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邊都是些零碎的軍隊在屯紮,沒有什麽能打的勁旅。”


    嚴莊湊過來小心翼翼的建議道。


    方重勇心思縝密,胸襟開闊,可不是那種好忽悠的人。


    如果沒有真材實料,光會拍馬屁是沒用的。


    “是啊,現在得穩一穩了。”


    方重勇微微點頭,沒有否認嚴莊的建議。


    剛剛才經曆了一場規模不小的叛亂,檢地和土改的工作還未完成,很多該做的內政都沒辦好。


    這個時候,確實不能出兵。


    ……


    長安興慶宮的勤政務本樓書房內,李寶臣和李史魚看著從鳳翔府而來的源休,有些疑惑的詢問道:“你是代表李懷光來的?你跟本帥又有什麽好說的呢?”


    “大帥,您與控鶴軍,鬥則兩傷,合則兩利。


    我家節帥與大帥並無私怨,不必鬥個你死我活。


    聽聞近期大帥麾下兵馬正準備開拔前往鳳翔府,鄙人正是來此勸說大帥,不要做那些親者痛仇者快之事。”


    源休對李寶臣抱拳行禮,慢悠悠的說道。


    李寶臣與李史魚對視一眼,隨即他點點頭道:“願聞其詳。”


    很顯然是對源休的提議有點動心了。


    “光這長安城內的勢力,就包括了宗室子弟、外戚勳貴、世家大戶等等。他們之間的關係,更是盤根錯節。


    比如說鄙人的族叔源乾曜,便是在開元時期當過宰相,諸如此類的人還有許多。李大帥若是以為可以在關中隻手遮天,那就大錯特錯了。”


    源休綿裏藏針說道。


    這番話,直接把李寶臣和李史魚給幹沉默了。


    第611章 我曾經來過


    源休的話不多,但透露出來的信息卻很多。李寶臣隻是隱隱感覺不對,但李史魚顯然是聽出來了源休的言外之意。


    李寶臣與李史魚二人商議出兵鳳翔也就是兩天前的事情,出兵所需的輜重和糧秣還在準備之中。沒想到在鳳翔府的李懷光便已經知道了這件事!


    這說明什麽?


    這說明控鶴軍對於長安是有監視的,是知道李寶臣麾下部曲動向的!類似的事情,當真是細思極恐。


    會是李懷光的斥候麽?


    有這個可能性,但很小,小到幾乎不可能。


    更有可能參與其中的,就是源休口中的“其他人”。這些人紮根長安起碼百餘年,觸角遍布整個長安,包括皇宮在內,都有他們的人在。


    這些人想知道李寶臣部曲的動向,實在是不要太簡單了。


    源休此番來長安,表麵上看是來講和,實際上則是隱隱威脅李寶臣,示意他不要輕舉妄動。


    兩虎相鬥,一死一傷,誰會得利呢?


    很難說,因為現在藏在暗處的大魚還沒有冒頭,誰是“漁翁”也未可知。


    但不管怎麽說吧,最後得利之人,肯定不包括李寶臣和他麾下的嫡係部曲。


    源休便是代表李懷光前來,跟李寶臣痛陳利害的。


    咱們別鬥了,免得讓“漁翁”得利。


    不得不說,就這麽幾句話,李寶臣便倒吸了一口涼氣。過去一段時間以來說不通的許多事情,聽源休這麽一說,反倒是恍然大悟。


    李史魚頗有才幹,但可惜他不是關中本地人,不是那個權貴圈子裏麵的玩家,所以對於“天龍人”的遊戲規則,也不甚明了。


    強如方有德,不在關中的圈子以內,他就沒辦法幹涉中樞的政治,沒辦法接觸到權力的核心。所依賴的隻有手中的刀。


    關中,就是“天龍人”的關中,誰要想辦事,就得按他們的規矩來!


    很顯然,李懷光和李寶臣,某種程度上說,都是這個圈子以外的人,不被“天龍人”所接納。哪怕李寶臣娶了李琩的妹妹,也依舊無法改變這種現狀。


    源休一席話,仿佛醍醐灌頂,讓李寶臣立刻就明白了自己為什麽深陷泥潭了。


    比起那些眼高於頂的關中“天龍人”,李懷光和控鶴軍,才是可以團結和利用的對象,以及潛在的“盟友”。


    因為他們都是外來戶!


    “那你有什麽提議?”


