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哥也不說話,而是饒有興致的看著他,等待下文。


    “聖人,白天的時候,我部隻是在不斷驚嚇那些賊軍。每當要突破防線的時候,某便讓軍隊撤回來。


    如此一來,賊軍不斷受到驚嚇,已經變成驚弓之鳥了,入夜後必定會趁著夜色逃走。


    末將已經派人在回長安的必經之路上設伏,請聖人放心。”


    原來是這樣!


    基哥微微點頭,雖然李光弼說得語焉不詳,一些細節不清不楚的。但是還是可以看出,對方用兵的思路很明確。


    顏真卿既然在這裏深溝壁壘的裝烏龜擋路,那麽硬拚顯然是不明智的,哪怕強攻破敵也是得不償失!


    不斷打擊敵軍士氣,讓他們感覺朝不保夕,然後夜幕降臨之後,一定有人會忍不住逃跑。


    畢竟,情報顯示顏真卿手下這些人多半都是臨時從長安招募的一些市井流氓和大戶家奴,他們本身是沒有多少戰意的。


    將他們逼得走投無路,這些人反倒是會困獸猶鬥。


    驚嚇一番,最後再一網打盡,是為上策!


    不得不說,李光弼是有手段的,不是腦袋一熱直接莽。


    “那朕就在這裏等愛卿的好消息了。”


    基哥慢悠悠的說道。


    李光弼心中打了個突,他已然明白現在這位年近七旬的“大唐聖人”,不但脾氣不好,而且眼裏已經容不下任何沙子了。


    如果此戰不能一戰而下,或者說今夜如果不能擺平麵前這些雜魚,那麽估計李光弼的官也當到頭了。


    時間一點點的過去,天色也一點點的暗下來了。


    李光弼在禦帳外耐心的等待著。


    哪怕他心中特別焦急,又害怕自己估算錯誤,卻也沒有在臉上表現出來,看上去還是一副波瀾不驚的模樣。


    就這樣等啊等啊,戰場陷入一片死寂,好似一個人都沒有一般。


    李光弼就這樣跟顏真卿耗時間,比拚耐力,連晚飯都沒有吃。


    午夜已到,子時已過,隻剩下瘋狂鳴叫的蟬兒,在周邊樹林間聒噪。


    令人心煩意亂。


    李光弼有些按捺不住了,他還沒走幾步,張伯儀便急匆匆邁著步子,在李光弼耳邊悄悄說道:“李節帥,賊軍開始三五成群的往西麵逃跑了!還有一隊人馬,朝著渭南縣縣城的方向而去了,似乎是去增援的。”


    正在這時候,王思禮派來的親兵也到了營地,對李光弼稟告道:“節帥,王將軍說渭南縣有人打開了西門,朝著長安方向而去。王將軍問要不要發動總攻?”


    有人跑路,有人卻是要去增援。


    李光弼頓時明白了,危急關頭,不同的人,選擇也是不一樣的。


    但是怎麽選區別都不大了,因為他和高仙芝,已經布下了天羅地網。


    那些賊軍離開城池和營地逃回的時候,就是他們走向死亡之路的時候。


    “放煙花,總攻!”


    李光弼沉聲下令道。


    一炷香時間之後,基哥禦帳所在之處,頭頂上有三朵煙花在空中綻放。


    砰!砰!砰!


    絢爛的煙花轉瞬即逝,地上的丘八們,也開始動了起來。


    ……


    夜色深沉,渭南縣城北部,有一支一千人的部隊悄悄集結於此。


    領頭的人正是張光晟。


    這些人,都是由宮中金吾衛、千牛衛的精幹人員組成,還有不少退伍的邊軍老兵。


    他們都披著重甲,手持長槍,背後背著角弓弩,腰間掛著箭壺,準備殊死一擊。


    白天的時候,這些人冒險從城外大營轉移到城內,就隻是為了這一刻。


    “張將軍,如此冒險,究竟能不能成功啊。”


    顏真卿放低姿態,不恥下問道。


    “那還用說?以卵擊石,賭命而已。


    你這水平要是在方節帥手下辦差,連一千兵馬都領不了。”


    張光晟有口無心的吐槽了一句,隨即便發現自己失言,立刻抱拳表示歉意說道:“末將失言了,顏相公莫怪。”


    都這個節骨眼了,顏真卿哪裏會怪他,能不能活過今夜都難說!


