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守你的鳳翔府,我在長安當皇帝,給個大義名分,你吃不了虧的,大家誰也不吃虧!


    到時候或許就是這種現狀。


    源休一番話就說得李懷光很是心動,老實說,張韶提出的“當皇帝”和“找個傀儡皇帝”,李懷光都覺得太難把握了。


    或者幹脆點說,就是取死之道!


    “那李氏的宗室,本帥是殺還是不殺呢?控鶴軍已經搶了宗室家中不少財貨,他們豈能善罷甘休?”


    李懷光虛心求教道,至此已經完全被源休的才智所折服。


    “節帥,長安的宗室子弟越多,下一個入長安的人,就會感覺越麻煩越棘手。不得不花費很多精力去對付這些宗室子弟。


    那個時候,這兩方無論是誰,都一定很想得到節帥的幫扶和支持。


    若是今日節帥將這些宗室子弟都殺了,那麽這不過是為下一個進入長安的人鋪平了道路而已。


    為他人做嫁衣裳,又是何苦來載呢?


    孰輕孰重,孰是孰非,節帥應該可以判斷出來。”


    源休恭恭敬敬的給李懷光行了一禮。


    他這番話說得相當懇切,完全是站在李懷光的角度去考慮問題的。


    你不殺李氏宗室,不是為了饒過這些人的狗命,而是為了給下一個入主長安的勢力製造麻煩。


    你若是殺盡了李氏宗室,過癮是過癮了,但也不過是為後來人做嫁衣,幫他們把不方便做的事情都做一遍罷了。


    這樣又有什麽意義呢?


    “是啊,本帥也覺得是這樣。”


    李懷光頗為心虛的歎了口氣說道,有種飄飄然從高處落下來的錯覺。


    “不過節帥可以多從這些人手裏榨一些財帛出來,宗室之家的財富,可未必都是集中於王府之內的。


    拿到財帛以後,將來無論做什麽都是有備無患呀。


    除此之外,為了震懾人心,節帥可選一支宗室出來,將其滅門,以儆效尤。


    也是讓那些人好好看看,節帥和控鶴軍是言出必行,讓他們將來別想著報複!”


    源休這番話顯然是有理有據,似乎很懂行的樣子。


    事實上也確實如此。他是京兆尹源光輿之子,跟宰相源乾曜同宗。曾經跟李氏的遠宗(如李林甫)頗為親近,很有些淵源。


    今日前來找李懷光,一來是為了救李氏宗族的命,二來也是政治投機,在亂世為自己謀一個出路。


    誰都看得出來,朝廷已經不行了,繼續在這條船上困死,完全沒有意義。


    不如搏一把,輸了大不了一死,贏了的話,好處不可盡數。


    “節帥,將來一旦有人逼迫太甚,控鶴軍可以向西遠走蘭州,一點也不礙事。


    隻是這長安真的待不得了,還請速速決斷啊。”


    源休再次苦勸道。


    “明白了,本帥就依你之計行事。”


    李懷光微微點頭,長歎了一聲。


    長安啊長安,是真的不想走啊!


    ……


    控鶴軍雖然在長安兵變,壓根就沒有開拔。但是李光弼在蒲州的兵馬,跟高仙芝在潼關的兵馬,都是按時出征的,他們並不知道長安發生的事情。


    李光弼帶兵進入了軹關道以西王屋山的狹道之中,已經不見蹤影。


    但高仙芝的人馬,動向卻是沿著潼關向東,稍稍偵查便能得知。


    在得到出兵的命令後,高仙芝領一萬精兵出潼關,蒞臨陝州。


    陝州州治陝縣,屯紮有李寶臣麾下的五千兵馬,守將武令珣死守陝州不退,攔在官軍麵前。而高仙芝兵力不足,隻好屯紮於陝縣西北麵,毗鄰黃河的大陽橋附近,方便取水。


    這天夜裏,依舊是風雪交加。


    帥帳內的高仙芝等人,正在商議對策,希望能打破目前的僵局。


    “老高,情況有點不對勁呐。控鶴軍為什麽到現在都沒來增援?”


