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言道虎毒還不食子呢,史思明的心思,可比猛虎還猛!


    心中雜念閃過,幾乎就在須臾之間,其他城牆上的守軍已經迅速包抄了過來。剛剛突襲造成的優勢蕩然無存,孫孝哲等人不得不背靠背慢慢收縮陣線,然後眼睜睜看著一個又一個守軍,前赴後繼的上了城牆。


    臥槽!史思明這狗賊到底靠不靠譜啊!


    孫孝哲心中大罵,眼看史朝義麾下的守軍越來越多的聚攏過來,似乎很多人都放棄其他地方的防守,直接朝他們撲過來了。


    其實,孫孝哲也知道這種玩法必死無疑,全都隻能指望史思明從西麵城牆突入城內,再打開城門。


    他們才能撿回一條命。


    待西門外的守軍突入到城內,這一戰就算完結,剩下的都是掃尾,快樂的劫掠時光就開始了。


    然而,這一戰是不是能獲勝還要兩說,但孫孝哲自己恐怕很快就要歸西了。


    軍中單挑,能一個打十個的已經是悍勇之輩,然而現場城牆上的力量對比,又何止是十比一!


    “頂住!破城之後不封刀,大掠三日!”


    孫孝哲大喊了一句激勵士氣。


    然而這句話喊出,他們自己這邊還沒被激勵,反而是史朝義的守軍立馬攻勢如潮。


    孫孝哲狠狠給了自己一嘴巴。


    他剛剛那樣大喊,不是明擺著說破城之後你們死全家麽!那對麵的丘八,豈不是會拚了老命的將他們頂到城牆下麵去?


    正當孫孝哲絕望到要哭的時候,卻是看見西麵城牆處火光衝天!


    “城破了!城破了!”


    夜空之中,傳來鬼哭狼嚎一般的呼喊聲,正是從西麵而來。


    孫孝哲頓時感覺陣線上壓力驟減!


    史朝義那邊的守軍,如潮水一般的退下,甚至是在慌不擇路一般的亡命奔逃!


    柳城本就不大,孫孝哲從城牆上看到西麵城門已然洞開,史思明麾下部曲,從這個城門裏衝入,一切都如當初的計劃那樣。


    不得不說,如今的史思明雖然剛愎自用,雖然凶狠殘暴,但打仗的本事還沒丟。


    無論史朝義看起來是多麽的得人心,在打仗這塊,他給他爹史思明提鞋都不配。能與史思明分庭抗禮這麽久,純粹是因為之前占據了先手,再加上史思明在鄴城從城牆上摔下來受了重傷,無法親自上陣。


    現在史思明的病已經痊愈,由他親自帶兵,自然不是史朝義可以抵抗的。


    結局,也正如史思明事前安排的那樣。


    “殺啊!三天不封刀!”


    孫孝哲站在城牆上高喊道。


    正在這時,斜刺裏飛來一箭,正中孫孝哲脖頸。他難以置信的瞪大眼睛,想轉過頭看看究竟是哪裏射來的箭,究竟是哪個不要臉的在暗算他。


    可是此刻自己的身體已經不聽使喚了。


    噗通一聲,孫孝哲掉到南麵城牆下麵,雙目圓睜,臉上的猙獰笑容還停在中箭的那一刻。


    他死了,至死的那一刻,都不知道是誰射殺了自己。


    不過那也不重要了,因為如果他帶兵在城內大掠三日,也不會去過問誰家的誰誰誰,被他麾下某個丘八給砍死了。


    孫孝哲可以殺人,別人自然也可以殺他,沒有人是殺不死的。


    兵者,國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殺人者人恒殺之,從這個角度看,其實也很公平。


    史思明當然不會關心孫孝哲是怎麽死的,他聽到這個消息,隻說了“厚葬”二字,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天亮以後,史思明在平盧節度使府衙的院落裏賞雪。


    然後他的親兵,把史朝義從床上揪出來,就讓他在這冰天雪地的院落裏,跪在史思明麵前。


    白茫茫的雪地上,隨處可見紅色的斑駁印記,似乎是剛剛留下沒多久。


    庭院內的樹木上,已經站滿了烏鴉,眼睛盯著院落內的人,似乎是在等待接下來的人間悲喜劇。


    史思明手裏拿著一把橫刀,在史朝義的肩膀上擦拭著血跡。這些血跡,是剛才他殺人的時候留下的。


    不過史思明倒是不著急先殺史朝義。


    他走到一個始終不肯跪下的文士麵前,那人與史思明對視,毫不示弱。


    “平冽,朕對你不薄,你為何要背叛朕?”


    史思明看著那位文士質問道。


    “當初你說李唐無道你要反,某信了。”


    “你說你要建立大燕,再造國家,某也信了。”


    “你說你要給某高官厚祿,某也不否認。”


    平冽一字一句的說道。


    “既然你都知道,那你為何還要背叛朕!朕哪裏對不起你了!”


    史思明對平冽歇斯底裏的咆哮道。


    “你殺了那麽多人,他們又有什麽地方對不起你的?某有策你不能用之,問某為什麽要反你,豈不貽笑大方?”


