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白了,不就是帶兵出征的事情嘛。他們這些武將,都惦記著戰功呢,沒有戰功,地位和前途從哪裏來?


    “你威名太盛,本帥不能輕易動用。”


    方重勇擺擺手,顯然是不肯給承諾。


    一行人回到開封府衙,正好元載來府衙複命,方重勇便邀請他來書房商議田乾真的事情。然而,正當他聽元載說起田乾真對於懷州之戰的看法時,有個突發的意外情況,打亂了方重勇的全盤計劃。


    ……


    天井關,太行八陘之一太行陘的製高點,太行山南麓最險要的關隘。


    按理說,李懷光和控鶴軍,是不該放棄這裏的。守住這裏,就可以保證澤州城的安全。


    但或許是李懷光被嚇壞了,又可能是控鶴軍內部士氣崩壞,總之當李庭望帶兵抵達這裏的時候,發現連個鬼影子都沒有。


    並且關隘裏麵還有些存糧,看上去守軍走得很匆忙,完全就是一走了之的樣子。


    “再怎麽粗心大意,也該留個幾百人做做樣子吧。”


    來到天井關的城樓上,李庭望有些迷惑不解的看著山下自言自語道。


    那裏白皚皚一片,非常荒涼,顯然不可能有人埋伏在此地。天井關與其說是個“關”,倒不如說是個寬度極為狹窄的“小鎮”,鎮子中間隻有一條路,兩旁都是屋舍。南北兩頭是關城,東西兩邊是山脈。


    城防不值一提,但地形的優勢無可匹敵。攻守雙方,在這裏都無法展開兵力。


    觀察了一番,李庭望有點明白是怎麽回事了。


    南北朝末年的時候,傳言高歡在此地遇險過,被叛軍包圍。此地的獨特之處在於,它的地形對於澤州與懷州兩個方向而來的軍隊,是一視同仁的。


    並不是一處“單向”的關隘,這和潼關有著根本性的不同。


    潼關對於關東的防守強度,遠遠超過了關中方向。換言之,關東勢力守住潼關,並不能確保關中的軍隊無法攻破此處,但反方向卻可以。


    天井關則是兩頭攻打都無甚區別。


    李庭望看了半天,也沒察覺出來破綻在哪裏,他隻得下令麾下兵馬一千人駐紮在關城,在山下紮營五千人,剩下的回到懷州城駐紮。


    李庭望也不想搞個“一字長蛇陣”,可是天井關就這麽大,糧食運到山上需要費很大勁,又隻有一口井可以打水,這也是天井關名字的由來。


    這裏無法屯紮太多兵馬。


    山下的情況也是類似,隻有沁水與丹水匯聚的懷州城,有大規模屯兵的空間,支撐得起長時間後勤。


    李庭望留下副將守山腳下,自己則是回到懷州城,然後派人回去給安守忠報信,說懷州這邊一切正常。他打算派人去澤州偵查一下,試探李懷光的虛實再說。


    正當李庭望屯紮懷州,等待安守忠消息的時候,汴州這邊,方重勇正麵色肅然,與自己的幕僚們,在樞密院商議大事。


    “大聰明,情況屬實麽?你確認過了麽?是你父親大欽茂的筆跡麽?是他的隨從送來的麽?”


    方重勇看著大聰明詢問道。


    剛剛登州那邊來的,有大欽茂的隨從帶來了一封信。大欽茂在信上說:渤海國國主大門藝,已經驟然離世,隻是秘不發喪。


    大欽茂是因為在渤海國皇宮中有內應,才千辛萬苦的將消息帶了出來。一接到消息,大欽茂就派人馬不停蹄將信送到汴州了。


    那是真的馬不停蹄,而不是一種形容。冬天運河結冰無法行船,這位隨從為了趕路,活生生跑死了兩匹馬,褲腿內側都磨破了,才在最短的時間內趕到汴州。


    其中辛苦,當真是一言難盡。


    “回官家,確實是父親的筆跡,也是父親的親隨。”


    大聰明老老實實的答道。


    在信中,大欽茂懇求方重勇發兵渤海國,扶持他回國榮登大寶!


    大唐幹預渤海國內政是有傳統的,當初大門藝可以繼位,就是方重勇的便宜老爹方有德奔襲上京龍泉府。如今,方重勇若是扶持大欽茂繼位,好像也說得過去,算是某種程度上的“子承父業”了。


    這兩年來,大欽茂利用自己的關係網,幫汴州這邊低價搞了不少渤海國的良馬,用以裝備銀槍孝節軍。投桃要報李,人家殷勤伺候了幾年,不就是等的今日麽?


    隻是時間稍微有點不湊巧。


    “那看來不是有詐了。”


    方重勇微微點頭,心中已經信了九成。


    “諸位,你們以為如何?”


    他環顧眾人詢問道。


    很多事情,就是因為不好處理,所以才要將幕僚聚集起來商議。


    一來是集思廣益,二來是找人分擔責任。


    “大帥,去渤海國扶持大欽茂登基,必須得要精兵。事成之後,大欽茂可派兵從北麵而來,與我們夾擊幽州、平盧等地。


    所以說,此事是一定要去辦的。


    隻是,如今河北局勢詭譎,已經開啟戰端。汴州若是兵力空虛,隻怕是不好應對接下來的變化。


    下官以為還是不要輕動為好。


    先把大欽茂晾在一旁,也不是壞事。”


    嚴莊輕咳一聲說道。


    說句難聽的,渤海國那邊利益再大,也不過是“意外之喜”和錦上添花,算不得什麽核心利益。然而汴州一旦空虛,容易被周邊敵人趁虛而入。


    到時候會發生什麽事情就難講了,誰也擔不起這個責任啊!


