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戰搞不過回紇人,還要耍陰謀詭計,內鬥倒是支棱起來了?


    這副吃相可不怎麽好看啊。


    別說外人了,朔方軍內部都會看不起他們。


    李國貞等人心中暗暗懊悔,早知道回紇這麽慫,銀樣鑞槍頭一般的花架子,自己為什麽不早點把他們給辦了呢?


    胡思亂想之間,方重勇帶著銀槍孝節軍一眾將領已經走到跟前了,他們身後,是浩浩蕩蕩的大軍,披掛整齊,威風凜凜。


    顏真卿連忙上前行禮問道:“節帥,回紇葉護骨力裴羅可在軍中?”


    “那是自然。”


    方重勇微微點頭,對不遠處的車光倩招招手,低聲吩咐了幾句。


    後者將麵色灰敗的骨力裴羅帶到顏真卿麵前詢問道:“朔方軍中應該有認識他的吧,來個人認一下。”


    他言語中帶著肉眼可見的傲氣,不過李國貞等人倒也服氣,並不覺得如何。


    你不服?那好啊,你也去抓一個回紇葉護試試?


    要是做不到那就閉嘴!一邊涼快去!


    軍中說話隻講實力!不能打的,沒戰績的就是弱雞,沒什麽好說的!


    嘴強隻會自取其辱!


    “當年,回紇認大唐為父。如今父子相殘,何至於此?”


    李國貞走上前來,看著骨力裴羅一臉唏噓的說道。


    他還想在離任前找點存在感。


    哪知道骨力裴羅也不是好惹的,存心要給李國貞和朔方軍上眼藥。


    他把頭偏過去不看李國貞,而是看向方重勇一臉傲然道:


    “回紇鐵騎是敗於銀槍孝節軍之手,是敗於方節帥之手,技不如人我輸得心服口服。


    你算什麽東西,隻會陰謀詭計的鼠輩。我和我麾下猛士,又沒有輸給朔方軍,又沒有輸給你。方節帥不開口,你在這裏說什麽屁話?”


    “行了,敗軍之將何以言勇,你是不服氣,還想跟我比劃比劃麽?


    就這點挑撥的小伎倆,當我們都不明白啊?


    你信不信,如今回紇各部當中有的是人想你死在我們手裏。


    你不會是想逼我們滿足他們的願望吧?”


    方重勇看到骨力裴羅毫不掩飾的挑撥離間,開口嗬斥道。


    骨力裴羅立馬就不說話了。


    事實上,方重勇說得很對。現在最希望他死的,反倒不是唐軍,而是他的子孫,以及回紇其他部落的首領。


    李國貞等人臉上紅一陣白一陣,雖然知道骨力裴羅貼臉嘲諷是在挑撥離間,手段十分低級。


    可這裏的人實在是太多了,想來,朔方軍一幹人等的惡名很快就會傳得河套地區到處都知道。


    這老賊,該死!


    李國貞在心中將骨力裴羅罵得體無完膚,卻又隻能將這份怒氣壓下。


    “方節帥,經略軍全體已經準備好接受檢閱,城內府衙也已經備好酒宴,為您接風洗塵。這邊請!”


    渾瑊上前,對方重勇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如今李國貞與張齊丘,實際上已經屬於“去職”狀態,隻是政務尚未交接而已。他們說什麽,對於朔方軍來說已經不重要,人走茶涼。


    所以此刻經略軍軍使渾瑊說話的分量要更重一些。


    “渾將軍且引路吧。”


    方重勇麵色沉靜的微微點頭,顯得非常矜持,大佬的派頭十足。


    此前一戰,已經削平了朔方軍中的各種不服。軍使引路,這便是強者該有的待遇。


    “葉護,這邊請吧?”


    方重勇忽然感覺似乎缺了點什麽,想了下,然後笑眯眯的看著骨力裴羅問道,讓後者脊背發涼。


    “節帥請先走,您先走。”


    骨力裴羅十分客氣的說道。


    不認識他的人見到此情此景,隻怕會以為他是一個非常和善好說話的回紇牧民。


    “誒,葉護不必客氣嘛。”


    方重勇不以為意,看了看自己手中馬匹的韁繩,示意讓骨力裴羅先走。


    言外之意,已經表達得很明白了。


    無奈之下,骨力裴羅隻好走上前來,接過韁繩,牽起方重勇的坐騎,朝浮橋方向走去。


    車光倩與何昌期等人交換了一下眼神,都是強忍著笑意。


    方重勇這一手可真是厲害,骨力裴羅是政治動物。那些言外之意,果然是一聽就明白。


    讓你走前麵,是讓你給老子牽馬的,不是讓你耀武揚威的!


    骨力裴羅一下子就明白方重勇是什麽意思,不得不說,這幾十年沒有白混。


    當了俘虜,也是知道寄人籬下,“能屈能伸”的道理。


    正如方重勇之前所說的,現在回紇內部想讓骨力裴羅這個葉護完蛋的人,那真是車載鬥量!