    李嗣業一邊烤火,一邊沉聲問道。


    在場的基本上都是安西北庭的老兄弟,一個個也都麵露疑惑之色。


    陝州的敵軍怎麽對付,其實在原定的作戰計劃裏麵,就有很明確的應對辦法。


    高仙芝帶著本部人馬,將陝縣團團圍困起來。控鶴軍繼續前進開路。


    待高仙芝解決完武令珣後,控鶴軍繼續圍困下一個據點,讓高仙芝部前出為先鋒,兩軍交替前進,一部圍點,一部打援。


    現在高仙芝他們將陝縣圍困住了,就該李懷光的控鶴軍繼續前進了。


    但現在說好的援軍呢?


    援軍在哪裏?


    李嗣業這話,可謂是問出了眾人心中,最迷惑不解的問題。


    “確實有些不對勁,不如,派人去長安問問情況再說?”


    程千裏也有些擔憂,仗不是這麽打的。當然了,強攻陝縣也不是不行,但這裏並不是他們的既定戰場。


    為什麽當初李史魚向李寶臣建議將陝縣的兵力收縮到澠池呢,就是因為澠池距離洛陽更近一些,增援也更方便。


    這場戰鬥說到底,不過是圍繞著“圍城打援”進行的攻防戰罷了。


    高仙芝麵色陰晴不定,最後才長歎一聲說道:


    “老李,你帶幾個信得過的兄弟。脫下軍服,換上便裝,快馬回長安打探一下消息。”


    “脫下軍服?”


    李嗣業一臉疑惑,不明白高仙芝這是想做什麽。


    “顏相公還是值得信任的,他說的事情,應該能作數。


    可是,萬一顏相公也自身難保了,那就……”


    高仙芝又歎了口氣,他心中總有種不好的預感。


    “會不會,是控鶴軍為了討賞,在長安郊外駐留不肯開拔。


    而朝廷又不願意給賞賜?”


    程千裏忽然提出了一個大膽的想法。


    還別說,真不能排除這個可能性。


    因為高仙芝麾下很多人,也是對於朝廷不給錢就讓他們開拔去打仗這件事,感覺很不爽。


    既然他們都覺得不爽,更何況控鶴軍呢?


    怎麽能排除這樣的可能性呢?


    不得不說,程千裏這話說得很在理。


    “無論如何,某先回長安看看再說吧。”


    李嗣業對高仙芝抱拳行禮道。


    感覺到危機深重的,並非隻有高仙芝一人而已。如果控鶴軍不能跟上來參與戰鬥的話,那麽他們這些人孤軍深入是很危險的。


    誰也不能把自己的性命寄托於朝廷的“靠譜”之上啊。


    然而,正當眾人商議,除了派李嗣業去長安看看情況以外,還要如何應對的時候,親兵忽然稟告,說是有河西故人來訪,要求見高仙芝!


    “河西故人?”


    高仙芝一臉懵逼,完全不知道自己在河西認識什麽故人。


    “帶進來吧!”


    高仙芝輕輕擺手,摸了摸下巴上的胡須,麵色沉靜。


    不一會,人被帶來了,是一個身材粗獷的男人,穿著單薄的布衣,但一看就是丘八體型,極有可能曾經長期從軍。


    虎口老繭很重,臉上看不出什麽喜怒,目光犀利。


    “鄙人張光晟,特意來向高將軍稟告軍情來了。”


    張光晟很是灑脫的對著高仙芝抱拳行禮說道。


    “竟然是你!”


    高仙芝顯然不認識什麽“河西故人”,但張光晟過去長期在長安擔任金吾衛中郎將,這個官職雖然不大,卻非常要害,而且也很出名。


    高仙芝不可能沒聽說過此人。


    “高將軍,現在不是客套的時候。控鶴軍已經在長安嘩變,並在城中劫掠,四處搜捕宗室子弟。


    想要做什麽,實在是不好揣測。


    鄙人特來傳遞消息,馬上還要去汴州告知方節帥。”


    張光晟言簡意賅,將他在長安所看到的事情和盤托出,沒有一點隱瞞。


    在場眾人皆大驚失色!


    控鶴軍,竟然兵變了!這該如何是好?


    這不是把他們往死裏坑麽?


    “唉!”


    高仙芝一屁股坐到軍帳內的毛毯上!


    腦子裏嗡嗡作響。


    至於本來已經失蹤的張光晟為什麽會在長安,控鶴軍為什麽會兵變這些細節,都來不及去推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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