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重勇忍不住大笑,笑著笑著又想哭。


    活在盛唐中不願醒來的王忠嗣,活在唯我獨尊中不願醒來的基哥,活在複興盛唐中不願醒來的方有德。


    他們哪個不是聰明人?


    聰明人也需要幻想來麻痹自己。


    唯有清醒的人活得痛苦,常常不得不移開目光,不去看那些“夢中人”的醜態。


    看到方重勇沉默不語了,何昌期有些不好意思的繼續問道:“節帥,您說那個李寶臣,將來不會真的成為天子吧?”


    “如果改個名叫李寶臣就能成為天子,那你綽號何老虎也該變成老虎了!”


    方重勇瞥了何昌期一眼,沒好氣的說道。(本卷完)


    下一卷:我自橫刀向天笑,去留肝膽兩昆侖。


    第512章 歸去來兮!


    轟隆!一聲巨響,震耳欲聾!


    一道明亮的閃電劃過天空,巨大的雷聲響徹天地,緊接著瓢潑大雨傾盆而下。


    暴雨嘩嘩地下個不停,如同水簾一般,阻塞了人們的視線。天空仿佛捅漏了一般,積水順著鋪在房頂上的瓦片,像瀑布一樣傾瀉而下。


    青磚烏瓦的大明宮,似乎都在哭泣。


    顏真卿舉著竹傘,穿著蓑衣,匆匆忙忙的進入丹鳳門,穿過校場來到東朝堂門前。整個人都像是在水中泡過一般,全都濕透了。


    紫色的官袍貼在身上,那模樣看著十分狼狽。


    他將竹傘與蓑衣交給值守的宦官,獨自進入東朝堂內,一眼便看到李泌正在跟李琩商量著什麽。


    “參見陛下。”


    顏真卿對著李琩行了一禮,他看了看李泌,似乎有話想說,停頓了下,還是什麽都沒說。


    “顏相公,王忠嗣過世了,就在前不久。”


    李泌麵色平靜的說道,將這個今日剛剛收到的壞消息,告知了顏真卿。


    聽到這話,顏真卿悚然心驚,似乎完全沒有預料到會出現這樣的事情。


    他麵露疑惑問道:“李抱玉沒有處理好這件事麽?某之前千叮萬囑要他好生跟王忠嗣商議,他就沒聽進去?”


    如果不是李泌這個人從來不說假話,顏真卿一定會認為對方是在說地獄笑話。


    “王忠嗣是自盡的,他不願意讓出兵權。當著李抱玉和許多河西將領的麵,在府衙自盡了,可謂是眾目睽睽。”


    李琩擺了擺手,輕歎一聲說道。他對王忠嗣印象很好,這個人是沒有作惡的。


    將他逼死,實屬造孽。


    王忠嗣死得太過剛烈,且目擊者以百人計,如今消息傳得飛快,造成的影響很壞。


    顏真卿的謀劃不能說不好,沒了方有德的強軍,拉赤水軍勤王也是一樣,反正中樞不能沒有軍隊支持。


    隻是沒想到王忠嗣如此忠誠剛烈,對基哥如此愚忠。


    寧折不彎!


    好好的“暗度陳倉”之計,如今又是橫生波折,真可謂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多事之秋也。


    “方清正帶兵北伐,若是得知他嶽父被李抱玉逼死,隻怕有轉投皇甫惟明之患。


    所以朝廷如何為王忠嗣正名,這件事頗費周章。”


    李泌也歎了口氣,不得不說,顏真卿勸降赤水軍這事真沒辦好,讓朝廷中樞在輿論上很被動,特別是得罪了關中將門世家的圈子。


    更別提方重勇這個女婿也不是個好對付的,未來隱患一大堆。


    人死了,就要蓋棺定論。王忠嗣此人,是要在政治上定調的。


    李泌認為這件看似“微不足道”的事情,絕對不能馬虎。


    王忠嗣是忠臣還是叛逆?他的行為是要提倡,還是該打壓?


    如果他是忠臣,那逼死他的李抱玉不就成叛逆了麽?


    怎麽處理好這個關係?怎樣在不刺激活人的情況下,讓死人走得體麵?


    在天下人看來,王忠嗣究竟是死得其所,還是死有餘辜;是重如泰山又或者是輕如鴻毛?


    朝廷都不能沒個說法,不能裝聾作啞當做不存在。


    而且王忠嗣的身後事也麻煩,要不要配享太廟,要不要風光大葬,要不要給諡號,如果要給,那給什麽諡號,這些都是擺在眼前的問題。


    “白孝德帶著王忠嗣的棺木,已經在華州鄭縣安葬,就在王氏祖地內。


    朕今日招二位愛卿來此,便是商議後續如何處置。”


    李琩輕歎一聲說道。


    他其實不想管這些事,卻又不得不站出來管一管。


    政務軍務很複雜,不是他能搞得定的。


    李琩現在想做的事情,就是將基哥挫骨揚灰。其他的事情,他都不關心,基本上是臣子們想怎麽辦,他就下什麽樣的聖旨。一般都不會太過刁難這些人。


    見李琩發話,顏真卿陷入了沉默,他的立場很尷尬,不知道要怎麽開口。


    如果要給王忠嗣榮耀,那麽李抱玉等一眾赤水軍將士就成小醜了。而李抱玉是被顏真卿派人遊說,這才倒戈背叛基哥的。


    所以無論怎麽給王忠嗣之死定調,顏真卿都要給李抱玉一個說法,不然以後他說話誰還會當回事呢?


