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人為證?”


    李嘉慶還是有些不放心,畢竟,他也沒有見過方重勇。萬一有人冒充怎麽辦?


    “城內有方氏家奴方來鵲為證,尋他來此便是!”


    方重勇忽然想起,當初方來鵲跟方有德是一起離開的,現在應該也在開封城。至於王韞秀他們有沒有到開封,方重勇心中沒底,也不敢提這一茬。


    “你去方氏大宅,把方來鵲尋來。”


    李嘉慶對身邊親兵吩咐道。


    “得令!”


    親兵領命而去。


    不一會,眼神呆滯,麵色平靜,比幾年前長高了不少的方來鵲,被李嘉慶的親兵帶來,跟他一起來的,還有方重勇的正室夫人王韞秀。


    “城下這位是方國忠麽?”


    李嘉慶指著城下的方重勇對方來鵲詢問道。


    “不是,他是方重勇,不是方國忠。”


    方來鵲言之鑿鑿的說道,那雙死魚一般的眼睛毫無波動。


    唉,這孩子就是個傻大兒啊!


    李嘉慶露出無奈的笑容,看向王韞秀,希望她出來說句話。


    “李將軍,這還有什麽猶豫的,快開城門啊!城下就是我夫君和他的親信部曲!”


    看到騎在馬上的方重勇,王韞秀激動得全身顫抖。


    “我家阿郎說了,不要給方重勇開城門。他來了,讓他有多遠滾多遠。”


    方來鵲用毫無感情的聲音提醒李嘉慶道。


    “李將軍,父子豈能相害。銀槍孝節軍已經被昏君定為反賊了,現在帶兵前來擁戴太子,這還要懷疑麽?”


    王韞秀勸說李嘉慶道,立刻將方來鵲推到一旁。


    李嘉慶看了看智力完全不像正常人的方來鵲,又看了看聰明幹練,說話條理分明的王韞秀。


    他還是決定打開城門,讓銀槍孝節軍進城。


    畢竟,我爹是我爹,我是我爹兒!


    疏不間親的道理,難道還要多講麽?


    方大帥的權柄與財富,那不遲早還是方節帥的嘛。


    父終子及,人倫常理。李嘉慶不覺得現在得罪方重勇,他能從方有德那邊得到什麽好處。


    人家才是父子!


    “王娘子說得有道理。來人啊,將城門打開,迎接銀槍孝節軍入城!”


    李嘉慶大手一揮,下令打開城門。


    伴隨著一陣牙酸的聲音,許久不開的開封城大門洞開,李嘉慶帶著親信,走出城外迎接方重勇。


    第469章 反客為主


    “節帥,您這是何意?”


    李嘉慶的笑容還凝固在臉上,便不敢相信的看著方重勇質問道。


    他親自帶人出開封城迎接方重勇,然而李嘉慶等來的不是歡笑與熱絡,而是冰冷的刀鋒架在脖子上。


    隨後便是五花大綁!


    方重勇身邊的丘八,一見麵,就如狼似虎的撲上來,將李嘉慶和他的親兵全部繳械。然後趁著城內沒有組織防禦,那些銀槍孝節軍的士卒迅速接管了開封城的城牆。


    而李嘉慶麾下的宣武軍,則全部當了俘虜。當然了,由於這一切發生得太過突然,自己這邊也沒怎麽抵抗,所以場麵看上去還算平和,沒有什麽人因此而傷亡。


    但李嘉慶就是不明白,方重勇應該是“自己人”才對啊,為什麽要對他這個方有德的親信部下,直接繳械呢?


    不看僧麵看佛麵,大家總要講點交情吧?


    “李將軍是吧?為了不讓你難做人,所以也隻好暫時委屈一下你咯。”


    方重勇嘿嘿笑道,拿走了李嘉慶的佩劍,在手中把玩了一番後繼續說道:“放心,等送你回洛陽了,佩劍會原物歸還的。”


    雖然他這樣大包大攬,但李嘉慶此刻擔心的,哪裏是自己的佩劍啊!


    一把佩劍才值幾個錢啊!


    李嘉慶一臉焦急的詢問道:“方節帥,莫非您是投靠了皇甫惟明,現在給河北賊軍辦事?您這又是何苦呢?”


    他沒有想過方重勇是聽從基哥的命令來汴州的,因為這種可能性幾乎不存在。無論如何,方重勇也不可能幫一個老皇帝,去對付前途無量的太子,還有他親爹。


    倒是投靠皇甫惟明不算稀奇。


    “皇甫惟明?”


    方重勇像是聽到什麽極為好笑的事情一樣。


    他哈哈大笑道:


    “李將軍,你真是想太多了,皇甫惟明塚中枯骨而已,就憑他也配我投效麽?


    不必多想了,你替我走一趟洛陽,送一封信給太子便是,你好我好大家好。


    不該問的你別問,不該知道的你也別知道。你被捆著送回洛陽,太子便不會懷疑你的忠誠,明白了麽?


    我現在是在為你好啊!”


