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算是“打了”個平手。


    隻不過,既然李寶臣和方重勇都是贏家,那誰是輸家呢?總不能說大家都贏,連一個輸家都沒有吧?


    何昌期腦中忽然冒出一個奇怪的問題。


    第597章 戰爭是政治的延續


    “終於安全了。”


    來到河陰縣縣城外,負責殿後的郝廷玉,回望已經結冰的黃河河麵,忍不住一陣心虛。


    他自始至終沒明白一件事,那便是:為什麽他們一路經過李寶臣所管轄的河內地區,卻沒有遭遇到任何圍追堵截。


    這顯然是不合常理的。


    好在來到河陰縣,已經可以確保安全,後路無憂了。這些事情也不需要再去想了。


    “傳令下去,在岸邊立柵,留一千人預警。


    其他的人,在城外紮營,埋鍋造飯。”


    郝廷玉隨口對親兵吩咐道,隨即他依照李光弼的交代,獨自來到了河陰縣縣城衙門大堂,就看到方重勇和他身邊的一些幕僚,已經在此落座了。


    “郝將軍不必緊張,斥候打探到,李寶臣派遣安守忠為主將的先鋒軍,西進陝州,跟武令珣匯合。他們會攻打潼關,在前麵開路。


    這一戰,已經沒我們什麽事了。”


    方重勇看著郝廷玉解釋了一番。


    開弓沒有回頭箭,戰役是需要準備的。李寶臣既然已經派兵前往潼關,這就意味著,他在洛陽地區必須保持守勢,不可能在滎陽再開一個坑。


    “哦。”


    郝廷玉下意識的哦了一聲,對方重勇抱拳行禮,然後在李光弼身邊坐下了。


    一股難以形容的疲倦感襲來,從蒲州一路奔襲到此,由於勞累造成的身體酸痛,便如同平靜池塘裏,因石頭掉進去泛起的淤泥一般,包裹著全身。


    那滋味不亞於跟老虎生死相搏後的劫後餘生。


    如果現在讓郝廷玉提著刀去防禦城池,他不確定自己還能不能活著走下城牆。甚至大腿和小腿的酸痛,都讓他感覺心虛。


    “朝廷的事情,你們也都知道了吧。


    既然長安中樞已經沒救了,所以本帥意欲在汴州,扶持永王殿下登基**,以求撥亂反正。


    諸位以為如何?”


    方重勇環顧眾人問道。


    其實這裏隻有三個人是所謂的“外人”,也就是不知道他謀劃的人。


    從蒲州而來的李光弼與郝廷玉,從潼關而來的李嗣業。


    李嗣業手中無兵,郝廷玉是下屬,都沒有發言權。方重勇此刻真正詢問的人,不過是李光弼罷了。


    “一切聽方大帥安排便是,末將沒有異議。”


    李光弼對方重勇抱拳行禮道。


    但旁人不知道的是,在這裏表態隻是走個過場罷了。剛剛在縣衙書房裏密談的時候,二人就已經談妥了。


    方重勇又看向李嗣業說道:“本帥早前在沙州當過刺史,西域邊陲之事,本帥是知道的。汴州會建立一個西域貿易商會,力求重新打通大唐到西域的商路,李將軍可以放心。”


    聽到這話,李嗣業才算鬆了口氣,連忙對著方重勇抱拳行禮。


    他最怕的事情,便是中原與西域商路斷絕。隻要商路不斷,其他的事情都好商量。


    為什麽這麽說呢?


    因為無論是河西走廊也好,西域諸城也罷,都是沙漠綠洲地形,以點串成路。


    沒有與大唐之間的貿易,河西走廊或許還能憑著豐饒的產出而自保,但西域絕對會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極短的時間內衰敗下去。


    西域衰敗了,李嗣業那些曾經的戰友袍澤,自然沒什麽好日子過。


    方重勇說官方的商路不能斷,有這個承諾,比什麽都管用。


    “汝州、許州、豫州,這三州用來安置蒲州兵,新設淮西鎮。


    李光弼為淮西節度使,郝廷玉為豫州刺史,雍希顥為許州刺史,李光進(李光弼之異母弟)為汝州刺史。


    本帥將向永王殿下保舉此事,諸位不必擔憂。”


    方重勇麵色肅然說道。


    汝州、許州、豫州,與宣武軍的轄區毗鄰,都在西邊。看似跟宣武鎮一體,實則是防備東南的緩衝區,而且並未毗鄰運河。經濟上更加孤立一些。


    更為關鍵的是,這三州目前都不是方重勇所掌控的地區。節度使和刺史的任命頒布出來,李光弼就得靠自己的雙手,去奪取官職所管轄的轄區了。


    眾將互相交頭接耳,無論是銀槍效節軍中骨幹,還是李光弼和他麾下之人,都對這樣的安排感覺滿意。


    老人不必分潤自己的利益給新人,新人有機會自己開疆拓土,不覺得這樣的安排是施舍,顧全了麵子。


    這種安排很妥當。


    不打算分蛋糕,起碼也得畫個餅。


    要不然,一支客軍來汴州,沒有目標,不知道未來如何,遲早會出大事的!