    和自己的安危比起來,大欽茂就屁也不是了。


    劉晏、李筌、張通儒,甚至包括元載,都是微微點頭,無人站出來給大欽茂幫腔。


    大聰明在一旁感覺自己的立場十分尷尬,開口不是,不開口也不是,一時間竟然想偷偷溜出去。


    “唉,失信於人,將來如何再取信於人?不出兵隻怕是不行的。


    若是大欽茂不能當國主,渤海國那邊的良馬必然會斷了,對軍備影響太大。”


    方重勇歎了口氣,顯然是覺得嚴莊的建議有點輕率。


    別的不說,大欽茂的女兒他都玩了兩年,連孩子都生下來了。這孩子的外公要回國當皇帝,不支持不太好吧?


    於情於理,都不太好拒絕。多多少少要表示一下,更何況這其中還有不小的戰略利益,對於將來穩定幽州邊陲很有幫助。


    “大帥,渤海國是番邦,我大唐是正朔,我們高興便支持,不方便那就不支持,這又有什麽好說的呢?”


    李筌理直氣壯的說道,顯然是感覺方重勇太過於“善良”了。


    在他們看來,這些番邦之人都與禽獸無異,給他們一點麵子就已經是很夠意思了,需要跟這些人講什麽“禮尚往來”麽?


    沒必要的。


    “大帥,確實如此,不過話可以說得好聽一點,沒必要那麽生硬。”


    嚴莊也附和道。


    在對待番邦的問題上,這些謀士們都是有共識的。


    “行了,你們都回去想一想吧,這件事也不急於此時就定下來。”


    方重勇不耐煩的擺了擺手。


    嚴莊他們這些人,都是帶有濃厚的民族歧視,他們往往處理不好類似的事情。


    大聰明感激的看了方重勇一眼,跟在對方身後回了開封府衙。


    結果屁股還沒坐熱,元載求見,說是有“妙計”可以用。


    方重勇連忙將其引到書房,有些急切的詢問道:“你有何良策?”


    “官家,嚴相公此言大謬。


    朝廷能在汴州立足,深得人心,科舉公正便是重要原因之一。


    如今官家若是失信於人,還是曾經對我們有過幫助的人,隻怕將來再取信於人就很難了。”


    元載不動聲色說道。他開會的時候不說,轉頭就把嚴莊賣了。


    “正是如此,所以你到底想說什麽?”


    方重勇皺眉問道,明顯有些不耐煩。


    “官家,下官有一石二鳥之計。隔牆有耳,還是寫在紙上為好。”


    元載湊過來,彎著腰低聲說道。


    第663章 失去的一定要拿回來


    方重勇不喜歡元載這個人,感覺對方心術不正,又愛投機。但是他也不得不承認,元載很聰明,鬼點子很多,也很有能力。


    既然是人才嘛,用還是要用的,就看是怎麽用。不能為我所用,那必然會為敵所用。


    方重勇還是很有心胸氣度的,不至於說看不慣誰就直接把這個人噶了。


    此時此刻,他麵色平靜看著元載將自己的奇謀妙計寫在紙上。


    寫完以後,等墨跡幹了,方重勇將那一疊紙拿在手裏,一頁一頁的閱覽。他一直很淡定,從臉上看不出什麽變化來。


    隻不過這個“奇謀”,似乎並不尋常。


    “有點意思,說說你怎麽想的。”


    方重勇將手中的紙張放在桌案上,看著元載詢問道。他就這樣往軟墊上一坐,雖是盤腿,卻顯得不怒自威。


    “官家,恕下官直言。冬天雖然是出兵的最佳時節,但現在打算出兵的各家,其實都還不太著急吧?”


    元載收斂笑容,正色說道。


    方重勇點點頭,沒有否認這一點。事實上,這便是目前交戰的“潛規則”,大家心裏明白,卻不會說破。


    “冬天出兵最佳,不止是黃河封凍,更是和春耕有莫大的關係。”


    元載補充了一句。


    方重勇鼓勵他道:“你說得不錯,繼續說,本帥對你的主意很感興趣。”


    聽到這話元載心中狂喜,但他還是壓住興奮,用盡量平靜的語氣說道:


    “安守忠在活蹦亂跳,關中那邊遲早得收拾,不然人心要散。他們不可能拖到明年。史思明要防著史朝義從北麵偷襲,派到銘州的軍隊也不能在那裏待一年。其他幾家也是一樣的道理。


    換言之,此前控鶴軍家底最薄,最沉不住氣自不必提。其他幾家,最多挨不過春耕,就要動手。”


    元載剝繭抽絲的分析,給出了自己的結論:現在的局麵不是以後的局麵,現在穩也不代表以後穩。除了汴州這邊外,其他幾家沒有誰可以等的,也等不起,到時候著急出手是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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