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不能打不是最重要的,必須要讓外人相信你非常能打!


    銀槍孝節軍初到汴州,人心不服。方重勇無論跟別人說這支軍隊在西域是多麽多麽牛逼,又在河東打得河北叛軍無法抬頭。


    都是沒用的。


    無知之人,不知道這些戰鬥的含金量。他們或許還認為很簡單,敵人都是插標賣首。


    哪怕方重勇跟他們解釋戰略戰術,那些人也不懂,也不想聽。


    但是,勇士打猛虎,那就很熱血,很直觀,很上頭了!視覺衝擊滿滿!


    一支軍隊的士卒連老虎都能打死,上了戰場,還會打敗仗麽?


    能打老虎多猛啊!戰場上的敵軍怎麽可能比老虎還猛?


    所以根本就不需要方重勇過多去辯解,隻要看過今天這場“勇士搏虎”的大戲後,銀槍孝節軍的名號,自會不脛而走。


    而且還是口口相傳!甚至越傳越邪乎!


    但實際上,組織起一支訓練有素的隊伍,比找幾個猛士打老虎要難太多了!戰陣之上,能與猛虎搏鬥的勇士,也不過是陣前一武夫而已。


    若是遇到了昏聵的主將,再猛的人,也隻會被敵人圍毆致死。在戰場上,主將的指揮調度,分量不知道比找幾個能打老虎的勇士大哪裏去了!


    可是普通百姓,乃至一些世家權貴,他們不懂這些啊!


    越是暴力血腥,越是吸引眼球的戲碼,就越是讓他們血脈噴張。


    他們不懂戰略戰術,不懂戰陣廝殺,但是他們看得到吃人的猛虎是怎麽被勇士擊敗的!


    凶狠,勇猛,強大!


    一個又一個簡短而鮮明的詞匯,會衝擊他們的神經,在他們腦中留下“銀槍孝節軍不可戰勝”的印象,進而產生發自心底的敬畏。


    “誒?那不是何老虎麽?”


    阿娜耶不耐煩的將遮擋視線的冪籬掀開,指著校場上那個手持棍棒的“猛士”說道。


    “還真是何老虎誒。”


    方重勇也看清了那人的體型,隻可能是何昌期。


    軍中就他一個光頭,很好辨認。


    “這次的表演,有單人搏虎,單人擊豹,三人獵虎。


    慢慢看吧,阿段訓練了他們怎麽抓老虎。其實很多事情都是熟能生巧,知道了老虎的習性後,對付它們不難。起碼比戰陣上殺敵要容易多了。


    再怎麽厲害的猛獸,也比不上人凶猛。”


    方重勇意有所指的說道。


    “兄,兄台,說,說得好!人,人才是最,最可怕的。”


    相鄰那位富商打扮的年輕人,結結巴巴的說道,給方重勇豎起大拇指。


    隨著一聲尖銳的哨聲響起,校場邊緣一個鐵杆做成的閘門開啟,一隻體型碩大的吊睛白額大蟲,緩緩的走出牢籠。


    氣勢逼人!威武雄壯!


    那雙黃色的豎瞳眼睛,死死的盯著何昌期。


    嗚呼!


    看台上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有人甚至用手遮住眼睛,又忍不住張開手指,露出一條縫!


    好戲終於開場了,這一文錢花的值啊!


    這隻猛虎警惕的圍著何昌期轉圈,而後者也是跟隨著猛虎的腳步一起轉,始終麵朝著猛虎。


    “嗷嗚!”


    忽然,大蟲展現出無與倫比的爆發力,後腿突然發力,前爪伸直,迅猛飛撲而來!


    這要是被撲到,那就直接遊戲結束,可以吃席了。


    哪知道何昌期先是巋然不動,直到猛虎口中的腥臭味已經撲麵而來的時候,才突然發力,一個閃身,將木棍狠狠砸在猛虎的腰上!


    “嗚嗚嗚嗚!”


    這隻大蟲疼得嗚咽了幾聲,居然轉身就跑,瞬間逃回鐵柵欄內,卻是再也不肯出來了!


    “銀槍孝節,戰無不勝!”


    何昌期舉起木棍大吼道!


    “銀槍孝節,戰無不勝!”


    “銀槍孝節,戰無不勝!”


    “銀槍孝節,戰無不勝!”


    看台四麵,有一麵全部由銀槍孝節軍的士卒組成,他們立刻跟著何昌期起哄,讓現場的氣氛到達高潮!


    “怎麽樣,還行吧?”


    方重勇不無得意的詢問身旁的阿娜耶道。


    “原來何老虎是真的會打老虎啊,以前我還以為是他自吹自擂呢。”


    阿娜耶喃喃自語道。


    第472章 世間遍地聰明人


    “打死它!”


