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的戰局,起義軍的隊伍就好比是一條巨蟒,正準備朝北麵進擊。而杭州這地方,就像是一根釘子,釘在巨蟒的身體裏麵一樣。


    卡在那非常的礙事,讓袁晁無法全力用兵,總是擔憂後路被抄。所以他並沒有選擇去前線,而是親自坐鎮杭州郊外,親自指揮攻城。


    要不然根本放不下心來。


    目前袁晁麾下的“義軍”,狀態很好,攻勢如潮。全軍上下都洋溢著一股樂觀的情緒,認為大唐朝廷已經是分崩離析,官軍已經是不堪一擊,說不定到了改朝換代的時候了。


    隻有袁晁心裏明白,江南之地,自從唐庭開始喪亂後,便一直沒什麽正規軍,都是臨時拚湊起來的團結兵。這些人的戰鬥力,其實跟起義軍屬於伯仲之間,直接拚人數就行了。


    大部分時候都是誰人多誰就贏!


    可是隨著起義軍一路北上,大唐的正規軍正在集結之中。比如說此前起義軍攻打常州遭遇大唐的正規軍,就失敗了。攻打蘇州也被來瑱擊敗,還折損了幾千人。


    袁晁想著想著,居然在瞭望台上睡著了。


    這一睡就睡到了大半夜,袁晁被深秋的寒風吹醒,忍不住用大氅裹住了自己的身體。遠處的杭州城,好像是沉睡的巨獸一般,隻有城牆上有些火把。


    忽然,袁晁眼角餘光,掃到了遠處水寨的角落,發現那裏居然燃起了火光。


    看起來,像是有人在放火!


    到底怎麽回事!


    袁晁又驚又怒,匆匆忙忙的下了瞭望台,遇到正在巡視的副將,晃晃悠悠的似乎喝醉了酒!


    啪!


    袁晁一巴掌扇在副將臉上。


    “你去看看,水寨北麵已經起火了,怎麽回事!”


    袁晁對著副將大吼道。


    “起火了?哪裏?怎麽回事?”


    副將連忙搖頭,嚇得酒都醒了。


    如今起義軍內部軍紀廢弛,雖說被袁晁約束著,平日裏作奸犯科的事情比較忌諱,但是忙裏偷閑的喝酒吹牛,卻又比比皆是。


    都是苦慣了人,如今混入義軍之中,敞開了喝酒吃肉,敞開了吃糧。


    何等快意!


    他們這些野狗,不就圖這些嗎?誰還指望真能裂土封王不成?


    袁晁知道有類似的事情,卻也沒有特別好的辦法去約束。義軍的隊伍擴大太快了,魚龍混雜什麽人都有。


    “快去叫人救火啊!”


    袁晁大吼道。


    現在發現得比較早,應該還來得及。


    袁晁心中暗道僥幸,多虧自己今夜待在瞭望台上。


    然而,他還沒慶幸幾秒鍾,就一臉驚駭的發現,居然連水寨南麵也起火了!


    不,應該說水寨到處都在著火,除了西邊以外。


    袁晁恍然大悟,終於知道發生什麽事情了。


    他之前以為是杭州城內的官軍,悄悄摸出來放火,現在才明白怎麽回事。


    杭州在海邊,這個季節的風,都是從海邊往內陸吹。


    杭州城內的官軍,隻需要把引火的小船,從城內搬出來,在上麵裝入引火之物即可!


    “唐軍在火攻!快快快,擂鼓!擂鼓啊!”


    袁晁一個勁的催促,但火勢依舊是乘風而起,水寨四麵八方都開始燒起來了,越燒越旺。


    他催促得再起勁,也改變不了任何事情。


    此時此刻,水寨內不少義軍士卒都察覺到起火了。他們哪裏見過這樣的架勢,哪怕聽到水寨內鼓聲大作,也裝作沒聽見。


    幾乎所有人,都朝著西邊奔逃而去,直接跳入水中,淌水到對岸。


    湖水很淺,絕大部分地方,水麵沒有沒過脖子。


    現在趁著官軍沒有殺來還可以跑,不跑等著被燒死麽?


    答案是顯而易見的。


    “袁大帥,快跑吧,火勢抵擋不住了。”


    酒嚇醒了的副將對著袁晁大吼道。


    他看到北麵的方向,似乎有一隊騎兵,舉著火把,從杭州城內衝了出來,直接從橋上往西邊衝過來了!


    看來今夜這個虧,是吃定了。


    袁晁長歎一聲,顧不上找船隻,脫下皮甲直接跳入湖中。他水性甚好,直接從水寨遊泳遊到了岸邊。


    “官軍來了,快跑啊!”


    不知道是誰喊了一聲,那些驚魂未定從湖中遊上岸的義軍士卒們,如同驚弓之鳥一般,撒腿就跑!


