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光倩對方重勇建議道。


    “如此也好吧。”


    方重勇微微點頭,長歎一聲,真可謂是“兵到用時方恨少”。


    “節帥,末將在河西,打聽到了一些不好的事情。”


    車光倩有些猶疑,吞吞吐吐不敢說。


    “說吧,你是我的心腹,可以暢所欲言。”


    方重勇拍了拍車光倩的肩膀說道。


    “節帥,河西不少人都在議論,說節帥必反,要帶兵去洛陽支持太子。


    河西邊軍不願意蹚渾水,也有這方麵的考慮,甚至是主要原因。


    他們在等您的嶽父王忠嗣,帶著安西北庭兵馬到河西。


    王將軍若是站太子,他們就跟著站太子。王將軍要是站聖人,那他們也跟著站聖人。


    至於節帥如何,他們不想猜了。


    王將軍要是跑太子那邊,您父親和嶽父都在那邊,想來節帥不去也不行了。”


    車光倩有些著急的解釋了一番,直接把方重勇給幹沉默了。


    (本卷完)


    下一卷:三十功名塵與土,八千裏路雲和月


    我知道你們很急,但是先別急


    好多人沒看懂小方的“態度”啊。其實問題的出發點本身,就是問題。


    為什麽這麽說呢,因為這種事情,就跟“凝視深淵”一樣。


    你在凝視深淵的時候,深淵也在凝視你。知道或者意識到,本身就會觸發規則。


    如果你沒有謀反的心,你為什麽要關心謀反的事?


    如果你不是要背叛大唐,那你為什麽要說支持誰不支持誰?


    當你開始討論支持皇帝或者皇子相關的事,就代表你已經是實實在在的謀反站隊了。


    這個邏輯要好好體會,就是“軍人以服從命令為天職”。你討論命令是否合理的時候,其實便已經是產生了不臣之心。


    支持誰,不支持誰,不是軍人該想的,也不是可以拿出來討論的。


    當你拿出來的時候,便已經到了圖窮匕見,必須舉起大旗了。


    而劇情推進,遠遠沒到那個地步,大唐也沒亂到那個地步。


    現在的情況是河北有四王,靠山是皇甫惟明的河北二鎮,目的是清君側。


    太子在洛陽,聲望高漲,有老方支持,但是兵少,地方也很危險,是風暴核心。他們的目的是讓太子以合適的方式繼位。


    隻是問題在於,洛陽要能堅守下來,才能一呼百應。基哥現在對此也是觀望為主(也可以理解為期盼他們和皇甫惟明狗咬狗)。


    簡單說就是現在實力弱小,但潛力很大,值得押寶。


    而河西與隴右,甚至包括西域的兵馬,則是擔憂大爭之世開始,自己落後於人就有可能任人宰割。他們想入局,但是看不明白狀況,並不著急下注。


    也可以叫“入局無門”。


    所以這些人對基哥的命令陽奉陰違,暫時不予執行。


    一句話:老子離得遠,事情多,暫時走不開。


    基哥對於邊軍的控製力,是在逐步下降的,而且是斷崖式下跌。


    隻不過所有相關方,都在等“一錘定音”的大事件發生,也就是戰場形勢。


    那麽,現在小方是什麽態度呢?


    他的態度就是沒態度。


    我一個職業軍人要什麽態度?我是大唐暴力機器的一部分,需要有什麽態度?聽命於皇權,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最少表現出來,在外人看來是這樣的。


    有態度,就代表已經正式入局,要扶持某個皇子上位了。而小方並不想那麽快就入局,也不想給某個皇子打工。


    包括李琩那邊,我書中前麵已經說過了,小方不看好他,也不想當狗。


    來自後世的人,多了宿慧,戰略定力不是隨便說說的。大幕開啟,肯定是波瀾壯闊,但也意味著先出頭的先爛。


    小方雖然不可能排除意外,但是他的總體計劃是不變的。書中的暗示,隻能等大幕掀開那天,你們回頭看,才能看得懂了。


    這就好比是一個公司,董事長和總經理鬥,你是一個部門經理,心裏怎麽想外人不知道,但看上去,似乎隻想做事而已,不想摻和這些雜事。


    你遲早會被這場辦公室政治鬥爭所波及,被迫要站隊,這是必然的。


    但是也沒必要急吼吼的就去表態自己支持誰吧?


    能不表態就不表態,能敷衍就盡量敷衍,能拖延就盡量拖延,局勢是會變化的。


    這種控製鬥爭節奏,混亂中保持定力,壓製出手的衝動,隻能說懂的都懂,靠個人理解體會了。


    第454章 還有高手!


    天寶十二年春,正當方重勇帶著銀槍孝節軍與河東軍一部,擊退蔡希德,將其驅趕到井陘故關與土門關的時候。


    黃河兩岸也是戰火紛飛。


    坐鎮相州城(鄴城)的皇甫惟明,下令兵分兩路攻打河南。


    第一路偏師由大將李懷仙率領,麾下步騎萬人,從汲縣出發,攻打河內。作為奇兵,繞路河陽三城,企圖從側後攻取洛陽。


    當然了,皇甫惟明此舉也有吸引官軍回防洛陽的意圖。


    隻有把官軍都吸引到虎牢關以西,才會把河南大片地方空出來,讓河北軍攻城略地!


