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昌期連忙解釋說道。


    “哦,哦,這樣啊。”


    方重勇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深吸一口氣,他已經記起這一茬了。


    昨天晚上下軍令的時候,好像是這麽說過。


    但那不就是為了裝個逼麽,也不用真的將武強縣縣令的人頭,擺在桌案上吧,把人宰了就得了,還搞得這樣一板一眼的。


    方重勇心中略有不滿,隻不過不方便發作。


    “對了,他叫什麽名字?”


    方重勇忽然想起來,冀州各縣裏麵,隻有這位縣令麵對勸降堅決不肯開城,態度明確。


    車光倩想了想,沒記起來,破城的時候也沒問。


    倒是何昌期說了句實在話:“節帥,一個縣令而已,誰知道他叫什麽。大唐有一千六百多個縣令呢,他這般的,死了不就死了,誰還記得啊。”


    方重勇看了看桌案上擺著的人頭,忍不住歎了口氣。


    在大勢麵前,縣令也是一隻稍大點的螻蟻罷了。


    而在這個時代,螻蟻是沒法留下姓名的。


    “節帥,武強縣縣令雖然嘴上叫得凶,可守城的本事根本沒有。弟兄們趁著夜色悄悄攀爬上了城牆,沒費什麽勁就開了城門,後麵的事情就沒什麽好說了。


    按照節帥的吩咐,我們殺光了縣衙裏麵有官職的官員,首級都帶回來了。留了兩百人負責開倉放糧,也就這樣了。”


    車光倩言簡意賅的介紹了一下破城的過程,實在是乏善可陳。


    唐代縣城城牆的高度,有一個重要的分界線,便是安史之亂。


    安史之亂後,由於藩鎮割據,各地各城皆加固了原有城牆,甚至在原有城牆外修築“外城郭”。當然了,在朝不保夕的年代裏,加高的部分基本上都是以土牆為主。隻有揚州、成都這種大城才有大型磚牆。


    在此之前,縣城的城牆十分低矮,也就防個盜賊而已。


    方重勇心中毫無波瀾,隻為桌案上那位縣令感覺惋惜。


    他本無殺人意,但有人就是想死,那就真的沒有辦法了。


    不殺頑抗者,無以震懾人心。有恩而無威,拿了好處的本地人,便會升米恩鬥米仇。


    人性便是如此。


    正在這時,一個親兵走了進來,在方重勇耳邊耳語了幾句,然後退到一旁等待吩咐。


    “帶進來吧。”


    方重勇輕輕擺手,對車光倩等人說道:“你看,信都城派使者來了。”


    眾人都是冷笑不止。


    不打就不打,派使者來,便已經是露了怯。刀口舔血之輩,若不是為了詭計,絕不會做這樣的事情。


    方重勇也不嫌棄,大馬金刀的坐下。


    待那位使者進門後,看到桌案上的人頭,麵色微變,一時間冷汗布滿額頭。


    連看都不敢看方重勇一眼。


    “來者何人啊?報上名來!”


    方重勇眯著眼睛問道,語氣不善。


    “信都縣尉賈深,拜見方節帥。”


    那人對著方重勇叉手行了一禮,他不過四十多歲,臉上寫滿了風霜,很顯然仕途並不得意。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次入銀槍孝節軍大營很危險,此人看起來很是憔悴的樣子。


    “這個人你認不認識?”


    方重勇指了指桌案上那個,顯得有些突兀又猙獰的人頭詢問道。


    “認識,武強縣縣令張通幽。”


    賈深微微點頭說道,雖然臉上看起來很鎮定,但一些麵部微表情,卻暴露出他內心很不平靜。


    “說吧,蘇有德派你來,是想對本節帥有什麽指教呢?”


    方重勇略顯不耐的詢問道。


    “蘇使君想問一問方節帥。”


    賈深深吸一口氣,繼續說道:“究竟要怎樣,才肯離開冀州地界呢?”


    “把信都城給我們,我們自然會離開。”


    方重勇毫無誠意的獅子大開口說道。


    賈深失望的搖搖頭道:“如此就沒有什麽好談了,蘇使君等著節帥兵臨信都城下,就看你們能不能攻下來了。”


    他起身要走,方重勇卻輕輕擺手說道:“瞞天要價,落地還錢嘛,有什麽條件,可以慢慢談。你看,武強縣也被我們拿下了,冀州除了信都外,還有幾個縣在你們手裏呢?”


    聽到這話,賈深無力坐下。確實如方重勇所說,銀槍孝節軍或許真沒有能力攻克信都,起碼是得不償失。但是,信都城內的軍隊,不敢出城野戰,無法救援本州各縣,也是鐵一般的事實!


