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那便開始吧。”


    方重勇輕輕擺了擺手,大門口的車光倩已經領著一百手持角弓弩的銀槍孝節軍士卒將衙門口圍得嚴嚴實實!


    就連方重勇身後的內堂,都衝出來很多手持刀盾的猛士,由何昌期率領。站在方重勇身邊。


    這架勢一看就不對頭!


    衙門大堂內那些身著軍服,完全沒有披甲,甚至連隨身橫刀都被收繳的朔方軍將領,頓時麵色微變。


    不少將領與相鄰之人互相交換眼色,都是一臉莫名其妙,不知道方重勇要玩什麽。


    “諸位,等會沒有念到名字的,便可以自行離開衙門,但不要離開靈州城。


    防備回紇人的方略,將於明日一大早討論,到時候務必到此,否則軍法伺候。


    念到名字的人,就不要離開衙門了,本節帥等會有話與你們細說。


    都聽明白了麽?”


    方重勇站起身,環顧眾人問道。


    “我等皆聽從節帥號令!”


    眾將齊聲答道。


    事到如今,他們還能說什麽呢?


    “韓遊環!聽到名字喊到!”


    封常清大聲念道。


    “到!”


    “郝廷玉!”


    “到!”


    “季廣琛!”


    “到!”


    “魏楚玉!”


    “到!”


    “硃元琮!”


    “到!”


    一個接一個方重勇完全不熟悉的名字被念了出來。每次有人答應,方重勇都會看看那個人到底是誰。


    簡單說來,邊鎮將領的相貌,都有些類似模板一樣的特征,這是他們在麵臨相似地理環境與日常事務下形成的。


    魁梧的身材,長手臂,黑黃中帶著紅潤的麵頰,很多人都是這樣的相貌。


    就連方重勇自己,也是差不多的。經常在邊鎮,便不可能長出高尚那般小白臉的模樣。


    如果單看相貌,方重勇完全看不出誰是“好人”,誰又是“壞人”。誰忠心,誰有小心思,壓根也不會寫在腦門上。


    一時間,他有點同情基哥了。


    有著前世記憶的方重勇,起碼還知道某些人的秉性如何。但是基哥高高在上,又不可能先知先覺。


    他怎麽判斷哪個人是壞人呢?


    周公恐懼流言日,王莽謙恭未篡時。這又不是什麽很稀奇的事情。


    “陳回光!“


    “到!“


    終於念到最後一人了,封常清將手中的名單交給方重勇,隨後退回原位。


    “沒有念到名字的,現在便可以離開節度使衙門!”


    方重勇站起身,大手一揮!


    沒有聽到自己名字的將領如蒙大赦,連忙小心翼翼的退出衙門大堂。原本擁擠的大堂內,便隻剩下二十多人了。


    “諸位,你們可知道,本節帥為什麽要將你們留下來麽?”


    方重勇環顧眾人,沉聲問道。


    在場之人,皆是目光閃爍。


    他們隱約猜到,自己為什麽會被朔方節度使扣留在此了。


    隻不過,現在已經到了這一步,哪怕是硬著頭皮也得死扛著啊!


    現場的氣氛,漸漸凝重起來。


    第436章 舉重如輕


    此時此刻,朔方節度使衙門大堂內,安靜得針尖落地都能聽到。


    看到沒人說話,方重勇環顧衙門大堂內的這二十多位朔方軍將領,開口質問道:


    “諸位,你們自己做了什麽事情,當真是心中沒有一點數麽?”


    話音落下無人應答,哪怕在場任何一個人,都知道方重勇為什麽有此一問。


    每個人都有僥幸心理,這些朔方軍將領也一樣。


    反正,沒有被抓現行的犯罪,那就不是犯罪。這時候誰因為膽小而跳出來,無異於自投羅網。


    為什麽不賭一把呢?


    正當氣氛凝固到要爆炸的時候,方重勇忽然指著大堂內某個樣貌普通的將領說道:


    “季廣琛!對,是你,就你來!”


