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家心軟不殺人確實不錯,但那些本該死於民亂的人,並不知道自己會死。他們亦是不會感激官家,隻會覺得官家這個外人突然闖入江南,要奪他們的田產去平息民憤,令人不快。


    到時候他們不但不會配合官家,反而會成為賊軍的眼線,甚至後備軍。


    隻怕,那時候躲過賊軍一刀的人,也躲不過官家的一刀,到頭來什麽也沒有改變。


    何去何從,還請官家三思。


    元某現在隻是一介進士,尚未授官,也不是朝廷的人。


    一切由官家定奪。”


    “本官征辟你為諮議參軍,暫無品級,隨軍南下壽春。”


    方重勇看著元載沉聲說道。


    “謝官家!謝官家!”


    元載激動的跪下,給方重勇行了一個五體投地的大禮。


    直到這一刻,他才終於控製不住自己的情緒,露出狂喜之色。


    剛剛說了那麽多,不就是為了能隨軍南下,立下戰功麽?現在得償所願,一時間元載覺得失去薛瑤英也不那麽難受了。


    起碼,換回來的機會很難得。


    元載千恩萬謝的走了,方重勇卻坐在桌案前,陷入沉思之中。


    他想起了有句很出名的話,叫做:人民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但人民群眾,也是需要被現實的刺痛來教育的。


    正如元載所說的,方重勇如果心急火燎的去平叛,江東百姓就會感激他麽?


    其實並不會,最起碼效果遠遠不如元載的上策。


    唯有當地已經亂得所有人都受不了,那麽強力幹預,鑄造新秩序的人和勢力,才會被當地所有人接受與擁戴。


    哪怕後麵一種情況,會比前者,多死不知道多少人。


    換言之,江東死的人越多,亂象越多,就越是方便方重勇去摘桃子。


    為了贏得名聲,為了贏得愛戴,去當一個說一套做一套的人渣?


    還是頂著唾罵和排斥,不動聲色,把救人的事情給辦了?


    方重勇其實並不是沒有元載的智慧,他隻是做人的下限,比元載要高一些罷了。


    如果按元載所說的辦,那麽這就是一次奠定“國本”的大機遇。贏了這一局,幾乎就是贏了大半個天下!


    為了權力,要去當人渣麽?


    方重勇一時間,有些舉棋不定。思前想後,他將羅莎找來,將這些事的來龍去脈,都告知了對方。


    不是說嚴莊等人沒有智慧,而是這些人,恐怕都會跟元載有同類的想法。


    在權力麵前,那些死去的百姓一如草芥,根本就翻不出什麽水花來。


    “如果是你,會怎麽選?”


    方重勇看著羅莎詢問道。


    “阿郎不是說過的嘛,皇權貴族,以及他們的打手,不過是在將底層百姓們當做牛羊一般對待。毫無底線的剝削與壓榨。


    既然如此,那麽為了達到目的,他們也就不必將這些人當人看了,就一如過去的那些身居高位之人一樣。


    隻是這樣的話,阿郎要做的事情,便是你過去最討厭的事情,跟你書稿中批判諷刺的那些人沒有區別了。


    阿郎心裏應該有答案不是麽?妾身看的那些書稿,本身就是阿郎寫的。”


    羅莎慢條斯理的說道,輕輕握住方重勇的大手。


    她想表達什麽意思雖然沒有明說,卻已經暗示了自己的意見。


    那就是她並不希望方重勇成為對方書稿中的那些人。最起碼,不應該明確知道會有什麽後果,還故意去做。


    “你的腦子,好像被我給弄壞了。”


    方重勇哈哈大笑道,揉了揉羅莎的頭發,心中的猶疑已經一掃而空。


    第632章 極速惡化


    深夜,臥房裏還亮著油燈。


    方重勇看了看坐在床上,手足無措的薛瑤英。


    又看了看一臉無奈的羅莎。


    他都不知道該說什麽才好!


    當時隨口打哈哈的一句話,張光晟居然真的一板一眼把妹子送過來了!


    難道就不能隨便找個院落安置麽?


    “你去跟大聰明說,把李晟找來,他現在應該就在開封城內,沒有外出公幹。”


    方重勇對羅莎說道。


    “那個……阿郎要是覺得妾身礙事,妾身等會就不回來了。”


    羅莎有些糾結的說道,心中一陣哀歎。


    剛剛在書房的時候,兩人之間的氣氛非常好,她甚至因為兩人有著共同的想法,而感覺甜蜜。


    可是當方重勇抱著她推門進臥房的時候,一看到床上的薛瑤英,羅莎的腦子就徹底冷靜下來了。


    她覺得,關於男女之間的那種事,要不還是等王韞秀來汴州後再說好了。


    “不是你想的那樣,去叫大聰明吧。”


    方重勇輕輕擺手說道。


    等臥房內隻有他與薛瑤英的時候,方重勇這才輕歎一聲,麵帶遺憾的說道:“你身上散發著幽香,目的很不簡單,這就是為了取悅達官貴人而來的。聽聞你母親從小就給你喂某種香料,就是希望你可以成為權貴的寵妾。但這些香料,本官在河西的時候見過,對其知之甚深。如果繼續吃,會持續損耗你的身體。日積月累這樣下去的話,你是活不過三十歲的。”


    “是真的嗎?真有這麽嚴重嗎?”


