡,表示可以貢獻“綿薄之力”。


    隻不過洺州太遠,車光倩覺得不方便,所以沒有接受而已。


    如今萬事俱備,就看李寶臣有沒有本事一打二了。


    車光倩冷笑著,將一份軍令遞給嚴莊說道:“嚴尚書先過目一番,你覺得沒問題,便交給樞密院李筌執行即可。控鶴軍那支殘部不是一直在大營裏嗷嗷叫麽,這次讓他們打頭陣!”


    嚴莊接過軍令,麵色凝重的點點頭。這份軍令傳達下去以後,就再也不能撤回了。


    戰爭的凶險,他和車光倩都是明白的。


    “車大帥已經決定了麽?”嚴莊輕聲問道。


    “車某的身家性命,事業前程,便在這一戰了。


    我們已經做了所有能做的,所謂謀事在人成事在天。倘若最後讓李寶臣逃過一劫,那也是人算不如天算,車某無話可說。”


    車光倩歎息說道。


    第679章 離離原上草


    已經是深夜,登州蓬萊港附近的一間小樓裏,方重勇卻還站在二樓窗戶邊上眺望海港中的海船。


    這些巨大的海船,好似潛伏的巨獸一般;星星點點的漁火,就像巨獸的眼睛。


    神秘,帶著不可言狀的野性。


    方重勇想到了海貿的發展軌跡。


    海貿的經濟潛力極大,南宋時,甚至支撐起了龐大的財政支出。


    以大唐安史之亂為分界線,民間商業開始蓬勃發展,伴隨著土地私有化的加劇,最終在宋朝時“官田”消亡殆盡。


    大批的閑散勞動力,被解放了出來,哪怕並不是這些人自願的。


    雖然宋朝並未處理好這個問題,但不可否認的是:伴隨著農業的發展,人口的增加。賦閑人口從農田中解放出來,這是曆史發展的必然趨勢。


    不會伴隨著某些人的喜歡或者不喜歡,發生改變。


    這個問題是必須要麵對的,否則就是每一個曆史周期,就用天災人禍弄死一大批人。


    因為任重所以道遠,看不清看不明白的人,反倒是幸福的。


    無知所產生的快樂。


    “控鶴軍,終究還是走進了曆史的塵埃。”


    看著海麵上倒映的一輪明月,方重勇忍不住長歎一聲。不知道方有德知道這件事以後,會作何感想。


    正在這時,大聰明推門而入,帶著一位身材窈窕,頂著帷帽的年輕娘子進來了。大聰明隨即乖巧退下,順勢關上房門。


    “汴州到登州這一路也是夠遠了,你何苦親自跑一趟呢?”


    方重勇發現來人是江無煙,麵帶愁容詢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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