    平冽麵色平靜反問道。


    聽到這句話,史思明竟然無言以對。


    很久之後,他才緩緩對著親兵擺了擺手,看著平冽被兩個親兵帶了下去。


    “無關的人已經上路,現在是時候,來算算我們父子之間的賬了。”


    史思明眼神冰冷的看著史朝義笑道。


    第670章 也不是不行


    史思明看著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史朝義,心中隻有憤恨,沒有任何憐憫。


    自從他上次攻打鄴城失敗,從城頭墜下重傷之後,一切都變了。


    史朝義反叛,對自己露出獠牙。此後幾年,史思明都在跟這廝拚殺,你死我活!


    他怎麽能,他怎麽敢的!


    史思明想不明白,為什麽史朝義那個時候敢反。但是這已經是幾年前的事情了,看著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庶長子,他也感覺有些惆悵。


    收複了平盧鎮,攻破了柳城,然後呢?


    剩下的隻有空虛罷了。


    史思明將史朝義的發髻揪住,直接一刀,斬在對方脖頸處。鮮血濺了他一身,史朝義緩緩的倒在地上,就這麽死去了。


    他沒有哭號,也沒有求饒,甚至連咒罵都沒有。


    或許,史朝義也知道自己遲早會有這麽一天的,隻是來得稍稍有些早了。


    “去通知辛夫人,讓她來柳城暫住,還有史朝清,也跟著一起來。”


    史思明對身邊親兵吩咐了一句。


    從幽州到平盧鎮,趕路也得好幾天。趁著這段時間,史思明也想把柳城內部清理一下。


    當初哪些人是投靠了史朝義的,一個一個都要揪出來。寧可錯殺一千,不可放過一人。等嫡子史朝清和辛夫人來此後,便沒有跟自己不對付的人了。


    然後,便可以安心回幽州,繼續征討四方。


    史思明暗暗想著,自顧自的走出了節度使衙門。處理完了後方的問題,是時候要收拾一下河北的局麵了。史思明一直沒忘記自己曾經在鄴城栽過跟頭。


    而李歸仁現在居然還活蹦亂跳的。


    這可不行,得找機會把這廝也收拾了。史思明在心中作出了一個重要決定。


    ……


    登州,蓬萊港的某個渡口,方重勇領著隨行的何昌期等人,緩緩走下海船。一回生二回熟,再加上準備充分,這次他沒有暈船,隻是踩在地麵上,腳步有些不太習慣而已。


    麵前有一群渤海國的人伏跪於地,領頭的便是大欽茂。身邊這些人都是大欽茂的班底,待這位渤海國貴族奪權成功後,他們也會論功行賞,這便是所謂的“一朝天子一朝臣”。


    國主換了,大臣也得跟著一起換。


    為了坐穩江山,大欽茂也不得不依附於汴州朝廷,並以登州為著力點,加強往來。


    自此以後,從前方重勇不方便做的事情,也可以試著操作一下了。


    比如說奪取幽州!


    即便現在還做不到,將來也是板上釘釘的事情。


    求人就得有求人的態度,大欽茂精通權術,長袖善舞,自然是知道什麽時候姿態要放到最低。


    看著跪在麵前的這群人,方重勇絲毫不懷疑,就算現在他叫大欽茂喊自己喊爹,對方也會照辦,絕對不會拒絕。


    權力令人扭曲,在生存麵前,所有的尊嚴都不值一提。


    方重勇走上前去,將大欽茂扶了起來。他替對方拍了拍身上的塵土,感慨歎息道:“數年不見,爾等疲態盡顯,可是有什麽不順心之事?本帥來登州巡視,就是來處理問題的。”


    大欽茂麵露笑容,連忙叉手行禮道:“盼望官家到登州,望眼欲穿,身疲心不疲。下官在府衙已經備下接風宴,還請官家不吝賞光。”


    他的態度極為謙卑,就算親兒子,也不過如此了。


    “誒,不必客氣嘛,本帥平日裏不介意這些,那便同去同去。”


    方重勇哈哈大笑道。


    一行人來到登州府衙大堂,果然這裏已經上菜,餐桌上擺滿了冷盤。


    一人一張桌子的分餐製(唐代吃飯隨心所欲,分開和拚桌都行),靠近牆根排列的一眾樂師們,已經開始奏樂了。


    這樂譜正是當年基哥參與譜寫的《霓裳羽衣曲》。數十個穿著單薄襦裙的年輕舞女,在門外寒風中瑟瑟發抖,卻根本不允許進入大堂。


    隻有等宴會正式開始以後,這些可憐的美人兒才能進來翩翩起舞。


    在場“貴人們”誰看上了她們中的某一位,宴會結束後就可以粗暴的將其攔腰抱起,然後愛幹嘛就幹嘛。


    一切的一切,都是仿當年基哥的排場,而且所有花費都是大欽茂自掏腰包。


    方重勇眯著眼睛看著大欽茂,後者感受到他的目光,不好意思的叉手行了一禮,招呼方重勇入主座。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盛唐挽歌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攜劍遠行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攜劍遠行並收藏盛唐挽歌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