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璘長歎一聲,又將杯中美酒一飲而盡。隻覺得這酒水又苦又澀。


    “殿下敢於直麵方清,確實是勇氣可嘉,可惜如今不到時候。


    殿下不如寫下休書,讓奴交給方清,就此了結此事,等待登基大典吧。”


    高尚給李璘倒了一杯,耐心勸說道。


    李璘敢來開封要人,不得不說還挺帶種的。隻是這種毫無謀略的魯莽,並不值得提倡。


    此事總算是沒有鬧到街知巷聞,被打臉就被打臉吧。


    高尚也是無話可說。


    “殿下,汴州的局麵,其實非常危險。


    無論是關中的小朝廷,還是李寶臣、李歸仁什麽的,都對汴州虎視眈眈。


    我們真的不方便現在就跟方清翻臉,汴州的安危還需要他頂著。


    請殿下將來一定要多多忍耐才是啊!莫要被一些小伎倆弄得失了方寸。”


    高尚耐著性子苦勸道。


    李璘沉默了片刻,最終還是點點頭說道:“孤知道了,你放心便是。孤就等著登基,不會在意其他的了。”


    這一刻,他的心智好像成長了一些。但是究竟成長了多少,那就隻有天知道了。


    一個令人深思的曆史小故事


    783年,因為唐德宗一係列令人窒息的削藩操作,引發了“四王之亂”(寶臣大帥之死為直接導火索)


    有因為調兵時操作不慎,爆發了功勳部隊涇原兵(以安西北庭兵為主)在長安城外爆發的涇原兵變(朱泚之亂)。


    唐德宗倉皇逃出京城,丟下自己的弟兄和親戚。


    《舊唐書》是這麽記載的:


    初,源休為京兆尹,使回紇,將還,盧杞畏其辯,能結主恩,次太原,奏為光祿卿。休怨望,故導泚僭號,為調兵食,署拜百官,事一谘之。時訂其逆甚於泚,脅辱大臣,多殺宗室子孫幾於盡。


    (源休)又勸泚鋤翦宗室,以絕人望,命萬年縣賊曹尉楊偡專其斷決,諸王子孫遇害不可勝數。


    朱泚害郡王、王子、王孫七十七人於馬璘宅,丁醜,令所司具凶禮收殮於淨域寺。


    請注意楊偡這個小人物。


    這時候安史之亂已經結束了,河北變成了安史之亂殘部演變成的河朔三鎮。


    在涇原兵變的時候,叛軍想殺李唐宗室,但是卻又擔心遭遇罵名。於是他們把刀交給一個叫楊偡的萬年縣縣尉,對他說道:“刀給你,李唐宗室你來殺。”


    這個叫楊偡的人,帶著手下殺了多少呢?史書記載的,貌似殺了77人。這個隻是別人說的哈,我沒有考證過。


    很多人會問,楊偡怎麽敢的啊!


    how dare you!


    這他媽不就是個縣尉麽?之前還在長安做官呢,又不是叛軍的鐵杆,他怎麽敢呢!


    但現實就是這樣,楊偡就敢啊。


    什麽狗屁皇族,一刀下去還不是死!殺一個是殺,殺77個還不是殺,有什麽區別?


    楊偡前半生如何不好說,之後大概率被處以極刑。但是在涇原兵變的這天,他爽到了。


    我這個小故事是要說什麽呢?


    我就是想說,別太天真了,別太看不起底層了,別太以為李唐宗室就真的有多麽了不起,是有什麽光環籠罩,以至於別人都不敢動他們。


    別真的太把什麽所謂的“大義”當回事了。


    人逼急了,管你是什麽皇親國戚,直接一刀撂倒。不要認為隻有黃巢來了,下麵的人才敢動刀。


    這是783年發生的事情,離大唐滅亡還有124年呢!


    第565章 建國大業之捉襟見肘


    李璘隻需要在陳留等著登基就行,但方重勇要考慮的事情就很多了。


    最重要的便是營建汴梁城。


    這不僅關係到新的“國都”落成,還與運河的經營息息相關。


    乃是方重勇立足於河南的頭等大事!


    開封縣城是四五條河流(不包括黃河)的交匯之處,其中大部分都可以進行漕運。除了通往洛陽的這一段暫時無法發揮作用外,其他的幾條河,包括通濟渠在內,冬季未結冰之前,漕運都十分繁忙。


    所以目前規模有限的開封城,已經完全不能適應漕運增長的需求了,必須大刀闊斧的改建。將城外星羅棋布的渡口與庫房統合起來。


    權衡再三,方重勇感覺與其花力氣改建,還不如重新落成一座新城。在原開封縣城的東北麵,讓幾條河都流入城中,並在城中也設立渡口。


    也就是說,讓開封縣城城外汴梁城的衛星城存在,二者在防禦上也可以互為犄角。


    如此一來,新建的汴梁城,占地麵積就不可能小。


    然後,當賈耽把草繪的城池占地地形圖(不是設計圖)送到方重勇案頭,並由劉晏計算出建造城池大致所需的時間、物料、人力後,一向處變不驚的方節帥,激動得差點昏厥過去。


    這座大城,就憑現在他所掌控的河南道各州人力物力,沒有十年時間,是絕對修不起來的!