    袁晁環顧四周,發現西南麵的鳳凰山,黑漆漆一片。他不做他想,悄悄的朝著那邊跑了過去,找到一片茂密的竹林躲了起來。


    杭州兵少,官軍就是膽子再大,也不可能在城外紮營。雖然這次他們借著火勢出城突襲成功,但很可能隻有這一次機會。


    貿然奔逃,搞不好會被追兵殺死,還不如暫且躲一下,等官軍收兵回城後再跑。


    袁晁想得明白,躲過今夜,應該就萬事大吉了!


    在唐代,能攪動一方的人,都是不能等閑視之的。


    袁晁的急智,在關鍵時刻救了他一命。劉文喜此番出城,就是帶著所有的精騎,出其不意攻其不備,然後大殺四方。


    失去建製的義軍,如同被趕鴨子一般,從水寨被驅趕到岸邊,又被騎兵一路追擊。


    他們若是老老實實地在水寨內救火,官軍反倒是奈何不得他們。


    這便是烏合之眾與精銳之師最大的區別。拚湊起來的義軍,平時看著人模狗樣的好像還可以使點力氣,一到關鍵時刻,指揮調度就不靈便了,常常會失去冷靜,故意往敵人設置好的陷阱跑去。


    劉文喜一路殺到靈隱山的山腳下,見那些所謂“義軍”的殘兵敗將們,都已經逃進山裏,不方便騎兵追擊,這才一路折返回來。


    沿途他又遇到義軍的散兵遊勇,都是有殺錯無放過,直接衝上去就是一刀。


    從杭州城北門,一直到靈隱山腳下這段路,隨處可見倒在血泊裏的屍骸,好似一條黃泉之路。


    回城後,車光倩下令劉文喜及麾下騎兵換馬,這次又從南門出擊,攻打位於西陵(蕭山)的賊軍。


    西陵那邊的義軍,守衛本身就很鬆懈。


    因為袁晁的親信兵馬,早就把杭州城圍了個水泄不通。西陵的義軍又怎麽可能料到僅僅一個晚上,劉文喜就擊潰了袁晁的水寨和北岸的警戒營地呢?


    當劉文喜帶著騎兵衝進位於西陵的義軍大營時,這些之前還是農夫的士卒,連兵器都不拿,撒腿就跑,完全沒有任何抵抗,士氣在一瞬間就崩了!


    要不是擔心馬力耗盡,劉文喜都想帶人追到越州會稽!


    第二天,車光倩派出斥候出去偵查,得知袁晁的殘兵已經退到西麵的餘杭,南麵的賊軍則是退到了會稽。杭州雖然還處於三麵包圍之中,但好歹不至於被直接圍城了。


    他不由得鬆了口氣。銀槍孝節軍出來的精兵,都是技戰術一流的隊伍,打袁晁那些雜魚,跟大人打孩子一樣,其實最怕的,反而是被人圍住,蟻多咬死象的局麵。


    打突襲,打運動戰,才是精兵的正確用法。這一戰,總算是解了杭州之圍,剩下的就是慢慢磨時間了。


    趁著喘息的時機,車光倩動員全城百姓,男女老少齊上陣。他們不但在短短兩天之內,將被淤塞大半的清湖河重新挖通了,而且還在城西開了個“水洞”,從城西的運河引水入城。


    這樣的話,總算是暫時解決了杭州城內的飲水問題。


    第638章 差距有億點點大


    揚州城外,長江邊渡口。


    來瑱拖著疲憊的身軀下了船,耳邊一陣嗡嗡作響,腳步都感覺有些輕浮。


    他居然暈船了!明明之前都不暈船的!


    “唉!國事艱難。”


    來瑱喟然長歎了一聲。


    他來到揚州唐子城的城門口,有些猶豫要不要邁步走進去。


    “來將軍莫非是有什麽心事?”


    一旁的高適疑惑問道。


    方重勇派他去常州傳令,讓來瑱帶著大軍主力先撤回江北。派王難得去常州換防,然後再慢慢把城內的百姓都撤到長江南岸。


    勾引賊軍冒進嘛,當然不可能突然全軍退走。那樣的話,傻子也看得出來是計謀了!


    總之,這些事情跟來瑱無關,他帶兵回江北就行。


    隻不過,既然來瑱已經帶兵退回揚州休整了,那他還有什麽不滿意的?


    高適有點搞不明白。


    “盛王殿下,是不是已經……”


    來瑱小聲問道。


    “沒有什麽盛王殿下了,隻有陳留王,他已經去陳留了。”


    高適歎息說道。


    “陳留王……原來如此。”


    來瑱點點頭,像是鬆了口氣的樣子。


    “來將軍是忠於大唐,還是忠於陳留王?”


    高適忽然停住腳步,不動聲色詢問道。


    來瑱深知高適為人,一臉肅然說道:“來某自然是忠於大唐的。”


    “那曹操忠於大漢否?”


    高適又問。


    來瑱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因為曹操到死都沒有篡位自立。


    甭管他是怎麽想的,當時局麵又如何。反正論跡不論心的講,確實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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