    薛瑤英大吃一驚!下意識的反問道。


    她那張略顯稚嫩的臉上,布滿了驚恐。


    薛瑤英的聲音都是沙啞的,似乎並不是因為生病,而是“天然”就長這樣。


    她之所以會這樣吃驚,不是因為感覺方重勇在胡說八道。恰恰相反,薛瑤英認為對方說的很可能是真的。


    這也可以解釋為什麽她從小就體弱多病。


    薛瑤英的體香,據她母親說,對於吸引男人有奇效,是將來安身立命的唯一資本。可是自己的身體自己知道,薛瑤英一點也不覺得這是件好事。


    自從開始服用香料起,她就時常感覺虛弱,這絕不是正常現象。


    見藥三分毒。日積月累之下,很多普通的藥物也能致命,方重勇的話可謂是撕破了薛瑤英身上的“神奇”畫皮。


    長期服用特殊的香料,以刺激身體散發濃烈的香氣,這種事情怎麽可能會對身體沒害處?


    反過來想一下,如果不是因為副作用太強,那麽基哥的妃嬪早就用這種方法開掛了!那些達官貴人家的女子,為了“固寵”,也不會吝嗇花錢。


    而青樓女子,更是會將此作為“標配”。


    可是,這些都沒有發生。


    如此惠而不費的東西,要是副作用極小,又怎麽可能不大行其道呢?


    除非,是這條邪路注定短命,不值得去走。


    事實上,當年在河西的時候,方重勇就聽過這種方法。女人靠吃“香料”獲得體香,然後這種香氣會讓靠近她的男人欲罷不能,急切想要行房事。


    屬於彎道超車了。


    這種“秘術”被西域那邊的人稱之為邪術,達官貴人們對此都是諱莫如深。


    他們既希望享用“香料美人”,又不想承擔對應的道德責任,所以隻要裝作不知道就好了。


    “本官當年在沙州當刺史的時候,便聽過此法。你從今日起不再食用香料,長期調養,或許可以恢複。”


    方重勇一臉正色說道。


    薛瑤英臉上出現落寞的表情,微微點頭,明顯是非常失望。


    因為在她父母死後,家道中落後,元載這個“恩人”,也沒有讓她停止服用刺激體香的香料。


    如果不服用香料,那麽她的體香就會慢慢變淡,最後變得與常人無異。


    換言之,薛瑤英自始至終,無論是在她母親眼裏,還是在元載眼裏,都是一件用來謀求“上進”的器物。


    既然是器物,那麽器物本身“健康與否”,也就完全不重要了。


    女人嘛,能迷得住男人就行,要那麽長命做什麽!這套邏輯其實是非常自洽且圓潤的。


    用句簡單的話概括便是:要奮鬥便會有犧牲。想上進,不付出點代價怎麽可能呢?


    不一會,李晟也到了。他頂著黑眼圈,眼中布滿血絲,打著哈欠,明擺著是被人從床上拉起來的。


    “官家深夜召喚屬下,不知所為何事?”


    李晟對方重勇抱拳行禮問道,瞥了一眼坐在床上的薛瑤英一眼,隨後連忙收回目光。


    “你帶著自己的親信部曲,然後帶著這位薛娘子,一起去登州。你轉告車光倩:這位小娘子,是本帥賞給他做妾的。


    至於車光倩的軍令是什麽,本帥會修書一封,在裏麵寫明白。


    接下來,他會帶兵遠征,由你接管登州防務。


    車光倩戰後不會返回登州了。


    現在本帥便任命你為登州防禦使!”


    方重勇一邊說,一邊坐在桌案前。羅莎遞過來紙筆,他便立刻開始寫信。


    李晟看了看坐在床上的薛瑤英,又看了看給方重勇鞍前馬後服侍的羅莎,似乎明白了什麽,不由得在心中暗暗感慨:


    方大帥並不是不需要女人,他隻不過不是那種看見美女就走不動路的色胚,不是以貌取人而已。


    如今汴州有些不好的傳言。


    說什麽方清沒有開後宮三千,沒有騎著馬在街上到處搜尋美女,還對本地世家大戶送女嚴詞拒絕。


    他肯定是有斷袖之癖的嫌疑,要不就是身體不行,已經在床上玩不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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