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田單乘勝追擊,連克七十餘城,光複齊國全境。樂毅伐齊以虎頭蛇尾告終,自此燕國國勢一蹶不振。


    怎麽說呢,火牛陣聽起來挺唬人的,若是第一次用,那自然是威風凜凜,銳不可當。


    隻是李光弼想不明白的是,哪個蠢貨還想用戰國時期的戰術,在唐代使用啊!


    這都將近一千年了啊,就算是傻子,也都明白火牛陣要怎麽破了。用千年前的戰術,對付千年後的人,把敵人當傻子,玩這一出有意思麽?


    “方全忠竟如此愚昧?”


    冷場了很久,李光弼向張伯儀拋出了這樣一個問題。


    張伯儀也不知道要怎麽回答,隻好實話實說道:


    “節帥,破火牛陣很容易。


    這些牛沒有經過訓練,拚命敲鑼打鼓便可以擾亂他們的陣型。我們派兩百士卒前出一箭之地,一邊敲鑼,一邊向牛群投擲火把。牛群受驚後,必定散亂奔走,甚至掉頭衝向敵軍。


    到時候我軍再全線壓上,直撲敵軍中軍即可。”


    張伯儀侃侃而談,直接給出了標準答案。


    沒錯,兵法技藝在發展到唐代之前,便早就有了體係。特別是經過李靖整理和大唐官府的收羅後,已經基本完善。


    形成了中國曆史上兵法技藝的第二個高峰,第一個則是漢代。


    遇到什麽樣的情況,標準套路是怎樣的,怎麽防守,怎麽進攻,其實都有明確的答案,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能夠記住這些,正常的應對,就已經是個合格的將領了。


    所以剛剛這番對答,並不能說張伯儀用兵如神。而是他直接把標準答案背了一遍,頂多算是記性好。


    “你帶人負責驅趕牛群,完成後從兩翼退出陣線,後麵的事情不用你管了。”


    李光弼吩咐張伯儀道。


    “得令!”


    張伯儀領命而去。


    他就是這點好,為人比較實誠,不爭功,李光弼讓他做什麽他就做什麽。


    李光弼麾下也有些人能力比張伯儀強,但這些人有時候喜歡“臨場發揮”。很多重要的軍務,李光弼不敢交給他們去辦。


    幾乎就在李光弼下令的這一刻,對麵的牛群開始動起來了。


    李嘉慶命人點燃牛尾巴,然後受到灼燒,疼痛難忍的牛群,開始發了瘋一樣衝向西軍陣線。


    看起來氣勢洶洶,勇猛不可阻擋。


    位於陣線最前方的張伯儀,麵露輕蔑之色,拿起手中的短棒,開始拚命敲鑼!


    當當當!


    當當當!


    當當當!


    一時間鑼鼓喧天!


    整個戰場上都彌漫著刺耳的噪音。


    這一招可謂是立竿見影。


    受到銅鑼聲刺激的牛群,開始分散逃跑,彼此間還互相衝撞,陣型頓時大亂。


    眼見效果出來了,張伯儀立刻扔掉短棒,舉起身邊掌旗官手裏的黑色旗幟!


    早就待命的前排軍士,瞬間便將手中的火把拋出,不偏不斜的拋入牛群當中。被砸到的牛,身上的火油被瞬間點燃,徹底成了一頭“火牛”。


    它發了瘋一樣的四處衝撞,最後掉轉頭,跟後麵的火牛撞在了一起。


    牛群還未衝到西軍陣線跟前,就已經被拆得七零八落。


    “投!”


    張伯儀再次高呼,又有一排軍士手持火把上前,果斷將其拋入牛群。


    在拋火把的同時,喧天的鑼鼓聲也一直沒停。西軍的騎兵在後方很遠的地方,壓根聽不清楚,完全沒有受到什麽影響。


    倒是陣前兩邊的士卒遭了罪,耳朵一直嗡嗡作響。


    看到“火牛陣”已經被破,甚至不少“火牛”反向衝擊李嘉慶所在的大陣,李光弼臉上終於露出了笑容。


    他看到張伯儀已經帶隊從兩翼撤離,於是下令吹響號角,除了騎兵以外,全軍出擊!


    嗚!嗚!嗚!


    蒼涼的號角聲從中軍的位置響起,李光弼騎在馬上,在陣線的邊緣處觀戰。此刻前軍的兩萬西軍將士,已經向著敵軍衝去,如同山洪爆發一般。


    那勢頭不是靠幾個人就能擋住的!


    而李嘉慶那邊……這位主將居然已經帶著親兵隊,提前跑路了!


    此刻陣線一片混亂,主將早已不見蹤影!


    “這仗打得,難道就寄希望於火牛陣這一招麽?”


    李光弼麵露古怪之色,總感覺好像有什麽地方不對勁,又不太說得上來。


    真要說的話,就是贏得太輕鬆了。


    他的想法沒錯。


    李嘉慶所部兵馬,陣線與西軍接觸之後,幾乎是一招都抗不下,一觸即潰!


