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光倩語氣平靜的說道。


    “快滾快滾!你除了寫詩外還會點啥?”


    李白身後不少人起哄道。


    那些人巴不得前麵所有人連初選都過不了。


    “下一個。”


    車光倩例行公事一般的詢問道。


    “李晟,前神策軍執戟郎,善騎射。”


    麵前的年輕人,一臉沉穩說道,不卑不亢。


    車光倩打量了李晟一番,疑惑問道:“平西郡王府是招募幕僚,你這是適合入行伍吧……”


    “某本不想拿出來的。”


    李晟輕歎一聲,從懷裏摸出一封信交給車光倩,信封上竟然寫著“王忠嗣薦”四個大字!


    “壯士裏麵請!”


    車光倩立刻收起臉上漫不經心的表情,做了一個請的動作。他也不顧身後排隊之人的議論紛紛,直接引著李晟進了平西王府。


    這有推薦信的人,自然跟沒有推薦信的人不是一個待遇。李晟的遭遇,似乎在告訴現場排隊的魚腩們:做對事,不如跟對人。


    有大佬在背後推一把,很多難辦的事情,其實也就那麽回事。


    第418章 何日風起雲湧


    “李將軍挺精神的嘛。既然是妻兄,那便是自家人,不必拘禮了。”


    看著眼前身材魁梧,麵色拘謹的李晟,方重勇哈哈大笑道。


    王韞秀則是給方重勇和李晟倒酒,在一旁殷勤伺候著。


    她對方重勇說道:“妾身這位義兄弓馬嫻熟,阿郎可得給他安排個好差事。”


    李晟沒有矯情,而是對方重勇恭敬叉手行禮道:“勞煩平西郡王了。”


    他來這裏就是求官的,再矯情難免會被人鄙視。


    “誒,都是自家人,不必說這樣的話,好說好說。”


    方重勇輕輕擺手,一副滿口答應的模樣。


    此刻平西郡王府書房內的一幕,顯得那樣怪異。


    為什麽會這樣呢?


    因為王忠嗣是李晟的“義父”,對方是在他手下當差的時候,得到賞識而收的“義子”,所以李晟算是王韞秀的義兄。


    之前李晟在神策軍,也是王忠嗣推薦和安排的。


    什麽叫人脈,這就是人脈了。


    這年頭,你光是能打沒有用,能打的人比比皆是。除了打鐵自身硬外,必要的人脈也不可或缺。


    有人脈,就不必去苦熬日子,就無人敢貪墨你的軍功,人脈的重要性是毋庸置疑的。


    當然了,那一封“推薦信”,隻是李晟的敲門磚而已。是上次他進神策軍的時候,王忠嗣寫給崔乾佑的。


    至於讓方重勇辦事,那還需要什麽推薦信啊!都是自家人!


    李晟拿出來,隻不過是為了跟方重勇見一麵而已,避免小鬼難纏。


    “神策軍改編,番號被撤銷,軍心浮動。


    上次一萬二千神策軍被三千銀槍孝節軍打散,大敗虧損,軍中士氣已然崩塌。


    稍有本事的人,都在自謀出路,以待在神策軍為恥。


    某本不願來尋平西郡王的關係,奈何身不由己,不願蹉跎光陰。”


    李晟忍不住一陣唏噓感慨。


    如果可以,他也不想走關係,誰不想挺起胸膛對外人說“老子今日成就都是自己一刀一刀砍出來的”呢?


    可是如今的神策軍尚未改編完成,黑雲長劍軍也未新建完成,神策軍內部,不說亂成一鍋粥吧,起碼也是軍心士氣大喪!


    而且名聲已經臭了。


    待在裏麵,下次出頭要等到猴年馬月!


    如今關中誰不知道禁軍第一強軍就是銀槍孝節啊!


    李晟丟不起那個人,灰溜溜的跑路了,崔乾佑知道李晟關係深厚,沒有為難他。


    聽到這番話,方重勇微微一愣,他倒是低估了上次香積寺一戰的影響力。


    盛唐社會風氣張揚向上,崇拜強者,向往光芒萬丈的無敵。


    講究贏家通吃。


    對於弱者和失敗者,社會整體是沒有多少同情心的。


    你輸你就該死,你弱你就該被欺負,這是無論胡漢,盛唐時期社會整體的價值觀。像是“殺人亦有限,列國自有疆”之類的思想,不是現在的主流。


    那得等到晚唐了。


    大唐周邊諸胡,也以給強盛的大唐當狗為榮,絲毫不覺得是受了侮辱。哪怕大唐朝廷根本看不起他們。


    將來大唐榮光不再,他們再反過來咬大唐一口,心理上的轉變亦是沒有什麽障礙。


    無非是力量對比改變了而已。


    神策軍是失敗者,所以不值得留下來,與之一同沉淪。


    銀槍孝節軍是勝利者,是強軍,所以值得投效。


    這便是李晟的想法,此時如李晟一般想法的人,不知凡幾,車載鬥量。


    更別提銀槍孝節軍主將方重勇,還是他義父的女婿,還是自家人!