    那人麵露疑惑之色,隨即對著方重勇抱拳行禮道:“末將在,請節帥吩咐!”


    “永王的使者,前些時日,曾與你相談甚歡,說過不少犯忌諱的事情。


    至於你們說了什麽,需要本節帥提醒一下你麽?”


    方重勇似笑非笑的問道。


    聽到這話,在場眾人皆是麵色大變!


    這話不說出來還好,他們還可以裝糊塗糊弄過去。


    然而既然已經說出來了,那就是已經捅破窗戶紙了啊!


    季廣琛硬著頭皮強行辯解道:“末將並未見過什麽永王的使者,相談甚歡將更是無從談起來。不知道節帥是怎麽杜撰出這件事的。”


    他的表情,一看就是在說謊。


    但是季廣琛也是吃定了方重勇不能把自己怎麽樣,除非魚死網破!


    反正沒有留下什麽證物,季廣琛心中非常篤定,方重勇不可能一口氣收拾這麽多朔方軍將領。


    真要那樣,不亞於一場大清洗了,朔方軍戰鬥力豈能不受影響?


    他們這些人之所以現在會被方重勇擺一道,其實也是沒料到渾瑊那麽愣。


    渾瑊將高尚扭送到節度使衙門的事情,方重勇是保密了的,並未對外公布。


    那些不在靈州值守的將領,都不知道這件事。就算某些人在靈州,也不知道來龍去脈,隻是隱約猜到一點,又不敢跟同僚討論。


    隻有方重勇麾下銀槍孝節軍的親信們知道,而他們也不會將這些事外傳。


    所以季廣琛此刻還挺自信的,因為方重勇抓不到什麽實證。


    “唉!你們啊,你們糊塗啊!”


    方重勇忽然痛心疾首,扼腕歎息般的嗬斥道。


    一聽這話,在場眾人臉上都露出疑惑的表情,搞不明白方重勇到底是什麽立場,今日將他們留下來,又是想做什麽。


    “你們以為這些事情矢口否認,便可以當做什麽也沒發生麽?


    你們以為這些事情是你們說如何,聖人和朝廷就會認為如何麽?


    那位使者,連帶著永王的密信,本節帥已經連夜送往長安了!


    或許,此刻便已經到了聖人的案頭!


    你們說你們對聖人忠心耿耿,這話某相信不算,還要聖人相信才行啊!


    你們與永王有牽連,人證言之鑿鑿之下,你們豈能安然過關?


    你們讓本節帥說什麽好呢!


    愚蠢!魚沒吃到,還惹一身騷!


    這種抄家滅族的事情,也是你們能摻和的麽?”


    方重勇指著大堂內眾將痛罵道,頗有些哀其不幸,怒其不爭的意思。


    這下,那二十多個強裝鎮定的朔方軍將領,便再也掩蓋不住臉上的慌張了。


    他們麵露驚恐之色,互相交換著眼神。


    他們注意到衙門出口已經被堵死,麵前又有一眾如狼似虎的銀槍孝節軍刀盾兵!


    心一點點的往下沉。


    莫非,今日便要將小命交待在這裏了麽?


    有人臉上的表情逐漸猙獰起來了,身上的肌肉開始緊繃,心中盤算著現在暴起劫持方重勇,到底有幾分勝算。


    正在這關鍵時刻,一直沒說話的封常清,忽然上前跪在方重勇麵前,雙手抱拳行禮,為一眾朔方軍將領求情說道:


    “節帥,末將以為,朔方軍中絕大多數將領,都是忠於朝廷的。在場諸人,未必是真的與永王有勾結。


    他們很可能隻是沒有想那麽多,沒有意識到此事的嚴重性。


    他們若是真的問心有愧,何以不逃也不兵變,待在軍中等死麽?


    末將以為,節帥還是應該給他們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


    不教而誅是為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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