    那些團結兵們,像是無頭蒼蠅一般亂串,許多人扔下兵器和盔甲,掉頭就跑,深恨爹娘隻給了兩條腿。


    反倒是西軍這邊的將士都是身披十五公斤的重甲,沒跑過那些魚腩雜碎。眼睜睜的看著這幫人一哄而散。


    “傳令下去,窮寇莫追。讓這些人把戰敗的消息傳過去,敵軍後方必定士氣崩潰。


    我們穩紮穩打,不著急。”


    李光弼對身邊的愛將郝廷玉下令道。


    “得令!”


    郝廷玉領命而去。


    一個時辰後,李光弼就已經進入扶風縣城了。高仙芝所率的安西北庭騎兵也到了城內。


    一見麵,高仙芝就笑道:“李節帥用兵如神啊,敵軍火牛陣,你隨手破之,厲害厲害。”


    他隻是隨便客套了幾句,火牛陣那玩意嘛,懂的都懂,嚇唬嚇唬人可以,真要上戰場,那就是大笑話了。


    “敵軍主將不會用兵而已,非李某之功。”


    李光弼隨口應付了一句,他跟高仙芝沒仇,但也沒那麽熟。


    如今政局複雜詭譎,誰也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個先來。交淺言深是大忌,李光弼也沒那麽多閑話,要跟高仙芝去說。


    感受到了對方的疏離,高仙芝也不再套近乎,直接說明來意道:“今日李節帥好不威風,可前麵還有四五座小城。不如明日之戰,我部為先。我們二人交替攻城如何?”


    今天高仙芝就派李嗣業等人在陣前看戲看了個爽,毛都沒撈到一根,這麽下去可是不行的。沒戰功就沒賞賜,沒賞賜還怎麽安撫底下丘八賣命?


    所以他今日進扶風縣城,也是跟李光弼來商議接下來要怎麽作戰的。


    不得不說,兩軍交替攻城,這個建議很合理。


    李光弼點點頭道:“聽聞偽天子在汧源縣。那麽在攻打汧源縣之前,按照這個規矩來,你我二人交替攻城。待總攻汧源縣時,再來商議要如何對敵,這樣如何?”


    “甚好,高某也是這樣認為的。”


    高仙芝微微點頭,顯然也認可這個方案。隨後他客套了兩句便起身離去,似乎心情很好的樣子。


    心情沒法不好,隻看今日敵軍醜態,高仙芝就知道捉拿李琩易如反掌。今日來此,便是跟李光弼通個氣。到時候誰來攻打汧源縣,估計還有一番爭執。


    高仙芝走後,李光弼卻是麵有憂色。他遠沒有高仙芝那麽樂觀。


    李光弼心中一直有個疑惑沒有解開:


    方有德在扶風縣城外擺一出火牛陣,他到底是什麽意思呢?


    李光弼越想越是心裏發毛。


    第524章 水火九重天(上)


    “聖人,喜訊,喜訊啊!”


    興慶宮勤政務本樓禦書房內,高力士匆匆忙忙從外麵進來,看到斜躺在榻上的基哥,走上前來對其報喜。


    “抓到李琩那個孽畜了麽?”


    基哥頭也不抬的問道,打了個哈欠,似乎精神不太好。


    他昨夜夢見那個穿著紅衣墜樓的韋三娘,就這樣站在臥榻邊上,低著頭陰冷的看著自己,就這樣靜靜的看著,沒有做其他的事情。


    整個夢境,好似靜止了一般,不能動,也沒什麽變化。


    一覺醒來,基哥發現自己身上全是冷汗。


    “回聖人,那倒還沒有。


    不過自從上次李光弼攻克扶風後,他與高仙芝二人,已經連克幾座城池,打到了隴州。


    隻要攻克汧源縣,這一戰就算徹底打完了。”


    高力士一邊說一邊給基哥扇風,用手絹擦掉對方額頭上的冷汗。


    現在西軍可謂是勢如破竹,李光弼和高仙芝二人交替出戰,某部打下一處,便暫時在此修整,由另外一部繼續進軍。


    這樣可以保證大軍在汧源縣以南的開闊地集結時,還能保有充沛的體力。


    從目前傳來的消息看,李光弼與高仙芝二人配合還是很默契的。


    當然了,這也可能是因為前期的戰功都不值一提,誰抓到李琩,誰才算是勝利了,前麵打得再好,抓不到李琩也隻能當陪襯。


    “嗯,你去把郭子儀叫來,朕有話要跟他說。”


    基哥沉聲說道,似乎並未因為西軍高歌猛進而感到喜悅。或者說現在已經沒有什麽太多的事情可以讓他興奮起來了。


    高力士心中有不少疑惑,但他沒有表現出來,隻是很自然的點了點頭,退出了禦書房。


    等他走後,基哥這才長歎一聲,臉上疲態盡顯,帶著濃重的黑眼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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