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均一臉冷笑,將第五琦的話懟了回去!完全不給第五琦麵子。


    他這般做派,其實這也很好理解。


    因為第五琦在升官都過程中,曾經受過李林甫的恩惠,也被認為是李林甫黨羽的外圍。張均自然不可能對他有什麽好臉色看。


    “張尚書,銀槍孝節軍已經來了,有一百人披甲帶兵器。”


    鮮於仲通湊到張均身邊,小聲稟告道。他雖然是神策軍統軍,卻也隻穿著軍服,沒有披甲。


    為什麽他不穿盔甲呢?


    呃,其實鮮於仲通也想裝逼,穿一身明光鎧威風威風。但他是考中進士的文人,身體一直都很瘦弱。


    而且鮮於仲通也年近六旬,實在是穿不動那些動輒十五公斤以上的明光鎧了。


    但凡有一絲可能,鮮於仲通都要在這個場合披甲,維持一下作為神策軍將領的體麵。


    “嗬嗬,他們還是不放心呐,不過一百多人,又頂什麽用呢?”


    張均嘿嘿冷笑道。


    李適之不知道的是,張均已經悄悄給方重勇和銀槍孝節軍布下了殺局,並不會如李適之料想那樣。


    如果方重勇認慫,那麽張均則會在香積寺現場給那些丘八們“加點料”,挑撥對方出手!


    隻要出手了,埋伏在西北與東南兩處地方的神策軍伏兵,會在最短的時間內,將香積寺團團包圍!


    到時候場麵就好看了!


    一百人多人披甲又怎麽樣,打得過一萬二千全副武裝的神策軍麽?


    “讓他們進來,列隊領賞,不得喧嘩!”


    張均麵色淡然下令道,官威十足,完全無視了第五琦的不滿。


    很快,方重勇帶著何昌期打頭,一百多披甲的士卒在後,浩浩蕩蕩的進入香積寺,來到正殿前的大廣場。


    第五琦和方重勇打過交道,上前對其行禮道:“方軍使,下官已經準備好了,可以開始領賞了麽?”


    “嗯,好。”


    方重勇麵露微笑,矜持的點點頭。他隨即發現了第五琦身後都張均和鮮於仲通,於是好奇問道:“這兩位是?”


    張均和鮮於仲通都懶得跟方重勇打招呼,在他們眼中,方重勇已經是一個死人,或者是個很快就會不明不白死去的倒黴蛋。


    他們自然是沒有心思跟塚中枯骨攀交情,更別說張均跟方重勇還有血仇了。


    多說一句話都感覺是在浪費生命!


    “這位是刑部尚書張均,這位是神策軍統軍鮮於仲通。”


    第五琦小心翼翼的介紹道企圖打圓場,他已然察覺到現場氣氛有些不對勁。


    第五琦不知道神策軍一萬多人在附近埋伏著,他轉身看了看鮮於仲通身邊那二十多個神策軍士卒,有些心虛,很擔心方重勇身後的銀槍孝節軍士卒暴起發難!


    張均為了引銀槍孝節軍出手,特意隻在香積寺內部署了二十多個神策軍精兵作為護衛。人要是多了,說不定這幫銀槍孝節軍的丘八,會膽怯認慫不敢出手。


    那樣戲就沒法唱下去了。


    張均要的就是那些桀驁不馴的丘八們鬧事,不得已,隻能故意示弱。


    “本王聽說,這次朝廷打算用一點交子糊弄我等有功將士。第五郎中,不知道是不是有這樣都事情呢?”


    方重勇臉上露出令人畏懼的冷笑,盯著第五琦的臉詢問道。


    “是又如何?


    就那麽屁大點功勞,朝廷給點勳官你們就不錯了,還挑三揀四的。


    你們敢鬧的話,連交子都沒有!”


    第五琦還沒開口,張均冷聲嗬斥道,隨即吩咐第五琦說道:“開箱,發關中交子。”


    張均這番話語氣森然,毫無感情,哪怕是外人,都感覺他太囂張了。


    發交子本身就理虧了,你態度還不好點,是存心挑事吧?


    第五琦在心中埋怨張均不會辦事。他不好說什麽,轉身準備去吩咐手下辦事的皂吏打開裝交子的箱子。


    而鮮於仲通,則是默不作聲掏出火折子與煙花,捏在手中,隨時準備發信號。看張均這態度,鮮於仲通不認為銀槍孝節軍那幫丘八,還可以忍耐多久。


    爆發是遲早的事情!


    方重勇注意到車光倩還沒發信號,心中有些焦急,隻是臉上依舊平靜如水。


    他走上前與第五琦理論道:“第五郎中,難道戶部就是這個意思?拿這些花不出去的交子糊弄有功將士麽?”