    張光晟繼續解釋道:


    “太上皇的禦帳,末將在盧段村的高塬上見過。


    就在渭水南岸渡口附近,有一個很特殊的帳篷,末將猜測那個就是太上皇所在。其實離渭南縣不遠。


    我們兵馬雖然不多,但敵軍兵馬也多半集中在別處,對於渭南縣城疏於防範。


    趁著夜色,我們直接殺奔禦帳那邊。隻要能挾持太上皇,則長安之圍必解。”


    張光晟略帶得意的說道。


    “所以你讓本相下令突圍,讓那些士卒自行離開,就是製造混亂麽?”


    顏真卿有點明白張光晟的計劃了。


    對那些招募來的市井流氓稍稍暗示一番,告訴他們想離開的人可以自行離開。


    這些人本身就是來軍中混軍餉的,白天又被李光弼派人衝陣,嚇得魂不附體,心都早就飛走了。


    現在天色已晚,渾水摸魚的機會來了,那些人不跑,難道還躲在軍營裏麵下蛋不成?


    他們跑路是一定的。


    這些廢柴們跑路,自然在李光弼的預料之中,埋伏的人早就已經就位了。不可能大隊的兵馬堆在一處。


    所以可以肯定,渭水南岸基哥禦帳那邊的兵力是比較空虛的,至少相對於白天來說,值守的士卒已經大大減少了。


    這一來二去,機會不就來了麽?


    “對啊,顏相公豈不聞慈不掌兵這一說?”


    張光晟理直氣壯的說道,似乎一點都不覺得自己推幾萬人去死,就為這一千精銳鋪路是多麽殘忍的一件事。


    隻要這一波突擊能成功,就算不能劫持,能殺了基哥,都是血賺了。


    “當年你在方清麾下領兵,當真是學了不少東西啊。”


    顏真卿唏噓感慨道。


    方重勇的部下都這麽厲害,很難想象他現在已經強到什麽程度了。王忠嗣是方重勇嶽父,這個人將來要是尋仇過來,誰擋得住他?


    顏真卿忍不住一陣苦笑。


    正在這時,遠處禦帳處,天上亮起三朵煙花。


    張光晟收起臉上的笑容,麵色肅然道:“對麵總攻開始了,一定會有人來攻打北門。顏相公,現在是狹路相逢勇者勝了,你走最前麵吧,要不然弟兄們信不過。你不衝大家都不衝,那就直接歇菜了。”


    張光晟命令親兵給顏真卿披甲,雖然隻是皮甲而已,卻已然讓顏真卿壓得喘不過氣來。


    這盔甲的重量,當真是超乎想象。


    等他披掛完成後,張光晟這才拍了拍顏真卿的肩膀,壓根就不顧上下尊卑,臉上露出灑脫的笑容。


    “顏相公,今夜兄弟們可謂是九死一生,該動手的時候,你可別婦人之仁啊。該給的賞賜,一點都不能少。”


    他拍了拍腰間橫刀,眼中閃過一絲暴虐!


    張光晟在暗示要“弑君”!他們要殺基哥,這群丘八們已經瘋狂了!


    顏真卿心沉穀底,默不作聲的微微點頭。


    真的會成功麽?


    顏真卿悄悄的在心中問了自己一句,隻可惜他找不到答案。


    第517章 渡劫的基哥


    夜已深,渭南縣城北門,門戶大開。


    倒不是守軍不想關門,而是城門已經被一把火燒掉,想關也“無門”可關。


    準備帶兵攻城的張伯儀,麵色相當輕鬆。


    誰都知道,李光弼在西門那邊網開一麵,出西門後,渭南縣守軍便可以從這條路直接逃亡長安。


    小命就算保住了。


    渭南縣守軍無論如何也不會呆在根本沒有城門保護的北麵。


    “張將軍,情況有點不對勁啊,太安靜了。”


    一個親兵對張伯儀耳邊小聲嘀咕道。


    此刻城牆上無火把,城內無聲響。那洞開的北門,就如同一個吞噬人命的巨獸,正張開血盆大口,等待挑戰的勇士。


    進還是不進?


    這件事需要張伯儀快速決斷。他思索了幾秒,想起白天跟自己交手的那些臭鳥蛋,頓時感覺優勢在我。


    跟爸爸打兒子差不多,嗯,強壯爸爸打未成年的兒子。


    “這有什麽好猶豫的,咱們南征北戰,還鬥不過一幫長安市井流氓麽?”


    張伯儀滿不在乎說道。


    “衝!”


    張伯儀斷然下令,那張國字臉,在火把照耀下充滿了自信。


    得到軍令,隨隊的鼓樂手立刻開始擂鼓。


    舉著火把的隊伍開始衝進城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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