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節骨眼,可千萬不能殺鄭叔清。


    如果殺了,豈不是坐實了檄文裏麵說的“聖人無道昏庸”?


    殺了鄭叔清,下一步是不是要退位讓賢?


    這個口子,可不能開。高力士很怕基哥出昏招。


    “聖人,可命河西隴右邊軍入關中勤王!忠於朝廷的軍隊很多,優勢在我們這邊啊!”


    鄭叔清對著基哥叉手行禮道,頭垂得快到地上了,看都不敢看基哥一眼。


    “勤王?萬一隴右河西的邊軍也反了怎麽辦?你負責麽?你能負什麽責!”


    基哥已經完全失態,對著鄭叔清一頓狂噴,唾沫星子都掛鄭叔清臉上了。


    “聖人,西軍靠不住,方國忠還是靠得住的。他在河西,在西域素有威望,又對聖人忠心耿耿。


    不若招方國忠回長安,主持大局平叛!讓他節製河西隴右之兵。”


    鄭叔清說完,心都跳到嗓子眼了,生怕基哥又要玩什麽花招。


    他真的已經扛不住了,現在朝中就有人說要把他鄭某人的人頭送到河北以平民憤。


    鄭叔清不明白,他到底做了什麽得罪河北人的事情!


    “言之有理。”


    基哥一屁股坐到龍椅上,長歎一聲。


    終日打雁,如今被雁啄眼。基哥萬萬沒想到,那幾個廢物皇子,居然號召力如此之大,以至於叛軍勢如破竹,已經快打到黃河邊上了。


    這才過去多少天啊!


    “傳朕旨意,讓崔乾佑屯兵潼關,讓方重勇帶著銀槍孝節軍屯兵蒲州,守住龍門渡口。”


    基哥有些疲憊的擺了擺手說道。


    戰事來得又猛又快,基哥猛然間發現,河北那邊的兵馬,居然比自己可以掌控的多出一大截!


    第444章 勢如破竹與席卷江山


    麵對來勢洶洶的河北叛軍,朝廷手忙腳亂之下可謂手足無措,但還是勉強下了三道軍令。


    第一道軍令,命西域經略大使王忠嗣,立刻帶兵回轉關中,並有權從安西、北庭、河西、隴右四鎮兵馬中選調勤王之軍,統一管理。各邊鎮務必配合,否則以謀逆論處。


    第二道軍令,任命崔乾佑為兩京兵馬使,天下兵馬副元帥屯兵洛陽,以潼關為核心布防,節製關中及洛陽地區所有軍隊。


    名頭雖然很唬人,但其實也沒多少人,不過是給了個募兵的權力罷了,邊軍主力基本上都在西邊沒有回轉。


    第三道軍令,任命方重勇為朔方、河東、幽州、範陽四鎮節度使,領兵從河東回防關中,以蒲州為核心布防,務必死保防線不失。


    這種就屬於是擔心方重勇也跟著謀反,直接讓他“遙領”河北二鎮,給的好處不可謂不大。


    但就是暫時拿不到,隻能看不能吃!


    不是不給甜棗,而是甜棗還在河北,你憑本事自己去取吧。


    此外,朝廷還放開了募兵之權,允許地方州縣自行招募團結兵自保,免得被叛軍幾百人規模的部隊,隨便攻城就能拿下。


    不得不說,朝廷的這些軍令,從長遠說,確實效果可能很大,甚至徹底改變大唐的政治軍事格局。


    但從短期上看,效果不大。真正能夠短時間內奏效的,不過是讓崔乾佑與方重勇各帶一支主力軍團,守好關中的門戶而已。


    在基哥心中,甚至連洛陽都打算放棄了。


    可是,叛軍的推進速度,還是大大超乎了朝廷的想象,特別是在河北這邊的推進速度。


    河北有幾處地方非常要害,乃是朝廷收集河北糧秣,轉運到長安的關鍵節點。


    滄州長蘆產鹽,劉晏改革後,這裏的海鹽不僅供給河北所有地方,而且還通過運河運到洛陽販賣,換成絹帛後輸入關中。


    德州安陵、貝州清河、魏州元城、冀州信都,都是朝廷囤積糧秣之地。所有從河北搜刮上來的糧秣,都要囤積於此,然後通過運河轉運到長安。


    特別是貝州清河,號稱“天下北庫”,糧草與其他各種生活必須品堆積如山。


    皇甫惟明為籌集軍資而不劫掠河北地方,派出手下悍將李歸仁,從幽州出發,不直接南下,而是沿著運河永濟渠南下,接連攻克滄州、德州、貝州、魏州,飲馬黃河,兵臨相州。


    各州抵抗可謂是微乎其微,當地官員或降或逃,甚至還有人給叛軍引路。


    河北重鎮鄴城便在相州,向西走滏口陘,可達太原城,向南便是黃河咽喉之地,戰略地位極為重要。


    得運河之財,軍資不缺,皇甫惟明大軍所過之處秋毫無犯。對朝廷積怨已久河北百姓踴躍參軍,都盼著將來能殺入長安大肆劫掠!


    各地官府皆開城迎叛軍入城,甚至連官袍都沒換,就地任職!


    一時之間,“清君側”之聲沸反盈天!


