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常清忽然走進帥帳,在方重勇耳邊悄悄說道。


    “你看,說曹操,曹操就到了。


    你我一同去迎接朝廷的使者吧。”


    方重勇哈哈笑道,起身便走。


    眾人來到大營外,就看到鄭叔清孤身一人,身邊連個隨從都沒有,完全不像是來宣讀聖旨的。


    方重勇不說話,鄭叔清也不說話,二人大眼瞪小眼,一大堆丘八不耐煩的在旁邊圍觀,氣氛一時間尬住了。


    好久之後,顧況這才站出來打圓場道:“鄭相公,您倒是宣讀聖旨啊?”


    我要是能讀聖旨,現在早就抖起來了好不好!


    鄭叔清在心中大罵顧況不會看人眼色。


    “鄭相公一路辛勞,先入營歇息吧。”


    方重勇想到了一個可能性,麵色僵硬的為鄭叔清解圍道。憑借以往的經驗看,隻要碰到老鄭,就絕對不會有好事!


    他都被坑麻了!


    “好說好說,本相是有些乏了。”


    鄭叔清幹笑道。


    結果一聽這話,人群中看熱鬧的何昌期,不陰不陽的大聲嘀咕道:“騎馬走個幾十裏就乏了,跟個娘們一樣。”


    聽了他的話,眾將皆是竊笑不已,搞得一旁站著的鄭叔清極為尷尬,隻好裝作自己耳朵已經聾了聽不見。


    “鄭相公這邊請。”


    方重勇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假裝跟鄭叔清不熟。


    “好說好說。”


    鄭叔清如釋重負,跟在方重勇身後,走進了大營。


    他還沒走遠,就聽到身後有銀槍孝節軍的將領起哄道:“鄭相公,我們的糧餉在哪裏,封賞在哪裏呢?”


    一聽這話,鄭叔清立馬加快了腳步,生怕那些丘八揪住自己不放,詢問賞賜的事情。


    不是說不該發賞,而是朝廷現在國庫空虛,是真沒有錢發啊!


    來到帥帳,方重勇屏退閑雜人等,然後麵色凝重看著鄭叔清詢問道:“有大事?”


    “唉,其實大事也算不上,就是朝廷沒錢,想用一些在長安城都不好使的交子打發你們。”


    鄭叔清搓了搓手,無奈歎息道,臉上愁雲密布。


    李林甫遇刺後,朝廷下放了洛陽地區的交子發行權,因為朝中很多人都懷疑是李林甫強行收回河南的交子權,而慘遭暗殺。害怕自己成為下一個。


    然後隨著李林甫遇刺,劉晏遠赴河北搞“鹽稅試點”。在基哥的要求下,朝廷強力推行了第二版的長安交子,並以“一換五”的比例以舊換新。


    五張舊交子換一張等麵額的新交子。


    由於沒有準備金,新交子很快就開始迅速貶值,河西交子進一步加大了在關中市麵上的占有率。


    並且幣值穩定!


    李適之多次想收回河西交子的發行權,將其轉移到長安印刷,然後印好後送現鈔到河西,結果都因為各種原因而未實施。


    如今長安商業混亂,比方重勇離開長安那時候要嚴重得多。


    如果把新的長安交子當做賞賜發給銀槍孝節軍的丘八,搞不好……還不如暫時不發。


    那些受到愚弄,頭腦發熱的丘八們,在情緒激動之下會幹出什麽事情來,真的很難說。


    這便是鄭叔清被李適之派來的主要原因。


    解釋完這些事情之後,方重勇簡直不知道要說什麽才好。


    別看銀槍孝節軍私下裏已經撈夠了,但那些都是不計入戰功的。軍功是多少,朝廷就應該給多少。


    這完全是兩回事。


    在他前世,普通企業兩個月不發工資員工都要鬧,銀槍孝節軍可是走了一萬裏路,一去一回一年多啊!


    這賞賜是你說不發,就可以不發的?


    “將士們出生入死,走了一萬裏路,建功立業而歸。


    朝廷難道就想說一句謝謝,然後就完事了?”