    他們跟本地勢力衝突是在所難免的。


    有三個州安置這些人,讓他們在那裏落地生根,自然就不會有人去鬧事了。


    “李嗣業為鄭州刺史,你處於最前線,除了自行招募團結兵外,本帥會補一些精兵給你。”


    方重勇看向李嗣業說道。


    “得令!”


    李嗣業抱拳行禮,對此一點也不感覺意外。


    他是方重勇的老部下,當年掃蕩西域的時候就在其麾下,對這位方節帥的作風很是了解。


    其老辣的政治手腕,令人印象深刻。


    方重勇一直秉持著“人盡其用”的思想,反過來說就是“不勞動者不得食”。他給你安排了工作,你就得為他好好做事。


    李嗣業就知道方重勇不會將他投閑置散的。


    “汜水到河陰縣之間的土地,原本是屬於都畿道的,現在劃歸鄭州管轄。


    汜水重中之重,本帥已經在那附近建了一座大營。你不要拆掉,將其改建為營壘,派兵屯守即可。


    河陰縣和汴河與黃河交匯的汴口,這兩地萬萬不能有失。”


    方重勇叮囑李嗣業道。


    他要保留通往長安的漕運。


    當然了,這不是對李寶臣妥協,而是給對方留一口氣,免得寶臣大帥狗急跳牆。


    再說了,方重勇既然要西域的貿易,就不能不給李寶臣分一杯羹。隻要李寶臣敢掐斷西域商路,他就敢斷關中的糧食!


    這是一個合則兩利,分則兩害的事情。


    一輪又一輪的折騰,讓大唐很多地方都是蠢蠢欲動。李寶臣拿下關中後,無論是哪一方,都需要休生養息,戰爭短期內已經打不起來了。


    或者說,各方壓根就沒有時間去互毆,他們各自擴充地盤都還來不及呢!


    比如說河北東南部,河南西部,比如關中各州縣,目前都是處於脫離朝廷掌控,卻又未被割據勢力控製的狀態。


    所以擴地才是要緊事!


    這些州縣裏麵,不少地方的刺史,都是抱著“土皇帝”的心態,自行募兵,割據自守。他們是不會心甘情願把地盤交出來的。


    隻不過,掠地過程中雖然很難遇到硬茬,但是低烈度的攻城戰,往往是免不掉的。


    大唐的分裂格局,自此以後要進入“大魚吃小魚”的階段了。


    “諸位,永王殿下的登基大典,就在今年上元節。距離現在已經不剩下幾日了。


    我們這便一同返回汴州,參加登基大典吧。”


    方重勇對在場眾人吩咐道。


    聽到這話,所有人心中都湧起一股怪異的錯覺。


    這命令下得從容不迫穩妥有序的,原來你還不是皇帝啊!


    ……


    在人們印象裏,潼關應該是一夫當關萬夫莫開,連挑戰心思都不該有的存在。


    但此刻走在潼關以東狹窄的黃阪巷中,韋蘭卻是感覺很荒謬。


    他們連個鬼影子都沒見著,更別提潼關守軍了。


    “安守忠之前已經派人來說過,潼關守軍已經主動投降了。”


    似乎猜到了韋蘭的想法,騎馬走在他身邊,與之並行的韋堅,長歎一聲說道。


    “投降了?”


    韋蘭感覺有點不可思議。


    “嗯,投降了。守將馬璘帶著一部分人,跟著顏真卿走了。至於去哪裏,傳言說是要去荊襄找穎王,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


    韋堅一臉惆悵的樣子,他也是很疑惑:李寶臣這鬼人,不會真的天命加身吧?


    撿漏這種好事也能被他碰上,真是不可思議。


    “李怡本是一張好牌,可惜我們眼光不行,打廢了。


    之前是李寶臣求著我們,想迎娶李怡過門,說此女價值連城以不為過。


    可如今李怡對於李寶臣來說,已經不比一個貌美的侍妾強多少了。


    時機錯過,她便失去了價值,可惜了。”


    韋堅搖頭歎息不止。


    李怡的優勢不在於她多貌美,而在於身份。


    洛陽的宗室近親少得可憐,李怡便是李寶臣加強自身正統性的最優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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