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重勇全家也搬遷到長安南麵不遠的藍田縣,但依舊保留了在長安的舊宅院,以供方重勇在長安公幹的時候居住。


    既是正式冊封為郡王,又有喬遷之喜,那自然是少不了應酬。


    府邸掛牌這天來了不少人,給方重勇賀喜,少部分是認識的,大部分是不認識的,甚至還有連名字都沒聽過的。


    但他們都有一個特點,那便是“非富即貴”。


    這些人賀喜肯定不能空著手,一個個都還送上了禮單,並讓家中下人將禮物送到了平西郡王府的府庫。


    所以,平西郡王王府門前,可謂是門庭若市,搬運禮品的牛車,都停到了藍田縣縣城之外了,不需要看都知道,方重勇這位郡王,是權勢煊赫到了極致。


    趨炎附勢之徒絡繹不絕。


    因為跟這些人壓根都不熟,所以方重勇很是矜持的沒有出席晚宴,而是吩咐王韞秀設宴款待賓客。


    待賓客散去後,王韞秀來到新書房,發現方重勇正在凝神觀看掛在牆上的“大唐萬裏疆域圖”。


    這也是某個賓客費盡心思準備的一件禮物,似乎是細細揣摩了方重勇這個征戰沙場的丘八,究竟會有怎樣心思之後,才找人精心繪製的。


    不得不說,這件禮物讓方重勇很滿意。


    “阿郎一朝富貴,果然那些攀得上關係與攀不上關係的人,都湊過來了。


    蠅營狗苟,古人誠不我欺啊。”


    王韞秀在方重勇身後感慨歎息道。


    蠅營狗苟其實是兩個詞,意思是既要會鑽營會找好處,又要會忍耐會跪舔。


    很多時候,它隻是在描述一種官場生態,未必是帶著主觀上的貶義。


    “水滿則溢,月滿則虧。越是到高處,就是越是高處不勝寒。


    既然已經被封郡王,那就離全家滿門抄斬不遠了。


    當你無權無勢的時候,去撩撥女子,可以很清楚的知道哪個對你情有獨鍾,哪個對你厭惡至極。


    她們對你都是真心的,甚至不屑於去掩蓋內心的真實想法。你很容易分辨出誰對你有惡意。


    可當你權勢滔天之後,卻看不明白接近你的女子,到底是什麽心思了。


    她們無論心中如何做想,都不會寫在臉上。


    一如今日來的賓客。”


    說完裝逼的話,方重勇轉過身來,發現王韞秀手裏拿著厚厚的一疊禮單,其厚度堪比磚頭。


    他一臉驚訝問道:“居然有這麽多麽?”


    “那可不是麽,就有這麽多啊。”


    王韞秀一臉無奈將禮單放到方重勇手中。


    “走,去庫房看看。”


    方重勇麵色微變,不敢小瞧這件“不起眼”的小事。


    二人來到府邸的大庫房,讓方大福點亮府庫裏的火把,頓時就把見多識廣的方重勇給嚇了一跳。


    幾米高的大紅珊瑚,鑲嵌寶石的刀劍,弓弩,這些都是基操。


    五彩斑斕的錦繡綢緞,其花紋之精美,一看便知道出自太府的織工之手。


    這些禮物不僅品質好,而且數量多!


    當然了,長安的寶石奇貴無比,而且方重勇是在西域見過世麵的,所以沒有人送來自西域的奇貨。


    但是從南方海上而來的胡椒,象牙,揚州產的銅鏡等各地特產,琳琅滿目,將偌大的庫房堆滿了一大半,甚至需要專門開辟一條通道走路。


    這踏馬就是統戰價值啊!


    方重勇心中頓時明悟,自己這個“平西郡王”,原本就是不值得別人如此籠絡套近乎的。


    就算是西域的大將,回長安以後也是龍遊淺灘,不被人踩一腳就萬幸了。


    府庫裏的這份“殊榮”,來自白露之變的膽氣與能力,來自方重勇手中掌握的銀槍孝節軍!


    方重勇將手中厚厚的禮單,交給方大福,對他吩咐道:“現在就去一趟興慶宮,將禮單交給高力士,問聖人要不要把這些禮物搬到太府寺的庫房。”


    一聽這話,王韞秀和方大福都是愣住了。王韞秀疑惑問道:“郎君,咱們用得著如此小心麽?”


    “聖人在意的不是這些禮品,而是我收禮的態度。


    去吧大福叔,沒什麽好糾結的,錢財皆為身外之物。”


    方重勇擺了擺手說道。


    艸,幾米高的紅珊瑚,不知道基哥庫房裏有沒有。


    這些長安權貴,還真踏馬敢送啊!


    “對了。”


    方大福剛要走,方重勇將其叫住,囑咐他道:“記得跟高力士說一句,這份禮單,我們沒有看過。無論聖人怎麽說,禮單都不要拿回來了。”


    第417章 回望舔狗秀成堆


    興慶宮勤政務本樓禦書房內,基哥看著眼前那一疊厚得有些誇張的禮單,麵色陰沉。


    而他身旁的高力士,大氣也不敢出。他也是很久沒見基哥這麽生氣了。


    這位長安天子,大唐聖人,往往是怒到極致的時候,才會如此表現,也意味著他可能要殺人了!


