顯然,這群人是故意的,他們壓根就沒想掩藏身份。


    “方軍使,你們來得好巧啊!賊人剛剛走,你們就來了!


    難道你們沒有在路上碰到那夥賊人麽?”


    年輕氣盛的盧邁咬牙切齒說道。


    “唉,都怪那群賊人跑得太快了,確實是沒有見到,可惜了。”


    方重勇輕歎一聲,一副扼腕歎息的樣子,還用一種看傻子的眼神看了盧邁一眼。


    老子就是假扮盜匪,老子就是大開殺戒,你咬我啊?


    此刻銀槍孝節軍上下都是有恃無恐!


    倒是盧邁身邊的中年人盧直知情識趣,上前握住方重勇那沾滿血的雙手,一臉感激涕零道:“方軍使來得太及時了,你們要是現在沒趕來,整個莊子所有人都要遭那群賊人的毒手!”


    “自河北叛亂以來,各地再也不複現路不拾遺,夜不閉戶的盛景了。本軍使乃是一介武夫,對此也做不了什麽。


    真是可悲可歎啊!”


    方重勇裝模作樣的歎息道。


    盧直會意,連忙對方重勇和他身邊幾個親信說道:“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諸位將軍請主樓廳堂一敘。”


    聽到這話,方重勇也是一副很好說話的樣子,跟著盧直進了莊園的主樓,這裏是盧氏子弟集中居住的地方。至於那些看熱鬧不怕事大的佃戶,早就作鳥獸散的回自家屋子了。


    ……


    盧氏莊園主樓的會客廳內,方重勇將那一疊洛陽交子放到桌案上,對盧直說道:“銀槍孝節軍乃是禁軍,保境安民乃天職。收這些厚禮,是不合適的。某的部將不懂事,之前收了禮,本軍使現在退回來。”


    “那確實,畢竟這些破紙留著也沒啥用,市集上根本不認這東西,還不如拿來燒火做飯!想來方軍使是用不上的!”


    一旁的盧邁忍不住嘲諷了一句。


    盧直在桌案下狠狠的抓了一下盧邁的大腿,示意他閉嘴!


    “方軍使客氣了,客氣了。不知道貴軍初來河陰縣,有什麽是盧氏能幫得上忙的呢?”


    盧直臉上堆起笑容問道。


    “唉,不瞞盧先生。我軍在河東與河北賊軍血戰數十場,斬敵數萬人,如今不得不退到河南修整。


    兵甲、糧秣、輜重、絹帛,幾乎是什麽都缺,要什麽沒什麽!”


    方重勇一臉蕭索,長歎不止,就差沒把銀槍孝節軍形容成乞丐了。


    但據盧邁觀察,方重勇等人身上的盔甲都非常精致,顯然是出自工部直轄工坊的高級貨,一般軍隊是搞不到的。


    這種人還在哭窮,老天怎麽沒把他給窮死呢?


    “盧氏莊園裏麵,還囤積了不少糧秣和絹帛,不知道能不能幫得上方軍使。”


    盧直小心翼翼的詢問道。


    聽到這話,方重勇大喜過望,連忙握住盧直的手激動說道:“有盧先生慷慨解囊,朝廷有救了!戰局亦是有救了!”


    看到他激動的樣子,身旁車光倩與何昌期等人,都在懷疑雀鼠穀那時候差點被人坑殺的事情,到底有沒有發生過。


    “不妥不妥!”


    方重勇似乎是想到了什麽,又緩緩坐下。他搖了搖頭,一臉肅然的對盧直說道:


    “還是不妥,今日銀槍孝節軍來莊園要糧秣,你們給了。


    那將來其他軍隊來莊園要糧秣,你們給還是不給呢?


    若是給吧,自己吃不消,戰亂頻發,地主家也沒有餘糧。


    要是不給吧,厚此薄彼,那些丘八,可不比本軍使好說話。到時候他們若是血洗莊園,可如何是好?


    不妥不妥!”


    方重勇一副堅決拒絕的態度。


    “方軍使,有您這樣的將軍在,其他軍隊怎麽敢在盧氏莊園來橫行霸道呢?這糧秣與絹帛啊,您一定要收下。若是不收下,老朽夜不能寐啊!”


    盧直當真是應了他名字的那個“直”字,似乎是不把自家莊園的糧秣丟出去,心裏就會不痛快!“耿直”得讓人心碎。


    “不如這樣吧。”


    方重勇從懷裏掏出一份黃色的絹帛,對盧直說道:


    “聖人雖然有言在先,本軍使拿著這份聖旨,就可以在河南各地隨意收集軍需,以供作戰之用。但某以為,必要的手續,還是要有的。


    盧先生這裏有紙筆沒有?”