    “打死它!”


    “打死它!”


    “打死它!”


    虎賁城的看台上,海嘯一般的呼喊聲淹沒了一切。如果說何昌期拿著棍棒對付老虎,尚且有那麽一絲“作弊”的成分在內。


    那麽單人徒手獵豹,則徹底激起了唐人心中的血性!


    在他們心中,虎豹豺狼,就好比初唐時,太宗皇帝率軍橫掃邊疆的那些胡人部落。


    看似凶狠殘暴,實則不堪一擊。


    大唐好男兒,就應該是這個樣子的!


    “哎呀,好殘忍,豹子好可憐啊。”


    方重勇座位旁邊那一對的女眷,發出嬌滴滴的驚呼聲。


    但她身旁那位“口吃哥”,卻是麵帶微笑對這位頭戴幕籬的女子解釋道:


    “季,季蘭子,那,那都,都是,都是演,演戲。宣,宣武,軍,節,節度使方,方國忠,在,在逗,逗你,你玩,玩呢!


    晉,晉人,王,王蒙,清約自,自,自守,家,家,家中每有,有來客,必,必,必是清水,水相待。時,時人戲稱,稱今日有,有水災。


    猛,猛士打,打虎是清,清水。方,方節帥,是,是要世,世人知,知水災矣。”


    這位“口吃哥”居然看穿了方重勇的計策,而且還引經據典侃侃而談!雖然開玩笑的成分居多,但也算是心思活絡了。


    方重勇頓時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


    這是個深藏不露的高手啊!思維敏捷,目光如炬,而且說話還很幽默。


    但他身邊那個叫“季蘭子”的女人,顯然不太領情。她用三分撒嬌,三分嗔怒的語氣哀求道:“鴻漸,這裏好吵,奴想回驛館了,你送我回去好不好嘛。”


    隻聽這又酥又媚的聲音,就讓人耳朵懷孕。任何血氣方剛的男人都不可能拒絕。


    然而“口吃哥”卻輕輕擺手道:


    “不,不忙,我,我們,要,要去,拜,拜訪汴州府,府衙。很,很可能,見,見到方,方節帥。還是看,看明白,比,比較好,好一點。”


    “口吃哥”的心思顯然在這次的“勇士鬥猛獸”上。


    但他在意的不是驍勇的鬥士和殘暴的野獸,而是這場曠世罕見的“行為藝術”背後,藏著怎樣詭譎而深遠的心思。


    “唉!”


    “季蘭子”明顯有些失望,她長歎一聲道:“至近至遠東西,至深至淺清溪。至高至明日月,至親至疏夫妻。沒想到陸郎也是如此。”


    一聲“陸郎”,看似親近,其實語氣已經疏遠了許多。


    艸!還有高手?


    方重勇在一旁聽得腦子要爆炸了,他印象裏這位應該是騷浪賤俱全的女人,竟然能出口成章!


    不說別的,就說這“八至”,就已經道盡了人世間夫妻的悲歡離合!這種詩篇絕對可以流傳後世!


    更離譜的是,“季蘭子”居然能在鬥獸熱火朝天的氛圍裏麵,說出兒女私情的詩句來。這發達的戀愛腦,真不是一般人可以比的!


    果不其然,聽到這話,那位“季蘭子”口中的“陸郎”,頓時失去了剛才鎮定自若的姿態。


    他本來就口吃,現在更是語無倫次辯解道:


    “季,季蘭子,某,某這次,是,是來,帶你來,來見文,文房兄的。某與,與你並,並無,私,私情。某,某已,已娶妻,生,生子。莫,莫要……”


    他一時間急得說不出話來,腦中靈光一閃說道:“一,一張桌配,配一茶爐。多,多了就,就不,不妙了,不妙了。”


    “口吃哥”忽然發現方重勇正在用好奇的眼光打量著自己,知道自己剛才與“季蘭子”爭論有些失態了,連忙對方重勇叉手行禮。


    然後往“季蘭子”那邊靠近了一些,與方重勇他們隔開了一點距離。


    “阿郎,你快整整那個騷貨。”


    阿娜耶忽然湊過來小聲說道。


    “怎麽整,難道我把人搶回家淫辱?不至於吧?”


    方重勇一臉莫名其妙的看著她反問道。


    “阿郎連這個都看不出來嗎?


    那個騷貨就是求那個口吃娶她,百般暗示。


    那個口吃是個聰明人,根本不入套,一直明裏暗裏推諉回避。


    這難道還不是騷貨?”


    阿娜耶忍不住提醒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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