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如今所缺的,不過是戰功而已,也沒說一定要攻下壽州才算戰功呀。


    即使沒了壽州,我們也可以拿下別處。


    剛剛跟揚州那邊講和了,我們不方便動手。但是光州毗鄰壽州與豫州,又是李璬管轄的州縣,位置正合適。”


    “言之有理。”


    李光弼微微點頭,光州實在是離河南太近了,更是挨著他這個淮西節度使的防區。對光州用兵,天時地利皆有。


    唯獨人和這一塊,他還是有顧慮,此舉會刺激李璬與顏真卿。


    “你容我考慮一下。”


    李光弼沉聲說道,語氣頗有些猶豫。


    “節帥,不用向方大帥稟告。我們稟告了,他肯定不會同意的。不如先斬後奏,多一個州,幾萬戶,何樂不為呢?”


    郝廷玉極力勸說道。


    明擺著襄陽那邊遲早會跟方重勇翻臉的,還有啥可猶豫的?


    郝廷玉覺得這一波直接莽就完事了。


    第620章 送他一頂小綠帽


    李璘雖然很蠢,但傀儡皇帝,並不是一點威脅也沒有。


    這次李璘表露出幹涉科舉的苗頭,方重勇決心對其“公開處刑”,就在明日朝會。


    他決心用一種“眾誌成城”的姿態,讓李璘看看:文官們是如何用名正言順的手段,去約束住一個皇帝的言行。


    想到這裏,方重勇看了看桌案上這份“五年發展綱要”,他始終都不是很滿意。


    軍事上,中樞要重組禁軍,地方上要擴編團結兵。以軍戶分田的模式,把禁軍控製住。


    農業上休生養息為主,興修水利,推廣棉花種植。


    桌案上的油燈搖曳,他的眼神也有些飄忽。


    方重勇的計劃很慢,比朝中大多數人預測的都要慢。將政治中心,從關中,轉移到關東,是必然的趨勢。要不然,光三門峽堵塞漕運就能愁死人。


    打通南北物流的大運河,就是未來千年的時代脈搏,這個不是光靠意誌就能抹殺的。


    在河南憑空打造出一個經濟中心,再以此發展出一個政治中心。這條路不好走,隻能慢慢的摸索。


    慢慢打造屬於自己的基本盤,有個好處就是沒什麽天龍人在那礙手礙腳的。


    正當方重勇絞盡腦汁想對策的時候,忽然眼角餘光,看到大貞慧跟個老鼠一樣,在書房後門那鬼鬼祟祟的似乎想上前來,又有點不好意思。


    “你在做什麽呢?”


    方重勇轉過頭詢問道。


    大貞慧扭扭捏捏的上前,將手中厚厚的一疊手稿交給他。她麵色有點微紅,不過在油燈照耀下,不是那麽明顯。


    “問吧。我猜你肯定有問題要問。”


    方重勇按住大貞慧的肩膀,讓她跪坐在自己旁邊的軟墊上。


    “阿郎說要讓百姓富足起來,真的是因為那些原因嗎?”


    大貞慧有些不確定的詢問道。她沒想到的是,方重勇如此宏偉而高尚的願望,居然是出於那般陰暗的目的。


    “可能你不太相信,但我覺得確實如此。”


    方重勇微微點頭說道。


    他發現大貞慧似乎不太相信,於是歎息解釋道:


    “百姓們富足了,雇傭他們幹活就會很貴。那麽雇傭他們的人,就會想辦法使用不會吃飯,也不會喝水,甚至晚上都不用休息的機器。


    並且,讓這些機器生產的效率越高越好,不斷推陳出新。


    如此一來,技術進步就有動力了。大家都願意使用新技術,而不是榨取勞力。


    比如說那天你見到的織布機,樓花機便是如此。旺季的時候,何富貴已經安排織工三班倒的勞作,機器不會喊累。


    何富貴為什麽會這樣呢?