    “有的有的!”


    盧直連忙命下人取來文房四寶,磨好墨以後將紙筆遞給方重勇。現在方重勇就是提出要玩他女兒,他也會第一時間雙手奉上!


    “既然有皇命在身,那某便以當今聖人李三郎的名義,寫下欠條。


    他日盧氏之人,可以拿著這張欠條,去長安找京兆府或者皇宮內庫核銷。


    我們打仗吃糧是為了聖人的江山,向你們借貸索取物資,自然也是由聖人償還,此為公事,而非私利。”


    說完,方重勇連忙寫下欠條,生怕盧直反悔。


    待欠條寫完,雙方都鬆了口氣,盧直更是想早點把這群“瘟神”送走,便吩咐手下人領著車光倩去糧倉裏麵取存糧。


    “方軍使,您看還需要什麽,盧氏莊園一定有求必應。”


    盧直討好說道。


    “嗯,真要說的話,某軍中還缺個書辦。這位盧氏子弟,仗義執言很有個性嘛。


    本軍使就喜歡這樣的脾氣!聖人給了某征調各地人才入軍中公幹之權,盧郎君,你被銀槍孝節軍征用了!”


    方重勇指著盧邁笑道。


    哈?


    盧邁跟盧直都大吃一驚!他們完全搞不明白方重勇這是唱的哪一出。


    “你叫什麽名字?”


    方重勇看著盧邁沉聲問道,不怒自威。


    “盧邁,尚無表字。”盧邁老老實實答道。


    誰知道方重勇哈哈大笑道:“邁者,踏步也。君子當謹言慎行,不如你以後表字謹言,如何?”


    這個表字極好,可惜卻是從這樣一個丘八口中說出來。盧邁無奈之下,隻好叉手行禮道:“謝過方軍使。”


    也沒說到底接不接受這個表字。


    “這盧氏的麒麟子,某可帶走了,盧先生不介意吧?”


    方重勇意味深長的看著盧直詢問道。


    “那自然不介意的,謹言,你還不快謝謝方軍使提攜?”


    盧直連忙拉著盧邁過來行禮。


    第468章 我爹是我爹,我是我爹兒


    來河陰縣之前,方重勇和銀槍孝節軍是士氣低落,不知前路的落魄雄獅。


    但離開河陰縣的時候,他們隊伍裏的漕船,都裝滿了各種糧秣輜重和絹帛,甚至還有不少美酒!


    軍中將士立馬就士氣高漲,對前途充滿信心了!


    吃著火鍋唱著歌,煮著美酒吃著菜。


    此刻漕船的船艙內,方重勇邀請盧邁來這裏一起喝酒閑聊。銀槍孝節軍中將領,也多半在此。


    幹了一票大的,當然要好好慶祝一下,這也是聯絡感情,保持士氣的尋常招數。


    不過對於盧邁而言,方重勇掩耳盜鈴般搶了盧氏的府庫,還邀請他一起吃喝玩樂,這很難說不是一種“殺人誅心”。


    反正,年輕氣盛的盧邁坐在船艙裏,怎麽都感覺不自在。像是鶴立雞群裏麵的那隻鶴。


    酒過三巡之後,方重勇放下酒杯,笑著對眾人說道:“本節帥給你們出個題,答對了的,重重有賞!”


    “節帥,有什麽好賞的呢?”


    何昌期一臉興奮問道。


    眾將都看著方重勇,隻有盧邁一人在角落裏喝酒,壓根不習慣這種丘八成堆的粗獷酒宴。


    他也不關心方重勇會獎勵什麽。


    “你要美人,本節帥給你賞美人;你要財帛,本節帥給你賞財帛,這樣如何啊?”


    方重勇哈哈大笑道。


    銀槍孝節軍擴軍在即,哪怕有人求官職,他也是給得起的。


    “那敢情好,節帥請出題吧!”


    何昌期自信滿滿的拍拍胸脯,好像方重勇出了題他就一定答得上來一樣。


    “聽好了!


    無事街上走,提壺去買酒;


    遇店加一倍,見花喝一鬥;


    三遇店和花,喝光壺中酒。


    試問,酒壺中原本有多少酒啊?”


    方重勇摸著下巴上的短須,環顧眾人問道。


    誒?


    一眾丘八提刀上陣,騎馬砍人都是好手,但這些彎彎繞繞的東西,他們就有點搞不明白了。


    又是酒又是店又是花的,都是些什麽鳥玩意!


    “你不許說!”


    方重勇指著車光倩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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