    光所需的土方,就是個天文數字,這年頭可沒有電力驅動的起重機啊!一切挖掘填埋都需要肩挑手提。


    這還不提對應的木料、磚石、生鐵等物料,以及鋪設周邊道路所需的沙子,加起來都不是個小數目。


    這些東西想想就叫人頭皮發麻。


    “不照一般的規製修了,坊牆什麽的,統統都不要!”


    方重勇從桌案上取出炭筆,在草圖上接著畫草圖。


    他一邊畫一邊說道:“不分什麽坊市了,最裏麵一層是皇宮,第二層是皇城,第三層是外城郭,就這樣得了,一共分三層。


    然後把渡口建在城內,水流入城處建水門,算算到底要多少人力和物料!”


    他把草圖塞到劉晏懷裏,後者隻能無奈苦笑。


    長安城是大唐在隋朝大興城基礎上改建擴建的,這一百多年幾乎是年年在小修,幾十年一大修,從未真正停工過。


    這座汴梁城,修起來隻怕也不會輕鬆到哪裏去!


    “節帥,其實吧,我們可以先修個光禿禿的皇宮,以宮牆作為城牆。


    早前就有先例,如南朝的建康,一開始便隻有台城、石頭城等零散城池。


    後來定居的人多了,才有了名聞天下的建康城。


    所以下官建議先修一座皇宮,應該不到一年便可以完工。以此為根基慢慢擴建即可,修到哪一步就算哪一步。


    十年也是等得起的。”


    賈耽小心翼翼的對方重勇叉手行禮建議道。


    沉思片刻,方重勇微微點頭,表示認可。


    這確實是個應急的好辦法。雖然不太體麵,但卻可以一步一步實現最終目標。


    至於後麵的皇城和外城郭,可以慢慢修嘛,又有什麽關係呢!


    方重勇忽然想起一件事,他看著賈耽好奇問道:“何老虎說你最近到處在借錢,你要那麽多錢作甚?”


    賈耽不答,低下頭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看他一副扭捏的樣子,方重勇意有所指道:


    “你的難言之隱,定然是長安蘇家那邊的變故。蘇娘子年歲漸長,蘇家應該是希望你早日完婚,要不然蘇娘子便要嫁給某位官員了,對吧?


    你遊曆四方家道中落,哪裏有錢給得起彩禮,想來也不過就這些事情了。”


    聽到這話,賈耽難以置信的抬起頭,雙目定定的看著方重勇,一臉駭然。


    他找人借錢自然是為了彩禮,這件事很多人都知道。但是蘇氏那邊的變故,他卻從來沒有跟其他人提起過,方重勇居然可以猜個八九不離十!


    確實不簡單。


    “你去把李晟叫來,然後去庫房看看糧草還有多少。”


    方重勇對身邊的嚴莊吩咐了一句。


    很快,正指揮手下在渡口清點糧秣,準備將其作為軍糧運走的李晟,孤身來到汴州府衙書房內。


    “你帶上我的親筆信,還有上次從海商那邊收繳來的,那一罐子黃金做的開元通寶,走一趟長安,將蘇家娘子帶到汴州來跟賈耽完婚。


    選幾個機敏點的兄弟,見機行事。說話客氣一點,能不動粗盡量不要動粗。


    蘇家要是不同意,你們就晚上去蘇家搶人,現在便動身。”


    方重勇壓低聲音吩咐道。


    “得令,末將一定辦好。”


    李晟抱拳行禮說道。


    說完他似乎欲言又止的樣子,方重勇疑惑問道:“你還有事情沒說麽?”


    “姐夫,你啥時候接阿姊回汴州啊。”


    李晟小聲詢問道。


    “王彥舒已經去亳州了,你姐知道嶽父自盡的事情後,就大病了一場,現在身子還沒好利索,又懷著孩子。


    還是在亳州養胎比較好。”


    方重勇歎了口氣,家家有本難念的經,現在妻妾都不能過汴州來,他也沒有辦法,隻能等生完孩子以後再說。


    王蘊秀聽說王忠嗣自盡後,大病了一場,險些丟命。


    再加上亳州那邊好幾個孕婦行動不便,確實不適合來汴州這邊。


    李晟隻好領命而去。


    “節帥,入冬後,土壤結凍,不方便築城,隻能等春耕後才能動土。


    不過從現在開始,倒是可以儲備一些木料之類的東西。


    一直到運河結冰之前,倒是不愁運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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