    有門路不走,難道還選擇在陌生人麾下受盡白眼?


    “某今日要跟妻兄暢談,夫人可去準備些美酒。”


    方重勇對王韞秀使了個眼色說道。


    王韞秀會意,微微點頭,悄然退出書房,並帶上了房門,吩咐門外下人不得靠近。


    李晟臉上頓時緊繃著,心也提了起來。他明白,重頭戲要來了。


    “聽聞妻兄弓馬嫻熟,這個本王是相信的,也不必查驗。”


    方重勇忍不住歎了口氣,搖搖頭道:“隻是有些問題,本王自己也是困惑非常,所以想請教一下妻兄,你是如何看的。當然了,這隻是互相交流想法,與考校無關。”


    一聽這話,李晟立刻抱拳行禮道:“殿下但講無妨。”


    “假設,當然了,某隻是假設,不是針對誰。


    假設河北二鎮聯手謀反,勾結契丹、奚人兵發長安,聲勢浩大。


    本王為朝廷前驅,領兵平叛,該如何處斷?”


    方重勇目光灼灼看著李晟詢問道。


    “皇甫惟明要反?”


    李晟壓低聲音驚呼道。


    這個消息可太踏馬夠勁了,如此機密,是他這個還未通過“麵試”的“實習生”該知道的麽?


    他出身將門,消息靈通。


    河北地方不穩,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了。武周末年的時候,河北契丹人鬧事,殺唐軍將校造反,可謂是聲勢浩大,一時間搞得朝廷焦頭爛額。


    當年就鬧過,現在再鬧一次,貌似也不是什麽稀奇事吧?


    李晟絲毫不覺得方重勇是在“鬧著玩”。


    “你就當他反了吧,本王是問你,要如何平叛!皇甫惟明如何,那是他的事情,與本王的問題無關。”


    方重勇沉聲說道。


    李晟沉思片刻,對方重勇說道:


    “朝廷可兵分三路,兩路為正,一路為奇。一路守黃河南岸的河陰縣,與叛軍拉鋸,一路守河陽三城,保護洛陽西北大門不失。


    最後一路奇兵出河東,從河北常山出擊,奇襲叛軍老巢,斷其糧秣。


    到時,叛軍便會進退失據。


    黃河岸邊的叛軍若退,則兩路正兵可一路尾隨掩殺。叛軍若是不退,則糧草不濟,有全軍覆沒的風險。


    他們勢必會不顧一切急攻黃河沿岸城池,不可能不留下破綻。


    到時候,戰場主動權便在朝廷一邊了。殿下手握強軍,此戰無論是在正軍中還是擔任奇兵,都是大有可為。”


    李晟侃侃而談,顯然不認為此時河北叛亂,能夠從朝廷手裏討到什麽便宜。


    隻是這個說法,跟方重勇的看法基本一致,這大概也是軍界共識了。畢竟,戰略是有套路的,如果不考慮經濟壓力和政治上的變化,那麽“考卷”的正確答案非常有限。


    “倘若回紇人,也參與進來,那要如何處置?”


    方重勇繼續追問道。


    聽到這話,李晟歎了口氣,搖了搖頭說道:“如此便是雙鬼拍門,大唐會處於風雨飄搖之中,殿下就是問我,我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了。”


    軍事問題惡化,就會變成難以處理的政治問題。這不是他一個披堅執銳的將領該考慮的。


    或者說了也不算。


    方重勇不置可否的微微點頭,二人陷入尷尬的沉默當中。


    看到對方不說話,李晟有些心癢難耐的壓低聲音詢問道:“殿下莫非是以為,不可說之事,乃是大亂在即,變生肘腋?”


    “本王不希望這樣,但好多事情,本王說了不算,甚至聖人說了也不算。


    關中與河北積怨甚深,豈是換幾個節度使,就能消弭矛盾的?”


    方重勇無奈搖頭,給李晟倒了一杯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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