    隻是王忠嗣自盡的影響實在是太壞了,顏真卿又與此脫不開關係。


    現在在李琩麵前,顏真卿不管說什麽,都像是在推卸責任,為自己找補,說了還不如不說。


    “陛下,上諡號是必須的。


    王忠嗣是因忠於太上皇而自盡,愚忠終究是好過反叛。朝廷若是不能給王忠嗣正名,那豈不是在鼓勵人人都造反?朝廷的權威不能倒,立身要正。”


    李泌對李琩叉手行禮說道。


    李琩看了看顏真卿,詢問道:“顏相公覺得如何?上什麽諡號為好?”


    他顯然覺得李泌的話有些道理。


    顏真卿沉思片刻,隨即搖了搖頭道:“若是給王忠嗣上諡號,那各地投靠朝廷的州刺史,長安文武百官們,豈不是人人都羞憤欲死?**公之言實不可取。”


    王忠嗣死忠基哥叫忠,那投靠李琩,擁立太子的人,豈不都是“賊”?


    這以後大家出去說話都不敢大聲說了。


    顏真卿顯然覺得李泌是“想多了”。


    是因為長安官宦圈子都在極力支持李琩,後者才能登基**;


    而不是李琩先登基,然後再依靠自己的權威提拔新貴,獲得他們的擁戴。


    二者的順序一旦顛倒,便如同乾坤逆轉,太阿倒持。


    後果極為嚴重。


    顏真卿認為,李琩的位置並沒有那麽穩健,替代品也很多,為了給王忠嗣正名而損害執政根基,得不償失。


    李琩看了看麵前二人,實在是不知道該說什麽才好。


    李泌與長安文官圈子幾乎沒有交集,說話是就事論事。至於某些人會不會因此“羞憤欲死”,關他鳥事。


    而顏真卿是文壇領袖,也是官場圈子裏麵的頭麵人物,他不得不顧及這個群體的顏麵。


    王忠嗣若是得到體麵,那他們就不體麵了,這是個很嚴肅的政治問題,一點也不好笑。


    好與壞,是與非,常常就是這麽模糊。要說這幾個當事人是不是所謂的“壞人”,那麽王忠嗣、李泌、顏真卿這幾個,真沒一個是壞人。


    但政見很多時候是不以個人意誌為轉移的,顏真卿又何嚐不是在補窟窿呢?


    他哪裏能隨心所欲啊!


    “陛下,給王忠嗣定一個忠武的諡號吧。如今朝廷和軍隊,需要忠臣。”


    李泌躬身行禮懇求道。


    顏真卿立刻反駁道:“陛下不可,絕不可給諡號,更不要說配享太廟,此事要低調處理。”


    二人相持不下,讓李琩都看麻了。


    轟隆!


    東朝堂外電閃雷鳴!雨下得更大了!


    正在商議的三人,心中都蒙上了一層陰影。


    忽然一陣涼風吹了進來,東朝堂的門被人推開,進來的人是程元振,他對李琩行了一禮,然後湊過來小聲嘀咕了幾句。


    李琩的麵色,瞬間變得煞白!


    轟隆!


    又一陣雷聲傳來,閃電的白色光芒照在李琩那驚恐的臉上,讓李泌與顏真卿二人看了心中一沉。


    “二位愛卿,太上皇已經帶著西北邊軍,攻破了蒲州。


    蒲州守將高秀岩開城投降,現在數萬兵馬朝著長安而來!


    不好說到哪裏了。”


    李琩說話時,手指都忍不住在顫抖。


    其實這一天遲早會來的,但李琩和顏真卿等人都以為,至少要等秋收的時候,基哥才會帶兵攻打關中。否則後勤缺糧,一旦戰事稍稍拖延一會,軍隊便會不戰自潰!


    而現在,基哥大概是想走一路搶一路了,根本就不管缺糧的問題。


    當然了,也不排除是他提前收買了高秀岩。


    “微臣以南衙禁軍的名義,在長安招募了一萬新軍。再把原本南衙禁軍的老兵,長安城中各家大戶的私軍家將集合起來,或可得兩三萬人。


    長安府庫不缺兵器鎧甲,微臣願領兵屯紮渭南,以為陛下前驅。”


    顏真卿對著李琩叉手行禮請戰道。


    長安中樞在軍事上也不是沒有準備,一方麵向河西、隴右、朔方三鎮發聖旨,讓這些地方剩下的兵馬東進勤王;另外一方麵,也是在廣募勇壯組建新軍。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盛唐挽歌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攜劍遠行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攜劍遠行並收藏盛唐挽歌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