    不得不說,皇甫惟明對於戰局的思考與部署,是很周詳的。


    一開始李懷仙這一路偏師進展極為順利,幾乎是不費吹灰之力,就連克修武、武陟、溫縣等地。


    再往西,便是河陽三城了!


    而官軍似乎是有意收縮兵力,李懷仙在這些地方遭遇的抵抗,都微不足道,沒有折損多少兵馬。


    然而,正當李懷仙準備攻打河陽三城的時候,意外發生了。


    他的本意是想在攻克北中城後,從浮橋渡河,從西麵攻打洛陽。但很顯然,官軍不可能什麽都不做,坐視李懷仙攻北中城。


    官軍中某支不明番號,不打軍旗的隊伍,約兩千人左右。某日忽然趁著夜色,從黃河南岸的河陰縣,強渡黃河。到北岸後,又幹淨利落的將被李懷仙拿下的修武、武陟、溫縣等地縣城,重新奪回!


    這幾處縣城本來就相距極為靠近,又是剛剛被河北叛軍攻下,人心未穩。再加上李懷仙不認為官軍會過黃河挨打,所以也沒有留多少人馬守衛。


    這才導致三座縣城一夜間被人拿下!


    河南兵力空虛,河北十多萬邊軍枕戈待旦,誰敢過黃河與河北叛軍交戰?


    李懷仙的鬆懈,不全是麻痹大意,也有對戰局的清晰認知。


    然而令他大跌眼鏡的是:這一支官軍攻克三地後,在縣城上廣樹唐軍旗幟,讓本地縣令組織百姓套上軍服站城牆以為疑兵。


    然後這支軍隊並不留人守城,而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向西北進發,趁著李懷仙攻打河陽三城後方空虛,強攻汲縣縣城。


    這裏是李懷仙部的屯糧之地,糧草剛剛從貝州轉運至此,是供他攻克河內用的。


    這支官軍攻下守備空虛的汲縣後,順勢一把大火,將糧秣全部燒掉,濃煙十多裏地之外都看得清清楚楚。


    燒完糧草,他們又折返回黃河南岸,消失得無影無蹤。


    李懷仙不知後路被斷,依舊按照原定計劃,強攻位於孟州河陽三城中,地處黃河北岸的北中城。


    守將魯炅,也就是被李琩,那位在洛陽自命為“天下兵馬大元帥”的太子,所任命的“河陽三城節度使”。


    麵對李懷仙的強攻,積極守城死戰不退。多次李懷仙部的先登都已經打上城牆,卻硬是被魯炅組織預備隊給趕了下去。


    北中城本就麵積狹小而城牆高大,很不方便攀爬。而且它還可以通過黃河浮橋,不斷獲得黃河南岸洛陽城方向而來的增援。


    李懷仙一時半會,也是望城興歎。


    不幸的是,強攻兩日不能破城的李懷仙,終於驚聞後路被斷,所有新近攻克的城池,都被官軍再次奪回,一時間如同驚弓之鳥,提心吊膽的,無法集中兵力攻城。


    而且對於要不要繼續攻打北中城,李懷仙心中也滿懷疑慮,又不甘心就這樣退回鄴城。


    進不能進,退又不想退,李懷仙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這孤軍深入,敵情不明,後路被斷,要不要繼續進攻不好啃的堅城,確實是帶兵之人需要好好考慮的問題。


    一日之後,李懷仙又聽斥候回報,自家堆積在汲縣的糧秣,被官軍一把火燒掉了!


    這下李懷仙便如同被最後一根稻草壓垮的駱駝一般,再也無心作戰,嚇得帶兵連夜撤退,打算直接原路退回相州修整。


    結果當李懷仙帶人在武陟縣附近,準備渡過沁水的時候。正在渡河的隊伍,被河陰縣方向而來的官軍半渡而擊。


    由於正在渡河,突然遭遇襲擊來不及準備,李懷仙所部人馬死傷慘重!幾乎是一炷香的時間,就被對手給打崩了!


    李懷仙驚慌失措下,帶著殘部逃回相州,可謂是灰頭土臉。他這一路偏師,幾乎沒有取得任何像樣的戰績,部曲就這樣莫名其妙的被打殘了。


    李懷仙就連到底是哪一部唐軍在打他都沒搞明白,隻知道這支軍隊黑衣黑旗,沒有番號,跟普通的唐軍軍服並不相同。


    皇甫惟明派出的第二路兵馬,由大將李歸仁率領,乃是攻打河南的主力。


    按照計劃,他本應該帶兵從滑台(白馬)渡河,一直打到大運河北岸,截斷運河的漕運。


    如果進展順利,那就拿下開封,徹底鎖死運河漕運!不讓一粒米輸入關中!


    然而李歸仁帶的兵更多,準備的時間更長,出發的時間也比李懷仙更晚。


    結果部隊剛剛行進到黎陽,正要渡河,卻是被皇甫惟明派人緊急叫停,讓他帶兵回轉相州。


    原來,有一支官軍沿著河北永濟渠北上,攻入魏州元城附近,一把火,將堆積在城外渡口臨時糧倉裏的糧秣,給全部燒掉了!


    而這些糧秣,正是要利用運河漕運,提供給李歸仁的軍需。


    糧食都沒了,那還打個屁啊,先縮回來再說吧!


    連續挨了兩頓老拳,讓戰場嗅覺敏感的皇甫惟明,察覺到事情好像有點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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