    聽到這話,李嘉慶不說話了,他知道方重勇說的都是事實。若是他被方重勇客客氣氣的禮送回洛陽,難免會被外人質疑是不是跟銀槍孝節軍沆瀣一氣,故意把汴州給“送了”。


    將李嘉慶打發走後,方重勇連開封城中的家都來不及回,甚至都沒時間跟眼巴巴想上前寒暄的王韞秀說話,就帶著部下接管了位於開封縣城核心的汴州府衙。


    將汴州府衙的眾多文官與書吏後集中看管後,方重勇便連下了三道軍令。


    第一道軍令,命何昌期帶人接管開封城防,並將城內的宣武軍士卒全部集中到郊外的銀槍孝節軍大營看押起來,一個個甄別問詢。


    願意從軍的留下,不願意的直接遣散。


    第二道軍令,命王難得接管運河對岸的宣武軍大營,並以太子李琩的名義,約束士卒不要擅自離開大營。


    第三道軍令,則是命車光倩接管開封城附近大大小小十多個渡口,將那邊負責渡口治安的宣武軍士卒抓捕後集中看管,全部換上銀槍孝節軍的士卒。


    直到下達完軍令,眾將領命而去,方重勇這才鬆了口氣。


    這次奪取開封城,近乎於偷!手段下作,極為不光彩。但事急從權,方重勇也顧不上吃相好看了,唯有快速控製汴州,造成既定事實,才能站穩腳跟,謀求下一步的發展。


    一係列操作幾乎是爭分奪秒,以至於他見到王韞秀都來不及上前打招呼!


    “節帥,如今已經控製住局麵了,隻是太子那邊,要如何回複呢?我們的所作所為,不亞於在扇太子李琩的耳光啊!”


    錄事參軍封常清壓低聲音問道。此刻他憂心忡忡,不得不說,方重勇的決定實在是太過於激進和冒險了。


    其實很多話,是可以好好說的,畢竟,方有德現在就在洛陽啊,有什麽不能說的呢?


    “準備筆墨,本節帥現在要上書。”


    方重勇輕輕的拍了拍麵前的桌案說道,暗示封常清不要在耽誤時間了。


    很快,後者將墨研磨好,方重勇便立刻提筆寫了一份非常正式的“奏折”,而稟告的對象,正是太子李琩。


    在奏折裏,方重勇首先闡明,自己和銀槍孝節軍作為禁軍,一直都是披荊斬棘,勞苦功高,驍勇善戰,令各路敵軍聞風喪膽。


    隻是因為如今功高賞無可賞,才被昏庸的天子李隆基殘害,不得不逃亡到汴州避禍。


    其次,方重勇又說如今河北叛亂,昏庸天子李隆基不顧首都安危,竟然跑到太原瞎指揮,又出了包括下令坑殺銀槍孝節軍在內的一係列昏招,導致河東軍心渙散。


    他料定接下來一戰,官軍必敗,河北叛軍必定大勝。


    若叛軍勝,氣焰定然囂張,目空一切不可一世,一定會南下。


    到時候河南危急,如頭頂懸湖,隨時可能傾覆。


    所以方重勇自請擔任宣武軍節度使,並統籌汴州、宋州、曹州、陳州、亳州、潁州六地軍政民政,選拔團結兵,統一指揮統一訓練,將他們組織起來抵抗賊軍入侵,以免陷入各自為政的窘境。


    最後,方重勇言辭懇切的希望李琩可以同意這個要求。


    他在奏折中強調,因為被昏庸天子李隆基背叛出賣,銀槍孝節軍無論將校還是士卒,全軍上下都憋著一股惡氣。


    這股惡氣若是引導得好,則會發泄在河北叛軍身上,成為報效國家的動力。


    但若是引導得不好,那就有嘩變的危險。至於會出什麽事情,方重勇也不可預測,總之不可輕忽。


    他這個節度使雖然對國家,對太子忠心耿耿,也可以不計較李隆基這個昏庸天子的昏招,卻不能保證銀槍孝節軍所有人都受了氣不出頭。


    到時候他約束不住士卒,恐變生肘腋。如此親者痛仇者快之事,倘若發生,則實在是令人遺憾


    何去何從,還請太子速速定奪。軍情如火,容不得半點猶豫。


    這份奏折寫得很長,語氣也很客氣很謙卑,但表達的意思卻相當明確:


    你給老子一個宣武鎮節度使的官職,老子就幫你頂住河北那群吊人!以後聽調不聽宣,不會被你擺布也不會拆你的台子!


    若是不給,那你就等著看好了,銀槍孝節軍不把河南鬧個天翻地覆,是絕對不會收手的。


    到時候你不但沒人幫忙打仗,銀槍孝節軍反而還會破壞你原本的官府建製。說不定叛軍就要一路打到揚州了,真要有那一天,我看你是哭還是笑。


    你可得給老子好好掂量掂量啊!


    寫完奏折,方重勇將其交給封常清過目。


    “你覺得如何?”


    方重勇好奇問道,他知道封常清一向有主意。


    “節帥,您的膽子還真是大啊!”


    看完奏折,封常清麵帶苦笑說道。


    “這是合則兩利的事情,如果李琩拒絕,那我們就把河南毀了,然後逃到兩淮。現在手裏的糧秣足夠我們吃大半年的,天下之大,哪裏不能去呢?”


    方重勇嗤笑道。很顯然,他壓根就沒去想當什麽忠臣良將,已經完全把自己代入“反賊”的角色,思維完全契合那些揭竿而起的草莽英雄!


    不過說實話,方重勇確實是一點都不覺得李琩會拒絕。而且他認為,就算李琩腦子發熱要跟自己火並,那個號稱是“小神童”的李泌,也是不會的。


    “節帥,您的想法不能說不好。可是據末將所知,汴州乃是四戰之地,我們當真守得住汴州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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