    “方國忠說,禮單他沒有看過,對麽?”


    基哥用手指敲擊著桌案詢問道。


    其實方重勇這話有點滑頭,因為禮單都是沒有封火漆的,看沒看過,都是方重勇一麵之詞。


    隻是,現在這個時候,一麵之詞也很夠意思了。


    在沒有電子設備監視的年代,很多時候,就是“一麵之詞”。


    帝王心術,很多時候也是無可奈何。


    “回聖人,確實是這樣的。”


    高力士老老實實答道。


    “讓他把那一株紅珊瑚送到太府寺,其他的,朕就不問了。禮單你放好,朕說不定以後還用得上。”


    基哥一臉冷笑道,對禮單中的某些人,產生了不可抑製的殺意。


    那為什麽這一株紅珊瑚要方重勇派人送回來呢?


    畢竟基哥在宮裏壓根什麽都不缺呀?


    那是因為這一株紅珊瑚,是當年他送給他兄長讓皇帝李憲(開元中已經過世)他們家的。


    具體來說,這一株紅珊瑚,就是當年李憲過世之後,冊封李憲之子李琳為寧王的時候,基哥禮單裏頭最貴重的一件禮物。


    李琳竟然將其送給方重勇,作為喬遷升官之喜的厚禮,予以結交。其中深意,讓人不敢細想。


    這到底是“少不更事”,還是別有用心?


    基哥不知道,他也不會去問李琳,因為問了也不會有明確的答案。


    能找的借口實在是多不勝數。


    “聖人,方國忠是有點滑頭,但他確實是忠於聖人的。


    隻看這禮單的厚度,就知道長安的情況遠比想象複雜,聖人還是靜觀其變比較穩妥。”


    高力士小心翼翼的建議道,這一疊禮單,實際上比銀槍孝節軍當日兵變逼宮還要可怕!


    那些丘八鬧事,最後也不敢對聖人如何。


    可是這幫手眼通天的權貴們,他們想做什麽,他們能做什麽,那就不好說了。


    “朕豈能不知道這個!”


    基哥低聲嗬斥了一句,難掩心中震恐。


    他其實也猜到了李琳的心思,細細想來,不過人之常情罷了。


    如果真要把基哥和方重勇擺在一個台上,最終隻能留下一個,那麽李琳會毫不猶豫選擇方重勇,而不是對他們家“恩澤深厚”的基哥。


    為什麽這麽說呢,因為基哥已經六十多歲了啊!


    就算再討好,基哥又能照拂他們家多少年呢?


    基哥跟讓皇帝李憲關係很好,但基哥跟李憲的兒子李琳,關係也那麽鐵麽?


    與其討好一個老皇帝,還不如拉攏一個掌控兵馬的年輕新貴,下重注投資,以保家族接下來數十年富貴!


    這種遊戲,基哥在武則天還在世的時候就玩過!


    他早就看透了這些,隻是現在無能為力罷了。


    時間不能倒流,老人無法回到年少,基哥很明白,將來,會有越來越多的人去考慮後路。而不會如以前那樣忠心耿耿。


    方重勇將禮單送還,一方麵是表忠心,另外一方麵,則是不動聲色的在暗示:你看,這麽多潛在的反賊在長安蠢蠢欲動,你這個老皇帝,還是得悠著點吧。


    這也是基哥至今不敢報複銀槍孝節軍兵變的原因之一。


    兩害相權取其輕而已!


    銀槍孝節軍隻是跋扈了點,沒有換天子的心思。其他人和其他軍隊可就不好說了!


    “當年,鄭叔清督辦唐錦織造,給朕秀了一麵錦繡山河的唐錦。你派人送到平西郡王府,就說這是朕送他的禮物,讓他替朕看住這錦繡山河。”


    基哥有些疲憊的擺了擺手道。


    在唐代,很多禮物,都有著極為強烈的象征意義。普通權貴之家別說是送人了,就連自己私下裏收藏,被人告發後都會入罪。


    這一麵唐錦麵積很大,極為精美,但還說不上是“稀世珍寶”。雜糅粟特風格的唐錦出現這麽多年,也不比當初寸布寸金,早就飛入權貴之家,普及開來了。


    這麵唐錦把布料和人工成本算上,也不過幾百貫而已,物品本身的價值很普通,算不得什麽貴重物品。


    但它是第一批唐錦,又是天子所賜,還是當年的“紀念品”,就很值得說道一下了。


    這意味著,方重勇可以堂而皇之,將其掛在自家廳堂內裝逼!而別家,連仿製都不允許!


    基哥此舉亦是告訴方重勇:你的忠心,朕收到了。現在給你獨一無二的殊榮,繼續給朕當一條忠心不二的看門惡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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