    叛軍氣焰極為囂張,已經有叛軍遊騎踏過黃河冰麵,直接在濮州(濮陽)、鄆州、滑州(白馬)等地偵查,大有渡過黃河,閃擊洛陽的趨勢。


    當然了,這些叛軍並不認為他們自己是叛軍。朝廷無道,他們起兵隻是為了找朝廷討一個公道而已!


    這又有什麽錯呢?


    話說回來,輸了才叫叛逆;贏了的,那叫吊民伐罪!


    ……


    “怎麽辦?怎麽辦?怎麽辦啊!”


    相州南麵毗鄰的衛州,州治汲縣城頭上,一個穿著紅色官袍的官員,如同熱鍋上的螞蟻一般,著急得來回走動。


    他就是杜甫,因為李林甫的遇刺,受到牽連被貶官,本來要去嶺南赴任州刺史。


    得虧好友元結撈了一把,動用吏部的關係,將杜甫安排到了衛州當司馬。


    當然了,元結自己就是衛州刺史,知道本州司馬之位空缺,並且衛州是中州,沒什麽人願意來這裏當司馬,所以他才確信調度必能成功。


    “子美老弟勿慮,叛軍還不可能這麽快就來衛州。”


    元結拍了拍杜甫的肩膀,安慰他道。


    他嘴上這麽說,心裏卻是明白,河北局勢之糜爛,已經無藥可救。多番打聽後,元結才明白皇甫惟明所圖甚大,並非是一路打砸搶過來的,那幫人很懂得收買人心。


    利用河北百姓普遍對朝廷的不滿,號召他們支援叛軍,甚至直接加入叛軍,承諾將來對河北輕徭薄賦。


    皇甫惟明要的是天下,手裏又捏著皇子。隻要他自己不**,便有很多立場中立的人順勢追隨。將來叛軍會不會入關中,誰也說不好。


    在大部分河北人看來,叛軍才是王者之師,正統大義所在。


    現在的唐庭才是無道,應該被討伐。


    “次山兄啊,這次情況真的不一樣。皇甫惟明那邊的叛軍,可不是普通蟊賊,他是要改朝換代啊!”


    杜甫拉著元結的手急切說道。


    其實,很多人都看出來了,皇甫惟明將來也是曹操一般的人物,不可能還政於李琬,將來改朝換代是必然。


    現在不過是權宜之計罷了。


    一如方重勇前世那些高考完不打算複讀的學子,壓根不會再去看複習題一樣。對於皇甫惟明來說,奪取長安的過程,就是考試。


    將來如何,如同考試結束,那都要再說。從前的承諾,不作數也很正常。


    “子美老弟,你說的這些,我們說了也不算啊。著急又有什麽用呢?”


    元結歎息道。


    他身後有一個大家族,這次河北叛亂結束後。元結已經寫信給家中,讓家族子弟參與本地團結兵,於汝州魯山集結。目前這支隊伍已經有兩千多人,元氏一族幾乎掌控了魯山團結兵的話語權。


    至於是幹啥,不問可知。大概,就等著元結這位刺史帶著朝廷的“任免書”來魯山了。


    看到杜甫還是憂心忡忡,元結湊到他身邊,壓低聲音說道:“事若不諧,子美老弟可隨某一同去汝州,那邊有可戰之兵!”


    嗯?


    杜甫像是頭一次認識元結一般,用莫名驚詫的眼神看著對方。


    “次山兄,難道…已經,已經……”


    杜甫語無倫次,他萬萬沒想到,元結早就想好了退路。


    而且,似乎並不看好官軍能夠順利平叛。


    “你心裏明白就行了,如今這情況,不從賊就算是對得起朝廷了。


    讓某這樣白白送死也不是個事啊,某身後還有那麽大一家人。”


    元結看著杜甫苦笑道。


    他這種“找退路”的行為,其實本身就是對朝廷的“忠誠不絕對”了。


    而如元結這般還算忠心的刺史,又有多少沒有準備退路呢?又有多少人還不如元結,直接投靠皇甫惟明又有多少呢?


    杜甫頓時感覺這一波或許真的大事不妙了!


    “使君!使君!叛軍已經不到十裏地了!黃色軍服,卑職不會錯的!”


    衛州汲縣縣尉南霽雲對元結抱拳行禮道。


    他本是在黃河兩岸劃舟擺渡的出身微寒之人,精通武藝卻無用武之地。


    自皇甫惟明起兵後,河北各地不少刺史、司馬、縣令逃之夭夭,官府也在四處招募官員補缺。


    但應者寥寥,合適的更少。


    汲縣縣尉在叛軍起兵後第三天就跑路了,跟他一起跑的,還有衛州各縣不少官員,甚至包括一個縣令!


    元結發榜討逆,招募有識之士補缺,南霽雲就是這時候進來補縣尉缺的。待叛亂平定後,哪怕其間南霽雲什麽也不做,也可以堂堂正正的當個縣尉,甚至極有可能獲得升遷,徹底走上官場之路。


    大叛亂,也是大洗牌。


    “來了麽?點兵,準備守城!”


    元結麵色淡然的下令道。


    哪知道南霽雲一直在皺眉搖頭,他對元結抱拳行禮解釋道:


    “使君,這城可是守不得的啊。


    汲縣可戰之兵太少,咱們一麵城牆都守不住,破城是遲早的。


    卑職以為,城中還有團結兵退役者兩百可為戰力,兵戈也不缺。


    將他們組織起來,與叛軍野戰,方為退敵之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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