    “殿下,莫要為難下官啊,這些下官說了也不算啊。”


    第五琦無奈懇求道。


    “第五郎中,你這樣做,真的讓本王很難辦啊。”


    方重勇歎息說道,一個勁的搖頭。


    “難辦?難辦就別辦!


    就當你們領過賞了,現在就打道回府吧。”


    張均指了指香積寺大門的方向,一臉不屑說道。


    現場鴉雀無聲,張均預期中的暴跳如雷,並未發生。方重勇和銀槍孝節軍的士卒們都異常冷靜。


    冷靜得有些不正常!


    就連鮮於仲通都看出不對勁來了!兩隻手都抖得厲害!


    第五琦被夾在中間,不知道該說什麽,更不知道接下來要不要發交子。


    正在這時,北麵山林某處,一道又一道濃煙冒起!


    緊接著,似乎是在響應這些濃煙一樣,南麵山林處,也是一道又一道濃煙冒起!


    看到不遠處山林的濃煙,方重勇懸著的心終於落下。


    他臉上帶著戲謔的笑容,如同看死人一樣看著張均,麵色平靜的從口中吐出一個字來:


    “殺!”


    第411章 白露之變


    銀槍孝節軍領賞的這天,是二十四節氣裏麵的“白露”。


    張均沒想到自己會死在這個波瀾不驚的節氣裏,死得那麽倉猝,那麽卑微。


    在方重勇說出“殺”字的幾秒鍾後,他就被衝過來的何昌期一刀砍死!當時脖子就血流如注!


    張均無力的倒在地上,他完全想不明白,為什麽何昌期這個丘八,敢殺他這個刑部尚書!


    他可是六部當中,權重非同一般的刑部尚書啊。中樞三品官,距離宰相一步之遙。


    六品以下官員犯事,他都管得著!丘八犯事,更是跑不掉!


    他是名相張說的長子,書香門第,官宦之家,呼風喚雨,平日裏誰不讓著他?


    這些丘八憑什麽敢對自己動刀?他們就沒想過怎麽收場麽?


    張均想不明白,卻也沒機會想了。


    他所躺著的地上,鮮血流得到處都是。


    張均的意識逐漸模糊,帶著濃濃的不甘與恨意,離開了這個對於他這樣的權貴來說,無比舒適且美麗,宛若天堂一般的世界。


    何昌期執行方重勇的命令非常果決,張均便是香積寺內第一個被斬殺的人!


    “神策軍的聽著,本王隻誅首惡,繳械不殺!”


    方重勇對著那群結成圓陣,將鮮於仲通護在中間的神策軍士卒,喊話道。


    這位年近六旬,在劍南節度使衙門混過的老頭,終究還是要比張均這種,連刀都沒摸過的文人要警醒一些。


    他畢竟跟丘八打交道的日子也不算短。


    丘八們發難之前,其實都是有征兆的。這個鮮於仲通以前見過,深有體會。


    他隻是因為這些年待在長安,被這裏優渥的生活給耽誤了。


    張均被殺的第一時間,鮮於仲通便躲到隨行親兵身後,並下令這些人結圓陣自保。


    “守住,神策軍大部隊就在附近,看本統軍發信號!


    最多一炷香時間,堅持!”


    圓陣內的鮮於仲通大喊道,如同走夜路吹口哨給自己壯膽一般。


    他顫顫悠悠的用火折子點燃煙花,這種軍中專用的煙花,哪怕在白天,也異常醒目,老遠都能看見。


    啪!


    煙花在半空中綻放,絢爛奪目,它代表了某種希望。


    如果神策軍的伏兵來得及時,或許他還能逃過一劫。鮮於仲通認為自己這一生運氣著實不錯,他相信這次應該也能逢凶化吉!


    畢竟,神策軍伏兵近在咫尺!


    “你們都退開!


    鮮於仲通謀反,銀槍孝節軍奉聖人之命誅殺逆賊,擋我者死!”


    方重勇對著那些神策軍士卒怒吼道。


    無人退開,因為這些人知道,伏兵神策軍主力就在附近,他們隻要撐過關鍵時刻就行了。


    底層之人,受到眼界的限製,他們做選擇時,常常身不由己。


    方重勇理解這種無奈,但不會慣著他們。


    “這些都是鮮於仲通的同黨,一並處置了吧。”


    方重勇對何昌期搖頭歎息道,轉過身,不想去看那些人是怎麽慘死的。


    他看了一眼躲在桌案下麵瑟瑟發抖的第五琦,忍不住有點想笑。


    唐代的桌案不比方重勇前世那種大桌子,實際上是非常低矮的,藏不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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