    那些人巴不得唐軍一刀把骨力裴羅噶了,然後他們打著為葉護報仇的旗號,凝聚人心!


    骨力裴羅自然也明白這一點,所以不敢造次。他怎麽會拿自身性命開玩笑。


    這就好比方重勇前世的交通規則,哪怕知道汽車應該避讓行人,腦子不犯渾的人也不會賭司機開車看路,都會下意識的避讓。


    砍下來的腦袋,可不會因為法律或者當事人的後悔藥而長回去的!


    看到骨力裴羅服軟,方重勇心中得意,豐安城一戰,可謂是政治成果異常豐碩。


    等理順了朔方軍,便可以上奏折給基哥,功成身退,把朔方軍節度使的位置讓出來,然後帶兵南下兩淮和江南,好好放個假了。


    正當他老神在在,腦子裏胡思亂想的時候,走在他前麵牽著馬的骨力裴羅還未過河,便毫無征兆的栽倒在地上。


    這位回紇葉護麵色痛苦的捂住心髒,似乎是某種心髒病犯了!


    方重勇麵色大變,指著躺在地上的骨力裴羅大喊道:“醫官!醫官快來看看!”


    聽到他招呼,就在不遠處,穿著銀槍孝節軍軍服的阿娜耶衝上前去,蹲下身仔細檢查著骨力裴羅。


    很快,阿娜耶便站起身,對著方重勇搖了搖頭,低聲說道:“大概是厥心痛,我不太確定,總之是沒救了。這是急病,除非很懂的醫官,不然誰也救不過來。”


    方重勇一臉驚駭指著地上已經不動彈的骨力裴羅問道:“這就……沒救了?”


    顏真卿等人都圍攏了過來,看到骨力裴羅已經不再動彈,似乎已經死去。一個個都麵帶憂慮,然後齊刷刷的看向方重勇。


    艸!這踏馬玩笑開大了!


    方重勇也是心亂如麻,環顧眾人,發現現場除了阿娜耶事不關己高高掛起外,沒有一個人是還能保持鎮定的。


    因為大家都知道,回紇葉護眾目睽睽之下死在了黃河浮橋岸邊,死在一眾唐軍麵前。


    這件事大條了!


    本來很簡單就能處理的事情,現在徹底複雜化了。


    第426章 事實如何不重要


    骨力裴羅死了,真的死了,很徹底,眾目睽睽之下,就這樣死透了。


    很顯然,草原貴族長期以來的肉食油膩,花天酒地又不注重保養,再加上年事已高。


    這些都意味著此人其實經不起折騰。


    骨力裴羅的死,偶然中透著必然。哪怕他立刻就死在回紇牙帳,方重勇等人也不會感覺奇怪。


    開元初就有這麽一號人,一直過著刀口舔血的日子。如今已經要到天寶十二年了,骨力裴羅病死又有什麽好奇怪的呢?


    可是,這位死的地方,有點微妙!死的時機,不太合適!


    哪怕他是死在靈州城裏麵,方重勇都有辦法隱瞞真相。


    別問,問就是沒見過骨力裴羅,你們回紇人愛去哪裏找就去哪裏找!


    可是骨力裴羅死在黃河浮橋岸邊,周圍還有包括銀槍孝節軍在內的數千人目擊,想瞞住消息,難如登天!


    看到這位回紇葉護,極有可能是因為心髒病突發暴斃,方重勇氣得連話都說不出來了,在原地愣了很久。


    還是車光倩上前小聲建議道:“節帥,先入靈州,主持大局啊!後麵的事情徐徐圖之!”


    “諸位,先回靈州城吧。有什麽事情到時候再說。”


    方重勇環顧眾人,沉聲說道。


    顏真卿等人自然不會在這種事情上犯渾,連忙叉手行禮應和著。


    在一片沉悶的氣氛中,一行人滿懷心事來到靈州城內朔方節度使府衙,方重勇順便讓何昌期帶著手下,接管了靈州城的防務。


    在府衙大堂內落座之後,方重勇屏退府衙內的普通辦事官吏,隻留下朔方軍高層、顏真卿,以及銀槍孝節軍中各大將,眾人商議善後事宜。


    “方節帥,如今骨力裴羅眾目睽睽之下暴斃,事情一定瞞不住回紇人。


    對方若是派人來興師問罪,該如何處置呢?”


    顏真卿問了一個很尖銳的問題,這其實也是眾人最關注的問題。


    方重勇若是肯擔當重任,那麽朔方軍所有人都會聽他號令。若是此刻推卸責任,那會發生什麽不可知之事,就難說了。


    畢竟,骨力裴羅死了不能複生,接下來該如何,才是所有人都無法逃避,要認真去麵對的。


    方重勇能扛下這件事,他就是毫無疑問的帶頭大哥!可以服眾!


    “本節帥以為,我們應該將這件事原原本本直接告知回紇人,並將骨力裴羅屍體送還,最後興師問罪。”


    方重勇環顧眾人說道。


    這話說完,顏真卿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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