    李寶臣沉聲問道。


    “控鶴軍,不想與大帥為敵,甚至可以為大帥辦事。


    我們不會在鳳翔府停留屯守,而是想去蒲州,在蒲州以東落戶。


    至於蒲州城,大帥安排麾下嫡係部曲駐守即可,我們不管。”


    源休慢悠悠的說道。


    顯然,這個條件開得不錯,很有誠意。等於是控鶴軍打算離開關中另謀生路了。


    隻不過嘛,事情肯定也不會如源休說的那麽簡單,因為李寶臣也得拿出讓對方滿意的條件,彼此間才能達成協議。


    “你們是想要蒲州的糧秣?”


    李史魚回過味來了,控鶴軍肯作出這麽大讓步,必定是有所圖謀的。思來想去,也就隻有這個讓對方動心了。


    “正是,我們需要糧秣,但是我們也願意為李大帥守關中去河東出入口,大帥以為如何呢?”


    源休一臉自信的說道,他早就算計過,李寶臣不可能不同意這個條件。他將懷裏的一封書信,遞給了李史魚。


    這封信,就是殺手鐧!


    “事關重大,我們需要考慮一下。”


    李史魚擺了擺手,對李寶臣使了個眼色,示意他不要開口。


    “那是自然,鄙人告辭,明日這個時候,會再來興慶宮。”


    源休幹脆利落的對李寶臣抱拳行禮,隨即飄然而去,十分瀟灑幹脆。


    等他走後,李寶臣這才看向李史魚詢問道:“信中寫了什麽?”


    李史魚拆開信,一目十行的看完,麵露古怪之色。


    “說了什麽?”


    李寶臣有些著急了!


    “李懷光說,有些大帥不方便殺的人,他們可以幫忙殺,假扮盜匪就行。”


    李史魚將信遞給李寶臣,有些感慨的補充道:“看來,控鶴軍是真的挺有誠意啊,連這種口都開了。”


    一個人,或者一支軍隊,需要對外人展現他的價值,這樣才有資格矗立於人世間。


    李懷光和控鶴軍已經向李寶臣展現了自己的價值。


    現在的控鶴軍,就是一把異常鋒利的妖刀!


    李懷光和源休,要表達的意思已經很明白了:我們很能打,但對你們沒有敵意。所以你應該靜下心來想一想,誰才是你們真正的敵人!


    現在李寶臣和李史魚也發現,他們所麵臨的情況,確實如源休所說。


    反正之前控鶴軍來長安,已經是把關中的“天龍人”得罪死了,再也沒有聯手的可能。所以對於李懷光來說,反正之前就已經殺過,現在再殺,也沒什麽稀奇的。


    殺一個是殺,殺十個也是殺,當手中沾滿鮮血後,已經不在乎殺多少人了。


    或許在外人看來,李懷光這封信有點瘋狂,但同樣是丘八出身的李寶臣,卻是很能理解這種想法。


    總之,開弓沒有回頭箭,既然已經把事情做了,就不必再去回頭跟別人打好關係。


    “你覺得如何?”


    李寶臣顯然是很動心,不過他更看重李史魚的判斷。


    “鳳翔府挨著長安,有控鶴軍這支強軍在側,大帥睡覺都不安穩。


    若是按源休的說法,雖然不能將控鶴軍剿滅,但總算是將瘟神請出了關中,簡直善莫大焉。


    這麽做對大帥絕對是有利的。


    如果李懷光所承諾的事情是真的,那也不妨讓他們去做一做。”


    李史魚給出了自己的判斷,那便是可以選擇跟控鶴軍“合作”,起碼是“有限合作”。


    既然對方不打算留在關中,那一切都可以商量。


    當然了,很多條件源休沒說,但肯定還是要辦的。


    比如說,名稱已經爛大街的控鶴軍,要不要給他們一個新番號?


    那肯定是要給的。


    新朝廷承不承認他們的存在,要不要提供糧餉?


    那肯定是要承認其正規軍的番號,至於糧餉嘛,多多少少,朝廷都要給一點。


    遠離關中,然後洗白,這些條件,源休都沒有提,但李寶臣肯定要承諾並且落實。


    控鶴軍開出來的條件都很實在:你嫌我在旁邊礙事,那我走。你嫌棄有天龍人礙事,那我幫你殺。


    反倒是那些蠅營狗苟的關中勳貴們,有點摸不清自己有幾斤幾兩。


    “草擬一份名單出來,就是那些看本帥不順眼,暗地裏變著法子搞事情的人。


    然後把這份名單,交給李懷光,讓他們先處理一部分。


    以展現一下誠意如何。本帥看到了誠意,就會答應他們的條件。


    你覺得怎麽樣?”


    不怎麽樣!但現在也沒有更好的辦法了。


    李史魚在心中默默的吐槽了一句。


    事實上,現在寶臣大帥就在困境之中,空有強大軍力卻用不上,又不方便學河陰之變那樣來一波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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