    方重勇難以置信的反問道。


    “雖然不想這麽說,但右相就是想一毛不拔。


    讓我來這裏,也是跟你討價還價,免得撕破臉不好看。


    當然了,肯定不至於一點都不給,但絕對不會給太多。


    你就說怎麽辦吧。”


    鄭叔清無奈的歎了口氣。


    第405章 誰才是真大哥


    興慶宮,勤政務本樓的禦書房內,基哥正在閉目養神,聽著小曲。


    近期朝廷的風波,好像跟自己一點關係也沒有一樣。


    就連高力士都要看不下去了。


    這大概就是所謂的皇帝不急太監急吧。


    “聖人,銀槍孝節軍尚未歸建,而議政堂那邊又沒有拿出封賞,就這樣一直僵持著了。


    奴有些擔憂啊。”


    高力士在基哥耳邊小心翼翼的說道。


    “力士啊,你的擔心是對的,但這些都是右相要解決的問題,不是你要解決的,更不是朕要解決的問題。”


    基哥睜開眼睛,慢悠悠的說道,意味深長。


    高力士並不是特別聰明的人,他隻是特別勤快而已。在權謀算計中,高力士往往是後知後覺的那個人,這也是基哥特別放心他的原因之一。


    “聖人,奴不明白啊。”


    高力士一臉困惑說道。這不是他拍馬欲擒故縱,而是真的不明白。


    基哥忽然來了興致,輕輕擺了擺手。幾個梨園的樂師和伺候的宦官魚貫而出,就剩下高力士和基哥二人在禦書房了。


    好為人師是人的本能,基哥也不能例外。


    “朕知道國事繁忙,需要用錢的地方很多。你看,朕也很久沒有辦大酺了,朕不也是很節儉嘛。


    但是,該用的錢還是要用,該撈的錢還是要撈。不撈錢,哪裏有錢用於國事呢?


    李適之愛惜羽毛,他隻想著自己的官聲,不肯為朕去弄錢,這是不行的。你看哥奴就比他明白。


    既然宰相弄不到錢,那朕就應該教訓教訓,敲打敲打。朕養著他們,他們拿著朝廷的俸祿,是幫朕解決問題,不是給朕難題的。


    銀槍孝節軍,就是根不錯的鞭子,用來鞭策一下議政堂的相公們。


    力士啊,朕問你,楊慎矜那邊,把財帛都準備好了麽?”


    基哥一臉平靜詢問道。


    其實這也是高力士真正想問的。


    他恭敬行禮說道:“回聖人,太府寺已經把銀槍孝節軍的賞賜準備好了。奴就是想知道,聖人什麽時候會發下去。”


    高力士就是不明白,基哥又不是不肯為銀槍孝節軍花錢。既然賞賜都準備好了,拖著做什麽呢?


    “不急,朕在等右相妥善處置此事呢!議政堂處置不了,朕再出手,讓將士們滿意而歸。到時候,方國忠與銀槍孝節軍上下,就知道誰才是他們的主人,他們又應該為誰效忠。


    免得一個不留神,就被某些人給收買了。”


    基哥輕描淡寫的說道,眼中寒光閃過。


    長安地區的豪強權貴們,這兩年變著法子收買神策軍將士,企圖滲透到這支禁軍當中。


    他們以為基哥已經聾了瞎了,其實這位長安天子什麽都知道,隻是不說出來而已。


    這充分證明了基哥自己當初保留銀槍孝節軍這支種子部隊,並將其派出到邊鎮曆練,是有先見之明的。要不然,現在就連後手都沒有了。


    這支軍隊與長安本地大戶毫無關聯,入長安後,就是基哥穩定朝局的壓艙石。


    而要如何讓這支軍隊不被收買呢?


    讓他們站在朝廷的對立麵就行了,最好是讓這些丘八們跟議政堂跟六部都衝突一下,到皇城門前鬧一鬧,最好是讓這些丘八們也感受一下人情冷暖。


    朝廷不給賞賜,但是基哥給。那麽對於銀槍孝節軍將士來說,誰才是他們應該效忠的人呢?


    沒錯,不是什麽議政堂,不是什麽三省六部,也不是什麽宗室與皇子。


    就僅僅是基哥本人而已!這就是這位長安天子想達到的效果。


    現在基哥卡著賞賜不發,讓李適之自己想辦法,沒什麽奇怪的,就是為了做局。


    如果沒有壞人襯托,那好人怎麽會被人當做“好人”呢?


    對於基哥來說,朝廷缺錢,宰相就應該去撈錢!這是他的本分!


    宰相不能因為愛惜羽毛,顧忌自己的官聲,而不去搜刮民間。


    李適之就是不像李林甫一樣,有撈錢的本事,還害怕別人在背後戳脊梁骨不敢放開手腳,想在任上有個好名聲。


    所以基哥必須要敲打敲打他。


    宰相要想維持名望不去撈錢,那就要受到各種壓力與排擠。最終,這些不能完成的政務,比如賞賜有功將士,就是讓李適之下台卷鋪蓋的一件件砝碼。


    不斷加碼,總有壓死駱駝的一天。


    當然了,如果李適之放下身段,也跟李林甫等人一樣,變著花樣搞錢。那麽基哥還可以留他在右相這個位置上。


    總之,既要又要那是不行的。


    其實基哥之前已經給過李適之暗示,隻是那一位不太能理解罷了。


    “聖人,萬一銀槍孝節軍鬧事怎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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