    這便是雙方都無法達到目的,便可以各退一步的時候了。


    “土地與城池,沒有什麽好談的,這點蘇使君已經下了死命令。


    但是金銀細軟、財帛糧秣、兵器輜重什麽的,都可以談。”


    賈深直截了當的說道。


    方重勇看了車光倩一眼,見後者微微點頭,於是當著賈深的麵說道:“小車啊,你去寫一份清單出來,等會送到這裏。”


    車光倩領命而去。


    方重勇又對賈深說道:“這顆人頭,某留著也沒用,不如作為見麵禮,送給蘇使君,然後讓他好好安葬武強縣縣令吧。”


    何昌期很是識趣的拿來一個木盒子,將人頭裝了進去,蠻橫的遞到賈深懷裏。


    現場氣氛變得尷尬起來。


    不一會,車光倩進來了,將清單遞給方重勇。


    清單上麵寫的,沒有兵器,沒有糧秣,沒有軍需物資,沒有馬匹與牲口,全都是金銀細軟、銅錢、絹帛之類的東西。


    其實,這些銀槍孝節軍壓根用不上,起碼在回汴州之前用不上!


    方重勇沉吟片刻,一個字都沒有改,就將其遞給賈深說道:“就這些了,蘇使君若是肯給,我們便離開冀州,他要是不肯給,那就對不住了。”


    賈深接過清單,一字一句的看完,麵露驚訝之色,隨即又恢複了平靜。


    他微微點頭說道:“那某這便回信都城,稟明蘇使君。”


    賈深站起身,抱著裝人頭的盒子便離開了軍帳。


    等他走後,方重勇看著車光倩笑道:“你不解釋一下麽?”


    後者立馬抱拳行禮道:


    “節帥,我們軍中現在最缺的便是箭矢,第二缺的是軍需物資,第三缺的是馬匹。但若是寫在清單上,難免會被有心人利用,被他們探知我軍虛實。


    我們最不缺金銀財帛,拿到手也不能吃不能穿。正因為這樣,所以才會迷惑皇甫老賊手下那些人,讓他們覺得我們還有很大的餘力。”


    車光倩耐心的解釋了一番。


    方重勇微微點頭,其實他也是這麽想的。補充軍需物資的事情,需要在東陽縣白橋鎮附近的庫房解決,倒是不必現在就暴露虛實。


    “節帥,我們真的不打信都啊?”


    何昌期一臉惋惜的詢問道。


    “兄弟們一路走到現在不容易,本節帥要帶他們升官發財,不是要送他們去死。


    打信都的話,估計要死不少人啊,沒必要枉送性命。”


    方重勇歎了口氣說道。


    打仗哪有不死人的,但是為了達成戰略目的不計傷亡,就太過分了。為帥者慈不掌兵,卻也要多動腦子,盡量愛惜人命。


    人頭不是韭菜,砍掉就不會再長了。


    “你們去整頓一下軍務,我們準備開拔離開冀州了。”


    方重勇對身邊二人吩咐道。


    采風計劃


    本月11號到16號,外出采風,沒辦法碼字,也不帶電腦,但是不會斷更。


    所以最近幾天我會辛苦點,把新章節都寫出來,定時發送,就不要催更了啊,存稿都留在采風其間發。


    本書的節奏並不慢,隻是劇情線很長,人物很多,大事件也很多,你們慢慢看就是了,後麵還有很多關鍵劇情。


    那就這樣,我繼續碼字。


    第508章 給幽州藩鎮上點強度


    不要糧秣,不要兵器,不要輜重,獨要金銀細軟、銅錢絹帛。


    這個回複,這種清單,是蘇有德不曾想過的。


    給,還是不給,這是個很嚴肅的問題。


    怎麽給是個問題,給多少也是個問題。


    令人頭大。


    冀州府衙書房裏,蘇有德看著李欽湊,欲言又止。


    他將手中的清單遞給對方,臉上那表情似乎在說:你是帶兵的,你覺得該不該給,給多少?


    李欽湊瞥了一眼清單,發現上麵寫的都是些浮財,就連羊皮牛皮,這種可以直接當錢用的軍需物資都沒有提,不由得感覺詫異。


    軍隊要這些浮財能幹啥呢?


    他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使君,府衙庫房內可還有金銀細軟、銅錢絹帛這樣的東西麽?”


    李欽湊麵色古怪,反正在他印象裏,好像是沒有的。皇甫惟明起兵之時,便大肆利用各州各縣府庫裏的絹帛,找河北大戶買糧,以為軍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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