    因為如果不用這樣的機器,單獨讓織工樓花,效率太低,何富貴賺不到那麽多錢。簡單說就是機器比人好用得多。


    假如百姓們都太窮了,隻要給一點錢就願意沒日沒夜的勞作,那麽就有可能出現新機器還比人工貴的情況。


    何富貴這般的人,就不願意去購買新機器了。因為類似樓花機這種東西,也是會逐步磨損,時不時需要維修的。”


    方重勇長篇大論,掰開了揉碎了給大貞慧講解了一番。


    後者恍然大悟,其實這個道理很好懂,種田的都明白。


    如果耕牛的使用,花費太多,那麽地主就會讓佃戶去當耕牛,這取決於佃租的高低。


    如果把人也當做一種“器物”,那麽他們其實也是有使用成本的。無論是富商,還是地主,雇傭人幹活,都有成本。


    人命如果不值錢了,下賤了,那麽真就是連牛馬都不如。地主們當然也樂得少花點錢,把人當牛馬用。


    如此理所當然的道理,讓大貞慧完全無法反駁。


    “所以,將來無論世道有多好。


    那些種田,做工,打漁,伐木。乃至在酒樓裏當胡姬跳舞唱歌,當樂師吹拉彈唱的人,也都僅僅隻能糊口而已,不可能發達。


    能混口飯吃就不錯了,對嗎?”


    大貞慧幽幽問道。


    “是啊,幾乎是永世不得翻身,起碼現在是這樣。


    靠近山林的,以伐木為生,父死子繼。


    靠近湖澤的,以打漁為生,父死子繼。


    地裏刨食的,以耕作為生,還是父死子繼。


    文人之家裏容易出官員,地主收租,他的兒子還是收租。


    皇帝的兒子是皇子,生來就富貴。


    這個就叫種姓。


    一個人投胎完畢,他的命就大概如此了。


    由此又有什麽上九流下九流之分。上九流往下九流走可以,下九流往上九流走,就要碰得頭破血流。


    所有人都有自己逃脫不了的宿命。


    而我要做的,想做的,便是給他們開一條路,搭一個梯子,讓他們有向上爬的機會。


    如此而已。


    如果我做不到,那麽我要留下一本書,告訴後來人,要怎麽開路,要怎麽搭梯子。”


    方重勇長歎一聲說道。


    “阿郎,我父親不如你太多了。”


    大貞慧很是認真的說道。


    “你父親要是知道你這麽說他,肯定會把你吊起來打。”


    方重勇捏了捏大貞慧的鼻子揶揄道。


    “以後,以後妾身幫阿郎整理書稿吧。妾身會保密的,以後我就是蘭陵笑笑生!”


    大貞慧抱住方重勇的胳膊,一臉激動的說道。


    “你明白了?”


    方重勇有些詫異,這渤海國小娘很聰慧啊!


    “嗯,明白了,妾身要幫阿郎做這件經天緯地的大事!這些時日妾身一直在想我是寄生蟲的事情,我不想再當蟲豸了。”


    大貞慧緊緊抓住方重勇的衣袖說道。


    “黑夜給了我一雙黑色的眼睛,我卻用它尋找光明。”


    方重勇輕柔的將大貞慧摟在懷裏,喃喃自語說道。桌案上的油燈似乎亮了些,紅色的火苗在跳動。


    這一刻,大貞慧感覺自己的心已經被征服了。她已經把此刻擁抱自己的男人,當做是生命中的一道亮光。


    咚咚咚!


    書房門不合時宜的被人敲響了。


    “進來吧。”


    方重勇喊了一聲,鬆開了大貞慧。後者滿臉通紅,低著頭將桌案上的書稿拿起來,藏在自己身後。


    很快,一個俊朗的少年郎走進書房,看到大貞慧也在,愣了一下,剛想轉身離去,又硬生生的折返了回來。


    “大聰明,這麽晚了,有要事稟告麽?”


    方重勇麵沉如水問道。


    “大帥,大相國寺的侯莫陳氏……”


    大聰明欲言又止。


    方重勇霍然起身,一臉駭然。


    他指著大聰明大罵道:“你怎麽能勾引皇後呢?這是你能做的事情麽?”


    “大帥息怒,卑職怎麽可能做這樣下流的事情。不是卑職做的,是大相國寺的淫僧!”


    大聰明連忙解釋道。


    “走,捉奸去!”


    方重勇將掛在牆上的疾風幻影刀掛在腰間,牽住大貞慧的小手就走。還順手把書稿放進了書櫃裏。


    “這個賤人怎麽敢的,她怎麽敢?”


    方重勇一邊走,一邊又驚又怒的罵道。


    大聰明小聲解釋道:“皇後想回陳留縣,但天子深恨她害死了鄭妃,所以拒絕她回去,所以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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